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那些東西，哪裏值得我花時間決定他們的想法，膩了自然就該消失。”

“但是修羅不一樣，我感覺到我需要她，我們是同樣的，我願意花時間讓她屬於我。”

“不要欺騙自己，我知道你也感覺到了，修羅跟我們是同一類人。”

“我跟你就不是同一類人，修羅也不是。”

“我們不會因為侍女長得不好看而讓她灰飛湮滅，不會因為沒有頭發而將身邊人的頭發一根一根拔下來，更不會因為無聊就到低級魔域或是高級魔域大開殺戒……我們絕不會像你們這般殘忍。”

“誰知道呢，也許是你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我幫你做了呢。要知道，沒有你，我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

“你胡說。”

房裏只有一個人。

嘉海的臉色平靜，可是眼神卻痛苦掙紮著；海嘉則是微微列著嘴角，眼神不屑而邪魅。

兩種表情交叉在同一張臉上，顯得詭異而陰森。

在配上那圓滑光亮的頭，總讓人想笑，又有些害怕。

門外已經習慣了殿下自言自語的仙侍，像是兩根木頭一樣直直立著，似乎眼睛都不曾眨過。

經過兔子牙無意中了粉美人的花心蠱蟲之後，修羅就越發沈迷於學習，這世間有太多的東西是她沒有聽過的，見過的。

她一直想著，等她將這些書看完，她就要去外面看看，看看這些在她腦海裏只有文字的東西。

一身紅色嫁衣穿在身上的時候，修羅的心思都還沒有從那些書裏出來，滿腦子就在回想成婚是什麽。

婚嫁，兩姓之好，兩性之好也。

明媒正娶，男女奉天地之命，行生息繁衍之事。

排宴設樂，祭祖享親，友朋滿座。

兩家結好，一族之親，滿門喜慶。

這事兒她沒做過，從頭到尾都新奇的很，漫天的紅。

紅色的紗，紅色的衣服，紅色的鞋子，紅色的床，紅色的杯碗，紅色的……。

這種顏色，在修羅界是少見的，染得修羅身心從內到外的灼熱。

坐在紅帳之下，修羅隔著紅絡紗看屋子，看屋子裏多了和少了的東西。

修羅界的天空如洗，兩人之喜，一界盛事。

南珠四人站在界外，如同一只看戲之人，不曾錯過分毫。

可是這場景，這主角，明明都是她，為何她的記憶裏不曾有過一點。

小綠心裏有些發酸：“南珠，你這麽小就成婚了啊，可是為什麽修羅界的人都不知道呢。”

小黑也是，總感覺自己的東西還沒到自己手裏呢就被人搶了，不開心：“小綠，你沒發現這個時候的南珠根本什麽都不懂嗎，就是那個神經病似的深井冰騙南珠的，根本做不得數，所以修羅界才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

小玉摸了摸扁扁但是沒有饑餓感的肚子接話道：“還是小綠聰明，我也看出來了，是那個人騙修羅大人小南珠的。小綠你太笨了，這也不知道。誒，真不知道你是怎麽通過六界梯的考驗的。不過，別擔心，我還是會做你的朋友的。”

南珠努力回想著這些本該存在於她記憶中的事情，卻發現都是徒然。

聽著三個年輕人的話，心裏倒是松快了許多，他們一直陪著自己似乎也不錯。

何必愁呢，既然上天讓她看，繼續看下去不久知道了。

成婚之後，修羅便和海嘉、嘉海住在一個院子，睡一張床。

而兔子牙和小燕妖依舊住在他們的院子，離修羅現在住的院子不遠不近，不過修羅現在基本的術法已經完全掌握了，縮地成寸眨眼換季都不是難事，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而且最近海嘉和嘉海都說要帶她出去玩一玩，在規劃出游之事，瞞著他們的父君。

是的，濁界中君殿下不會讓他們輕易離開第七界的，成功逃過幾次的海嘉很清楚。

他們要想出去玩，那只能是悄悄地，不讓他父君知道的。

誰讓他們現在都打不過他爹呢。

當然若是修羅和嘉海都幫忙，那倒另當別論，可惜他們不會同意的。

海嘉只能是換一個方法了。

不用傷害父君又能出去玩的方法，修羅自然舉雙手讚成，配合海嘉的表演。

“海嘉，父君的這個戒指好厲害啊，居然能做到我們倆都做不到的事。不僅能打開虛空海結界，還能帶我們準確來到曠闊無垠的虛空海中散落的六界。”

“不過，這麽重要的東西，父君怎麽就隨隨便便放在書房條案上的燈罩裏了呢。”

“自然，這可是妖界聖物，三七戒，由佛界觀音淚、仙界戰鬥仙官骨、妖界萬古木和七界之氣煉化而來，作為歷屆妖界聖巫女傳承之物。”

“要不是我母親私奔的對象是我父君，定然是要拱手奉還的。至於為什麽放在燈罩裏，父君向來自認聰明。”

海嘉牽著修羅的手，站定後，淡淡地說道。

接著，將鎖在七星戒的兔子牙和小燕妖放了出來，心情並無不好。

在裏面沒弄死這兩東西，在外面就容易多了，畢竟外面的東西可不是他能控制的。

修羅看了看身後剛剛合上的結界，終於明白為什麽六界相連，而獨留第七界了。

原來龍神體解神散時的龍筋屬上品聖物，將六界聯結在了一起，使得六界之內進入靈修的修者都可以借此龍筋隧道往來於六界之間。

海嘉指著虛空界門六界碑對修羅道：“這就是集六界大神之力，鑄造的六界碑，我們修羅界與六界唯一的聯結。”

“煉化六界龍筋隧道所剩的龍筋並一部分龍骨煉化而成，能夠抵擋住來自虛空海的無限罡風與潮侵，也是流放我們修羅界的元首。”

“可是這不是我們修羅界通往六界的唯一出入口嗎，為何又阻擋了修羅界聯結六界。”

“因為這所剩的龍筋原本就應該是修羅界與六界聯結的機會，是六界神君一致放逐了六界，才將剩下的龍筋並龍骨打造了這六界碑，用於加固六界聯結，將修羅界拒之門外。”

“所以，這些神君們也並不是什麽好東西，只因修羅界之氣不可適六界，便拋棄了修羅界的萬千子民，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將來，等我到了天階，甚至聖階，我就把這六界碑給拔了，做成第七條龍筋隧道，讓這六界的界民們都去我們修羅界體驗一下生活。”

“原來是這樣，不過若是真的可以將修羅界與六界聯結起來，那以後修羅界的界民們也可以自由地往來六界了，這樣是挺好的，我以後幫你。”

修羅見看著六界碑上遒勁有力的三個字，感受到那是一股上達聖階的力量，天階匯聚而成，果然是六界共築。

據她所知，六界碑是在人界與仙界的交界處，不與六界龍筋隧道相近。

“海嘉，接下來我們是要去人界玩呢，還是去仙界玩。”

海嘉毫不猶豫地擡腳，牽著修羅就往人界的方向走去，後面的小燕妖和兔子牙也趕緊跟上。

六界碑周圍是設了結界的，地階修者往下是看不清全貌的，他們只能真實地看到高聳入雲地回周山村草不生，山石如林，山腰一片無源水淩空潑下，如同天漏。

水落地聚為潭，清而無生，靜而有霧，周有荊棘海，吞靈吃生。

是人界與仙界共有的勝景，可望而不可及，便成了人界的傳說。

四人落在人界往後看時，也忍不住驚嘆，幻境的最高境界就是真實。

除了聳立入雲的回周山，其他的都是真的，皆由天階法器所陣化。

這個陣法按說也是天階，她與海嘉兩個地階修者拖著一個靈階一個日階卻能安然無恙通過，不知是為何。

不過這個問題先不想，人界，她修羅來見本尊了。

原來人界的房子是這種顏色，原來人界有那麽多東西是修羅界沒有的，原來人界有趣的東西那麽多。

修羅發現相對於修羅界單調的幾種顏色，和肉眼可見的景物，她還是更喜歡人界。

人界有許多東西，都是不一樣的，都是她不知道的。

海嘉看著修羅黑白分明的眼睛映著人界的山水樹木，花草蟲魚，房屋村落，就像是透明的水映著任何站在她眼前的東西。

這種神態，他想要擁有，想要毀滅，想要那裏面只有他一個人。

這種莫名的沖動他不能理解，但是他可以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只要自己覺得開心，那就夠了。

牽著修羅的手，令他安心。

仿佛一種骨髓和血液的召喚。

一行人走得快，很快就走到了集鎮所在的地方，那些人除了穿著與他們不同，相貌倒是沒什麽差別。

都是黑色的頭發，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兩只耳朵兩條腿。

他們在那路上來來回回地走，不知是為何，修羅想不多通。

奇怪的是，修羅幾人新奇地觀察他們，他們對於修羅的存在反倒是司空見慣般的反應。

海嘉知道人界是其他五界都很喜歡的地方，因為獨獨它的生氣可轉化為其餘五氣來修煉，且很多天險地勝人煙稀少的地方含量還尤其豐富。

所以他是最淡定的，這些來往的凡人或者低級修仙者，經常能見到其他界的修者，形狀各異。

何況，他們四人，也就兔子牙奇醜，不似仙神人，但若是與魔界和妖界的某些修者相比，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說到那些奇形怪狀的東西，修羅見到了一定又會好奇喜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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