十

也許他們的魂魄和自己一般無二。

可是他們卻和自己有著不一樣的情感，做過許多自己沒有做過的事，遇到過自己沒有遇到過的人。

無論他們是否回到自己的神體，與自己融為一體，他們都曾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存在過，成為自己心目中重要的人，在自己知道他們是自己重要的人之前。

然而，他們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消失，甚至是死去。

無論是因為誰，都不該這樣，一次又一次，折磨他們，折磨自己。

不該是這樣的。

兔子牙是個很可愛的人，雖然比自己高大，但是卻很善良可愛，對自己也很好，給自魔豆吃，帶自己出去玩，教自己說話。

眼前的這個人不也是個遷怒他人的惡魔嗎。

南珠已經很想要殺人了，只要眼前之人消失，所有的問題都會解決。可是還是死死壓制住自己的怒氣，怕自己無法控制怒火燃燒，傷及無辜。

她努力用冷靜的口吻開口。

“烏梨白，你既然知道了關於我的一切，那麽就應該知道。”

“並不是我願意生來就帶有兇惡之心，而是眾神和龍神制造的殺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被動的煞氣邪氣強大到無法控制，所以我神體和魂魄分離，送入輪回洗滌邪煞之氣。”

“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是無辜的，在我還沒有自主意識時就被人做出了選擇。那些罪孽也並不是我想做的。我只是無法控制住那些邪煞之氣。”

“邪煞之氣之氣也並不是我獨有，更不是我衍生，而是我無辜地做了那個禁錮邪煞之氣的容器。”

“甚至可以說，我也是受害者，受之折磨，被之驅使，為其擔責。”

即使是已經失去了兔子牙和，南珠開始趨於崩潰邊緣，卻還是努力著，壓制著，想要盡量不傷及無辜解決此事。

可是烏梨白對於她的反應顯然不夠滿意。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和你體內的邪煞之氣一起消失，帶著沒有存在價值的濁界。”

“你不是神嗎，既然會對這個世界產生巨大的傷害，怎麽會好意思繼續活下去。”

“你應該犧牲小我，保全大我，這難道不是你存在的最大價值嗎。”

南珠覺得眼前的女人實在是不可理喻，可還是硬著頭皮繼續道：“你以為我身邊的神真的是把我當作妹妹才希望我回來的嗎。”

“我倒是沒想到，你如此地天真。”

“他們不過是因為我歸位對整個世界的價值大於我造成的傷害，才不遺餘力地希望我回來。”

“你做仙官也一百多年了，難道還不明白，天地間，所有對其他生命有掌控之力的上位者，都是因為他們的存在對於整個世界來說都是利大於弊。一旦他們對自我的行為和感情超出了一個合理的額度，對於世界來說，是弊大於利的，那麽無論高低，都是天道不會容忍的。”

身邊的眾神沒有任何反應，仿佛這是一場無傷大雅的鬧劇，沒有任何不對。

南珠覺得可笑，原來自己的價值，真的只是一個歸位，維持陰陽平衡，萬氣相生嗎。

心裏有些悲涼，本來還想說幾句話的，卻被打斷了。

又是砰的一聲。

依舊是漫天血紅色。

落在南珠的身上，手上，腳邊。

現在她是一個血人了，沾滿了朋友的鮮血，沾滿了自己的鮮血。

地上還剩下一個嘉海，很快也會變成一片血霧的，南珠知道。

“你的廢話怎麽這麽多。”

“不要試圖給我講你自己都沒有想清楚的道理。”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毀了六界碑，來換取你的一魄。”

腦海裏駁雜的思緒終於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南珠看著烏梨白美麗的形體，產生了一種極度厭惡的感覺，眼前的人已經沒有了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

為了濁界，為了嘉海三人，為了自己。

她都應該死。

弄死她是沒有錯的。

天陽神君八人感受到心海一片震動，知道這是南珠在反抗封印了，互相看了一眼，依舊作壁上觀，此事發展正是他們促成的。

他們雖然只是推波助瀾，可真算起來，眼前的局面，卻是是他們一手成就的。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馬上就要到收網的時候了。

此時的南珠，已經有些暈眩了，只想解開體內的封印。

這種被人掌控欺壓的無力感實在是太難受了。

她說得對，犧牲小我，成就大我。

那麽，就犧牲她吧。

八神禁力陣。

南珠的地黑魂和煞三魄一直想要抽離，被眼前現狀驚呆楞住的天白魂和命灰魂心思一分松懈，就彼此開始剝離。

沒有了十分的禁錮。

魂魄在神體裏面各自散開，蠶食遍布在四肢百骸的八神禁力陣，群起攻之。

有了缺口的八神禁力陣威力大大減弱。

南珠神體裏的地黑魂和煞三魄主動回到天白魂命灰魂的懷抱，主動親近融合，他們知道，只有真正地心神相合，她才能發揮最強的力量。

就算目前無法真正地完全融合。

那也可以最大程度發揮出神體魂魄所擁有的力量。

哪怕只是三分之一，已經足夠了。

烏梨白見眼前嬌小稚嫩的女孩子身上一陣虹光閃過，再睜開眼時，眼神似乎就變得深邃危險了些。

她不由得瞇了眼睛看著烏梨白道：“既然你是如此深明大義的神，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保護你座下的濁界，那麽我就成全你。”

她的話聲還未消散在空氣裏，接替的聲音就是一聲砰，伴著漫天血霧。

剛剛破碎了封印的南珠紫眸閃過一道微光，微微起伏的胸膛快了起來，身影如光。

除了天陽神君和地陰神君，沒有人看清南珠的移動，只看到眨眼後變換的處境。

南珠個子雖然嬌小，可是捏著烏梨白細細的脖子站在空中，一身氣勢無人能壓過。微微泛著紫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你給的選擇，我一個都不能選，只好不選了。”

“你放心，你為了你的族人謀劃了這麽久，你灰飛煙滅之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們的，說不定還會挑選幾個好的去陪你。”

“你說好不好啊。”

“如果你還有其他的願望，也可以說說，說不定我也可以一並替你實現了呢。”

“雖然你殺了我朋友，傷害了我，我卻還沒想好如何處置你呢。”

南珠確實沒有想出一個好的辦法處置眼前的人，溫和的就是弄死她，讓她重入輪回，以此抵消她對自己做的事。

可是另一個聲音卻不同意這樣的做法，對烏梨白來說，太便宜了。

想要讓她灰飛煙滅，可是又覺得一下子死了，也很便宜她。

一時間沒有更好的法子。

南珠內心糾結，眼神直直看著烏梨白，發現她看了一眼下方的聖巫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體內開始聚集微微的顫動。

那顫動越來愈快。

順著血液到達心臟。

南珠心頭一窒，突然反應過來，眼前的人竟然想要用灰飛煙滅來繼續傷害自己，連嘉海、兔子牙和小燕妖三魄也要徹底毀掉，身體做了最快的反應。

烏梨白的身體也化作了一團血霧。

仙體自爆產生的能量波動能對周圍的事物生靈產生很大的影響，即使傷不了南珠和六界碑的根本，也能讓他們出現損傷。

還有自己種下的本末生死蠱。

只要自己一死，眼前人的慈三魄，也會跟著灰飛煙滅。

只是她沒料到，原來神的力量是這樣強大的，連仙官自爆都能壓制住。

她不知道，經歷過海嘉自爆的南珠，幾乎是本能反應一般，身體裏飛出一道白光，進了她的身體，瞬間就壓住了正在迅速聚變仙體血肉。

驅動血肉的魂魄被壓住。

正在顫動的身體潰散成血水肉沫。

而暫時失去了白光壓制的魂魄，一下子解放了天性，紫眸裏露出一絲邪煞之氣。將地上的嘉海身上掉落的海心鐲和三七戒撿起，套在自己手上。

“居然還想拉著嘉海他們一起灰飛煙滅。”

“就這麽希望為你的烏氏一族獻出生命啊。”

“我成全你。”

南珠話說完，將烏梨白的魂魄收了起來，放進海心鐲裏。

連同壓制住烏梨白魂魄的南珠天白魂。

以為她要將烏梨白魂魄湮滅的重陽神君和精靈神君一下子飛到了她的身邊，想要阻止她。而另外六人卻依舊站著，他們知道，妹妹小九的哪一面都不會輕易讓烏梨白灰飛煙滅。

“小九，她下的本末生死蠱，若是她的魂魄灰飛煙滅了，你的慈三魄也要跟著一起灰飛煙滅的，你不要上當。”

“小九，天白魂已經與你的神體融為一體，不可長時間分離。”

“快將她收回來。”

南珠一手攝過站在地面的聖巫女，依舊裝進海心鐲。

另一只手蓄起強大的力量，雙手結印，以吞天食地法拔出六界碑，吐出的血落在碑字上。

沒有了天白魂的幫助，南珠的力量只能發揮出五分之一的力量，對抗六界碑上八位界神設下的封印，還是很吃力的。

奇怪的是，那八人並沒有來阻止自己，就那麽看著。

仿佛不存在一般。

南珠甚至覺得，原本想要有所動作的重陽神君和精靈神君，也被後面的六人壓住了。

這實在是大大的異常，只要南珠擁有正常的智商，就能知道此八人的反應不正常，可惜她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背著攜帶巨大力量的界碑，循著記憶中的方法，往濁界的方向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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