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唐方褲子落在腳上，微微擡起的腰跨正準備進入任筠的身體，那身體卻突然漂浮起來，像是被人抱著似的停在半空中。

一時間大腦一陣空白。

小玉則停止了流鼻血，微微側頭盯著小黑懷裏的小姑娘。

眨了眨眼睛道：“小黑，給我也抱一抱吧。”

小綠則是看了看南珠依舊不辨神色的臉，小心翼翼道：“小黑，男女授受不親，人家小姑娘衣服都沒有穿，你還是先放下來吧。”

於是，唐方又看見詭異的事情，任筠的身體緩緩地落在沙發上，旁邊薄薄的毛毯也自動蓋在了她身上。

他眼睛無法轉動，這房間裏沒有別人，突然發生的這一切都是不合理的。

更詭異的是，窗外突然響起烏鴉的叫聲，寒氣沿著他的腳踝爬上下體，忍不住疲軟下來，抖動了兩下。

房間裏的溫度一下子就這樣低下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

南珠看著眼前的場景，大腦呆了一下。

原本的計劃被打亂。

她是想要這姑娘被欺負之後，斷斷續續地反抗，逃跑不成功，被唐方打了個半死。甚至會找人來輪上她，徹底瓦解她的心裏防線，然後憤怒自盡，帶著無盡的恨意使得死後魂魄不散，甚至自行聚合，形成厲鬼。

她再控制厲鬼嚇唬這唐方，一點一點地折磨得他自盡而死，繼而得到他恐懼卑劣的魂魄。

可是現在被小黑突然打斷了，該如何繼續呢。

唐方突然回過神來，大聲尖叫著救命，提著褲子就往門外跑。

南珠自然不會讓他跑出去，手一揮便封了這屋子，也斷了監控的磁場，接下來的畫面不會存留成為警方的證據。

一時間不知道如何繼續。

據她所知，這唐方專門拐騙小姑娘，下藥發生關系之後，不止會拍下視頻，還會拍下許多不恥圖片，以此來威脅小姑娘通過賣身來給他賺錢。

小姑娘若是就此屈服，他並不會太苛刻，時不時還會給她們不少的零用錢。

若是小姑娘不屈服，想要逃跑或是報警，他就會找人輪番奸淫，恐嚇她們，打破她們的心理防線，再安撫她們。

目前為止，他已經得手了十多個姑娘，都是屈服了的。

也就是說他的手上並沒有人命案。

沒有人命案的話，很難引出他心裏的恐懼來。

然而，此時的唐方已是恐懼不已，拉不開門，手腳並用地撞，一邊撞，一邊慌張地回頭看著沙發上安靜的任筠，想要破門而出。

這鄉下房子並不是他什麽親戚家的，而是他租的，方便做事。

周圍廖無人煙，甚至還有孤墳連綿，不能肯定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的。

南珠並不都認識唐方拐騙控制的女孩子們。

印象比較深的就是半月前被賣掉的那個姑娘。

十八九歲的模樣，眉眼清秀，純澈幹凈。

她在唐方拿出視頻和照片的副本之後，便屈服了唐方，只讓唐方找的人不要太差。

其餘她只見過三四個，都是畏畏縮縮的十多歲姑娘，唐方讓她們跟誰睡覺，她們就跟誰睡覺，半點不敢反抗。

當然，唐方是有合夥人的，因為相貌普通，都只能在他之後對姑娘下手。

平時聯系買家也都是那人在做。

既然已經無法引出內在的對死亡的恐懼，她便讓他死於外在的恐懼好了。

南珠掃了小黑三人一眼，知道這一次是沒有辦法指望他們了。

因為計劃被打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要自己親自動手了。

雙手伸展，手指飛舞，嘴裏低語，幻陣起，房間裏的陰暗氣息一下子濃了很多。

同時想著上一次那個俊秀姑娘的相貌，幻化成她的模樣。

再聯想想著人類恐懼的鬼怪模樣，做出一點改變。

外面雷聲漸起，伴著急急的雨聲，在秋風裏拍打透出燈光的窗。

寒氣透過墻，鬼氣濃重。

燈光閃爍，不滅不亮。

窗簾隨風搖弋而起，露出人形的模樣。

水聲滴答滴答落在唐方耳旁。

血紅色的腳印一步一步朝著他逼近。

卡在喉嚨裏的聲音如他自己一般，無力萎縮。

只剩下恐懼同枯木野火一般迅速席卷這房間。

腳步停在他的腳邊，血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

唐方感覺得到，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地接近他，那恐怖陰寒的氣息在他臉龐拂過，停在耳邊，響起一陣低語：“唐方，你猜猜我是誰。”

唐方將手腳縮在門縫裏，止不住地顫抖，無力卻歇斯底裏地捶打門戶，想要自救，自然無用。

只能看著那個血淋淋的腳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我，我不知道，求求你，你放過我吧。只要你放過我，我什麽都答應你。”

那低語輕輕笑一聲，鬼氣森森，半分尖銳，半分兇狠。

“沒事，你往前仔細看看，定然就知道我是誰了。”

唐方見前方憑空出現一個人頭。

黑長的頭發沾滿血水，黏在一起。

薄碎的劉海上掛著血肉。

左邊眼睛裏插著一把水果刀，不斷流出血水，以及黃褐色的液體。

鼻子不知被什麽東西咬掉半邊，露出大而白的森森牙齒。身子也漸漸露出來。

白色連衣裙布滿血痕，腹部更是露出一大片口子。隱隱看得見內臟微微顫動著，想要跳出那狹小的身子。

左邊手掌被切掉了一半，右邊手掌還拿著一把菜刀。

最可怕的還是那膝蓋以下的腿，小腿肉被砍得半吊著，仿佛砧板上砍了一半的豬腿。

唐方心臟已經被嚇得停止，他縱然強奸虐待女孩子，可是從沒用過這樣血腥殘忍的手段。

也許在他看來，對心或是靈魂的千般虐待，會因為看不到的痕跡而不具有更深的罪惡。

殊不知，身體的殘忍是可以被淹沒的，對靈魂的殘忍卻能永恒除非那殘忍被另外的或是更深的殘忍驅散，否則他們將靠著那殘忍的恨意，變成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想起了，這是他才得手沒多久的新貨，潘冰。

因為比較乖巧聽話，給她的客戶都是比較好的。

可是，昨天他剛讓她陪一個初中老師啊。

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出現在他面前。

恐懼越發鉆入四肢百骸，動也動不了。

他不知道，他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應該來找他的，又不是他這樣殘忍對她的。

冤有頭債有主，她去找那個殘忍對待她的人好了。

南珠只剩下下半邊的唇拉得老長，幾乎將整個口腔露出來，舌頭像是一條小蛇，吊著血絲。

卻笑得溫溫柔柔道：“唐方，你不是睡我睡得很開心嗎，我如今不美了嗎。怎麽一副害怕得想死的樣子。你別怕，我不一定殺你的，你還有活命的機會。”

“南珠，你放過我吧。我再也不做這樣的事了，我一定改邪歸正，好好做人。然後你想要什麽，我都買來燒給你，好不好。而且不是我害的你，你去找那個害你的人吧。”

唐方覺得自己並不是罪惡滔天，甚至對她們挺好。

雖然她被人害死，可是不應該來找他的。

南珠依舊笑得溫溫柔柔，眨了眨僅剩下的一只眼睛道：“我就是你害死的啊，不然我怎麽會來找你呢。”

“你說那個初中老師很大方，人也不錯的。我想著，既然都已經被睡那麽多次了，何不破罐子破摔算了。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赴約了。”

“到了地方，那初中老師說，他老婆帶著孩子回娘家了，周末兩天都不會回來。不料他還沒來得及提槍上陣，他那老婆就開門回來了。”

“二話不說就開始打我，甚至抓起旁邊的水果刀直直就插進了我的眼睛裏。除了疼痛，我什麽都不敢想，只想趕快跑。那一刻的生物本能，我大約是不想死的。”

“而那初中老師見我的樣子已經被嚇壞了，一把抱住他的妻子，讓我快跑。”

“可是我經過窗子的時候，剩下的眼睛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看到自己是多麽骯臟，像一個破碎的垃圾娃娃，是該徹底銷毀的。”

“是時候看清楚惡魔和罪惡了，這個同樣骯臟的世界，比自己更不應該存在。”

“廚房裏的菜刀鋒利，泛著白光。”

“從樓上下來的小姑娘驚恐地看著我，仿佛惡魔要吃了她。”

“那一刻，我知道我是要成為惡魔的。”

“我拿起了那把菜刀，感覺不到疼痛，反身就砍在了那追過來的人頭上，死死地卡住。那初中老師嚇到了，丟下妻子就往外跑。”

“我怎麽會讓他跑呢。”

“他為了偷情關好的門窗房屋，便是他最好的墳墓。”

“屠刀與屠刀的對抗，不怕死的人才能成為真正的惡魔。”

“我砍斷了他的脖頸，他破開了我的肚子，咬了我的鼻子。”

“然後，他的女兒砍斷我的手腳。”

“我死了，他女兒還活著，無論生死我們都將成為吃人的惡魔。”

“你說，是不是啊。”

南珠不等唐方繼續說話，便繼續道：“不是你和於田，我怎麽會殺人然後被殺呢。”

“所以，你是該死在我的手裏的。對吧。”

“不過呢，我可以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你打電話讓於田過來，然後一人一把刀，誰活下來，我就放了誰。不然，你死了，我還是會回去給他收魂的。”

唐方卻只是搖著身後的門，求南珠繞過他。

他不想死，南珠肯定會把他們倆都殺了的。

南珠伸出左手剩下的三根手指，將唐方抓到面前。

早已嚇破膽的他，此時更是沒有一點反抗能力。

生生割掉了他左邊的耳朵，痛得他發出一陣嘶吼：“我打電話，我打，我馬上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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