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大女兒二女兒都出嫁了，只剩下她們母子三人，只怕在這村裏，也活不下去，所以他不能走。

南貴聽了村長的話，在自己家悶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早起來，看了草料房的北四和東廂房的南珠一眼，滿眼血絲地朝著村長家去了。

他想好了，既然那個道長說了，他三女兒就是為了他的小兒子出生的，那麽她和北四，就註定都要用來保住小兒子的。

唯一有資格守著家祠的村長顯然也是一晚上沒睡，一直等著南貴的答覆。

他們都想保住獨苗小兒子，畢竟兩人年齡都已經不小了，誰知道還能不能再生一個兒子順利養大，再給他找個媳婦，生出健康的孫子呢。

在晨光裏走來的南貴，果然給他帶來了希望。

雖然心驚，南貴沒有她想象中的善良樸實，但是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事情進展順利的話，他和南貴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只要那兩人都死在戰場上，一把火燒了或一抔黃土埋了，那麽這件事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既然是事情如他的意，他也不介意幫幫南貴，於自己也沒有壞處。

南珠和北四都不是會大吵大鬧的人，所以他們兩人都安安靜靜地聽了她父親南貴煽情版的解釋。

他年齡大了，還要照顧這個家，她娘的肚子這麽多年都再沒有動靜，只怕難再有兒子了，他也沒有再找一個生兒子的心思和錢。

小寶年齡還差一點，身體也很差，娘胎裏帶來的體弱，還一直吃著藥，無論如何都是不能服兵役的。

小寶不能去，他作為頂梁柱若是去了，這個家也就垮了，在村裏誰想欺負都行，孤兒寡母的，所以他也不能走。

再這個處境下，原是能讓已經是半個南家人的北四代替的，可是這就需要村長的幫忙。

誰知村長早就看上了北四，他年齡與村長的小兒子相當，剛好合適。要

他答應幫忙的條件，就是北四代替他的小兒子。

他無法，與村長商量再三，決定以南珠代替南小寶，改換年齡就可以，北四代替村長小兒子，改名換姓就行。

只要他們兩個人答應，村長還找了大夫和手藝人，幫南珠弄好掩蓋身體特征需要的東西。甚至當初幫南珠上戶籍時幫的忙，也會繼續幫下去。

只要他們二人答應，他們兩個提出的條件，在他們能力所及範圍內，他們都會答應。

南珠聽了她爹的話，覺得是可以答應的，反正他們對她還算好，從沒有苛待過她，而自己也並未為他們做過什麽。

若是做這樣一件事，可以將他們這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報了，她也是願意的。

至於結婚生子什麽的，她從未想過這些東西，也很少同村裏的其他女孩子一起玩耍，談論女兒家的心事，所以也不是很在乎。

反正只要順著自己心意活著，就行。

更何況，這件事，北四也要去的，能跟北四一起服兵役，應該也不是很難熬的事。

只是國家並不許女子服兵役，一旦發現，可是重罪。

雖然村裏人都以為自己是個男娃，但是村長可是知道實情的，想著獨苗的同病相憐，才沒有揭穿南貴。

為了讓自己代替病弱的弟弟不被發現，只怕，要好好做一番準備才是。

所以她只是點了點頭道：“爹，我願意，只若是真要如此做，只怕需要的東西很多。”

而北四，聽到這個建議的時候，除了驚訝於南貴和村長的膽大之外，就是高興了。

他本來就計劃著離開這個村子了。

這四五年的時間，他時常帶著南珠進山打獵，利用她和那只老虎的關系，豐盛的獵物手到擒來，已經存了好幾十兩銀子，現在就是需要一個身份離開。

只有離開了，他才能查到誰把他送到這樣一個地方，日日受挫磨的。

沒想到，他籌劃了月餘，如何通過村長的關系拿到新的真戶籍身份，擺脫南家一家人，順便帶走南珠。

連老虎都能馴服的小丫頭，又沈迷於自己的相貌，清秀話少，各方面都挺讓自己舒心，肯定能幫上忙。

在他自己看來，自己想要帶上南珠走，純粹是為了她的價值，而沒有一絲個人情感。

即使這五年時間裏，他們兩人除了睡覺時間，幾乎形影不離。

村裏已經默認了他們是一家人了。

他過去的日子都是令人厭惡的，這五年也只是不令人討厭，多了一個跟屁蟲，再也沒有一個人品味獨處的時間。

他對於南貴的提議，也沒有意見，甚至有點開心。

借此機會離開，改名換姓後和這個村子再也沒有任何關系，帶上有用的小跟班，簡直就是他計劃的滿分實現。

“南叔，我也願意，但是這種大事，一旦洩露，必然就會連累到你和村長家，所以我們一定得將所有需要的東西都預備好了。”

南貴本來還有一堆勸說的話還沒說出口，誰料到兩人想都沒想就答應，倒是對得起他養他們一場。

只要他們都答應，其他都好說，需要的東西他和村長盡力提供就是了。

何況，村長家代代都是村長，家裏的東西比他一個世代泥腿子的人肯定是豐富了很多的，想來需要的東西，村長應該都能弄到吧。

想到這裏，南貴覺得這件事情已經完成了大半了，就等南珠北四通過檢查被順利帶走。

世代村長家積累的財富和人脈確實讓這件事進行得很順利。

甚至給南珠弄到了與人體皮膚相近的橡果樹膠做成的貼身小衣和男子陽體。穿上之後，用橡膠液黏合，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那是一層假的皮膚。

南珠丫發育並不好，正是那種後背放兩顆葡萄幹就分不出前後的女孩子。

此外還有兩個全新的身份，林北四，林南珠，父母雙亡親族雕零的堂兄弟。兌換出來的小額銀票，足足五十兩貼身放好，荷包裏幾兩碎銀子。

南貴本來是想給南珠弄一個女孩子身份的，若是他倆死裏逃生，便可以做一對夫妻。

但村長說，找兩個雕零的家族疏通上面花費的錢太多了，短時間也無法再找到合適的家族男丁身份做後襯，暫且先用著，以後有合適的條件了再弄也不遲。

南珠只是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不知什麽原因，葵水都還沒來，並不算難搞易穿幫。

給兩人防身的衣物銀子也都是足足的。

可以說是他們村出去的兵丁裏面，最富有的了。

至於同村人會不會舉報，那是不用擔心的，村長現在和南貴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自然會把南珠是個女娃的秘密保護得更好。

這一村出的兵丁，只知道村長家的小兒子由南貴家的便宜幹兒子替代了，南貴家出了那個有些呆傻的三兒子，這種情況很常見。

至於他們要不要去舉報北四領點賞錢，不說能不能一舉推下村長，若是推不下來，遭殃的可就是家裏人了。

所以除非危及性命，不然他們絕不會去做這樣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還是各自安生吧。

北四現在化名周興和，對外說小名北四，同村人自然都是稱呼他們南珠北四。

倒也像是一家人。

臨行前一天，南珠還特地跑去松林山跟她的老虎朋友道別了，這四五年他們時常在一起玩耍。

如今要離開了，自然要道一下別，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

雖然每次見面時，老虎它總是鬧別扭，總想將她從背上摔下來，可是她知道，它只是害羞要面子而已。

可惜這次出去不是什麽好事，打仗活不活得下來都是個問題，不然就可以帶著大老虎一起出去了。

北四說過，老虎在世間是個罕見不易馴服的東西，若是出了山林，只怕會嚇到普通人，不能讓它輕易出現在世人面前，引來殺身之禍。

若是真的如此，把它留在這山林裏，當山大王也挺好的。

北四打算帶著南珠假死在戰場上，然後用新的身份一起在外生活，尋找真相。

然而事情往往不會如人意，正如他逃亡時，根本沒有料到會在南家定下來五年的時間。

更沒有料到他會和小媳婦對外宣稱是幹兄弟，一起上戰場，最後成了一個村的老鄉。

說不多定，逃出升天了，還得做一對好兄弟。

各個村的兵丁集合之後，一級一級同鎮縣路的新兵丁集合，往東南交匯點的昆成道停駐，進行訓練。老

兵帶新兵，夏賞暴雨烈陽，冬品雪暴颶風。

入了軍營，南珠並沒有什麽不適的，這一日雨雪並下，他們劈砍刺壓練了上千次之後，吃過晚飯便回營帳。

十個人一個營帳，五人一張床塌，肩挨著肩。

南珠自然每晚都是挨著北四睡的，旁邊就是床沿，一人一床被子倒也還好。

所有的生活她都習慣，只一項，洗澡上廁所不是很方便。

不過有北四在，不是挑最早就是挑最晚的時候去，倒也還好，目前並沒有出過事。

過完冬天，初春他們便要開拔了，急行軍起來，想來更不會有人註意了，到時候再立一點戰功，有了屬於自己的軍帳，就更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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