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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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侶結在二人的指尖盈盈發光,閃爍了幾下後便倏然消失。

顧驚羽十分滿意地拉過夏應弦的手,看了看他的指節,見一個亮紅色的圓環明滅了一下,望向他的眸光內滿是笑意,“我心頭一念師兄,你的道侶結就會亮。”

說時擡起自己的手,便見那圓環正不停地忽閃著,於是微訝道:“我就在師兄面前,怎麽還在想我?”

夏應弦鼻尖忽然沒來由地一陣酸澀,一把將顧驚羽摟進懷裏,用低沈卻微顫的聲音道:“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

懷中人微微一滯,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笑著安撫道:“如今我們結了契,便永不分離了,師兄可以不用一直想著我,我一直在。”

“只是……”

聽見對方話鋒一轉,他心頭咯噔一下,有些忐忑地問道:“怎麽?”

卻見顧驚羽嬉笑著道:“師兄若是一直想著我,它就一直亮著,被師尊看見了可怎麽辦?”

他定了定神,認真答道:“那便告訴師尊,所有責罰,都由我擔著。”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不把這些當做是夢,竟認真考慮起後果來,例如師尊發現他的無情道被阿羽破了,又或者還未成年的二人竟然敢私下結契,會怎樣責罰他們,他又該怎麽做才能避免阿羽受罰。

他認真思考著,不知不覺間被對方牽著走,直來到了床榻邊,顧驚羽拉著他一同坐下,又取了合巹酒叫他喝,隨後便將酒杯一扔,趁他還沒反應過來便將他撲倒。

他瞪大了眼,顧驚羽壓在身上,他聞見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陌生卻又十足叫人癲狂的氣息,不由得心跳飛快,砰砰的心跳聲過於劇烈,幾乎響徹安靜的室內。

他連忙按住對方,“阿羽……等一下。”

顧驚羽妖精般的眸子眨了眨,疑惑看他。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克制道:“還……不是時候。”此時的他們還未及冠,是不能,也不該做這些的。

卻見顧驚羽笑得雙肩顫抖,趴在他肩頭,咬著他的耳朵吹了口氣,良久才啞聲道:“好。”

他被這一口氣吹得渾身戰栗,心也軟成了一灣水,不由自主將對方摟進懷裏。

“抱歉阿羽,待我們及冠,一定為你補上合籍禮。”

顧驚羽環上他的脖頸,在他頸側輕啄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模模糊糊地道:“我不在乎什麽合籍禮。”

此時已是深夜,二八年歲的孩子到底修為不濟,折騰了一整日便有些累了,阿羽本來又嗜睡,便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對話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待夜色漸涼,寒潮襲來,夏應弦才覺清醒了些,可夢境卻並沒有結束,他疑惑蹙眉,輕輕將懷中人放在榻上,又拉過雲錦緞的被角輕輕掖了掖,才微嘆了口氣,沈聲道:“還不現身嗎?”

就算是給他造夢,也該有個目的才是,雖然他沈湎於夢境,卻也一直留神觀察著,到目前為止,整個夢境裏沒有露出半點造夢者的意圖,他甚至沒有感應到威脅。

此時終於傳來一個孩童的笑聲,他猛然一掌揮去,掌風掀開門扇,見到門外之人時他不可思議地瞳仁震顫。

“鈺兒?”

孩子歪了歪腦袋,低頭看一眼自己,“你說這具載體?”

載體?這用詞極不尋常,夏應弦面露疑惑,“奪舍?你是誰?”

那孩子沈默了片刻,答道:“我沒有名字,但其他個體稱我主神。”

夏應弦顯然是沒有反應過來,楞怔道:“什麽……主神?”

這個荒謬的世界竟然有神?

如果有神,那他之前被玩弄的命運算什麽?他忽然怒從中來,掌力一收,那孩子便被他吸入掌心,他幾乎失去理智般惡狠狠道:“什麽神?如果你是神,那此前發生的一切便要怪在你的頭上,是不是!”

“鈺兒”面色如常,仿佛完全不受脖頸被扼住的影響,而是依然用稚嫩的嗓音說著冰冷的句子:“我並非你們理解的神,我只是一串既定程序,客觀法則。”

“天道?”

雖然夏應弦沒有完全聽明白,但卻立即抓住了重點。話剛出口他便嗤了一聲,“荒謬!”

孩子又沈默了片刻,點點頭,“根據‘天道’這一詞匯的釋義,你勉強可以這樣理解。”

夏應弦卻幾乎氣笑了,“所以此前一直讓我陷入循環的,就是你?”

他都快要懷疑這個世界的真實性了,現在突然出現一個孩子,告訴他自己就是“天道”?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束縛在這個荒誕不羈的夢境中的游魂,掙紮著卻醒不過來,只能看著事情的發展愈發荒誕無理,而他卻只能被卷入這洪流中絲毫身不由己。

那孩子先是點點頭,之後又搖搖頭,“這是既定修覆程序,不以我的意志為轉移。”

他聞言眸光忽然犀利起來,“可三十年前,你還是改變了,不是嗎?”

在萬陽谷之後,在他差一點就要拉著整個世界陪葬的時候,他發現冥冥中有些東西變了,不僅從此再無力量阻止他,還給了他一個希望,一個能救回阿羽的希望。

“鈺兒”再次點頭,“但我也因此失去了對這個世界的掌控。”

“這個世界,因為你演變成了自由世界。現在,我需要你幫助我糾正這個錯誤。”

只見他不屑嗤笑了一下,“我雖然殺不了你,可你又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

他以為這個夢境已經夠荒誕不羈了,卻沒想到對方的下一句更是令他震驚得霎時大腦一片空白。

“因為只要糾正了這個錯誤,方才發生的一切就會是真的。”

同過分析他的表情,“鈺兒”認為他沒聽明白,又補充道:“方才的一切不是夢境也不是幻術,而是真實存在的,只要糾正這個世界的錯誤,你所經歷的過去都會被刪除,方才發生的一切就會是現實。”

夏應弦的思維快要跟不上了,一時間震驚、憤怒、期待齊齊湧上心頭,令他心情覆雜至極。

什麽叫做方才的一切才是現實?

那此前的一百多年算什麽?

仿佛是聽見了他的心聲,那個稚嫩卻又冰冷的聲音繼續道:“你不會記得那個過去,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不會記得,因為那些過往都會被抹除,從未存在過。”

他只覺大腦嗡嗡作響,這一切超出了他的認知,令他本能地抗拒與不敢相信。

可再回憶起自己經歷過的那些無窮無盡的循環,難道不是每一次的經歷都被抹除了嗎?只不過整個世界裏,只有他還記得,擁有那些記憶罷了。

他垂首沈默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怎麽幫?”

“鈺兒”分析著他的神色,偌大的瞳仁裏閃過一串串字符,確定他確實提起了興趣後道:“回到本體,取代他。”

他猛然擡頭,不可思議地道:“什麽?”

“取代你的主體意識。”“鈺兒”重覆。

接二連三聳人聽聞的信息令他連呼吸開始都開始局促,他只是怔怔地吐出一句:“這不可能,而且,為什麽?”

為什麽要他消失?

那孩子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在不斷掃過他的表情後重覆道:“取代他,世界重啟,這一切就會是真的,並且是唯一的‘真實’。”

“你不是恨他麽?既然如此恨他,不如抹掉他。而且,你本來就是他,取代他又有什麽不對?”

“鈺兒”說時望向床榻上的顧驚羽,“你的阿羽從頭至尾都會是你的,不會有任何人任何力量阻止你們。你的本體是個錯誤,而你將糾正這個錯誤,讓整個世界重回正軌,不好嗎?”

他順著孩童的目光望去,榻上的顧驚羽睡得很沈,呼吸均勻而緩慢,仿佛在沈浸在一個美好的夢裏,對周遭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

那樣一張無憂無慮,稚氣未脫的臉,那張放在他心底裏一百多年從未改變的臉。他看著那張臉的目光漸漸變得癡迷。

而在顧驚羽露出背角的無名指指節上,一道紅光正不斷閃爍著。

“鈺兒”的目光不斷掃描著他的神色,見他仍有一絲猶疑,又道:“根據我的演算,你的這縷魂魄遲早會被收回,並且會被主體徹底碾壓粉碎。”

夏應弦望著那道侶結怔怔出神了良久,才閉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眸光閃爍了一下,沈聲道:“我該怎麽做?”

夏應弦又回到了那間裏屋,面前的孩童沖他眨眨眼,詢問道:“哥哥?”

他下意識後退兩步,“你……”

可觀察孩子的神態,卻見其又恢覆了以往一幅天真稚嫩的模樣,於是試探道:“鈺兒?”

只見孩子疑惑道:“哥哥,衣衫……”說時小手指了指自己衣角上的汙漬。

他微微側目,“方才,我一直在這裏嗎?”

鈺兒歪著腦袋想了想,“咱們剛剛才進來呀。”

看來方才那所謂的“主神”已經離開了。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身從存放弟子服飾的鬥櫃裏翻出件孩童的衣衫給鈺兒換上。

他一直處在神游天外的狀態,便顯得尤其沈默,鈺兒稚嫩的聲音傳來,“哥哥也想娘親了嗎?”

他被這一聲喚回神,下意識隔著衣襟去摸胸前那片暖玉,暖玉被他這麽一按,與心臟前的肌膚緊緊觸碰,引來一陣心跳加速,想到方才夢境中的阿羽的樣子,他長長沈下口氣,揉了揉孩子的腦袋道:“沒有。”

此時裴慕之滿山門地尋師叔祖,打聽了一路終於尋了過來。掀開門簾時,見夏應弦正眸光含笑揉著孩子的腦袋,那兩只發髻都被揉亂了。

見一貫的冰山露出這種模樣,他先是一楞,旋即又見怪不怪地整理了一下神色道:“師叔祖,各處仙首聚集而來,說有要事相商,可眼下宗主不在,長老們讓我請您去看看。”

夏應弦聞言點點頭,又囑咐了鈺兒幾句,正欲離開時,孩子不舍地牽著他的衣角,擡著忽閃的大眼睛道:“哥哥別走,鈺兒好久沒見到哥哥了。”

裴慕之見狀微微挑眉, “師叔祖有要事,鈺兒乖。”說時便伸手試圖牽過孩子,卻見鈺兒往後縮了縮,仍是死死攥著少年的衣擺不松手,還眨了眨眼睛看著夏應弦,喃喃一聲:“哥哥……”

“這……”裴慕之有些為難,卻見夏應弦擺擺手,“算了。”說時牽過孩子,掀開門簾邁步而出,同時丟下一句,“走吧。”

裴慕之微微搖頭無奈跟上。

於是在宗門議事廳裏出現這樣一幕,一名少年牽著一名七八歲大的孩子跨過門檻,在眾仙首不可思議的註視下自然而然地跨上階梯,坐在了宗主位上。

作者有話要說:

要對小夏同學有信心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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