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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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夏應弦他們趕回宗門時,內部幾乎亂作一團。

幾名長老見師叔回來了,先是眸光一亮,可往後一瞧又不見秋照夜的人影,霎時晦暗下去。

夏應弦見狀冷聲道:“宗主有要事,暫時回不來。”說時當仁不讓地往議事廳首座上落座,頗有宗主的架勢。

眾人見狀先是一楞,可仔細一想,好像又沒什麽不對,門內長老都知道這位的身份,他在跟宗主在好像也沒有太大區別?

他容貌雖是少年模樣,可氣勢卻完全不輸化神期大能,開門見山地下令道:“執法堂負責排查門內弟子,身中魔種的一律陣法關押。”說時一個彈指將附著了咒術的音譜分發給眾人。

“執事堂,收集下轄城鎮人口失蹤情況,要當地值守仙官一一上報,一個人也不準漏了。”

“禦風堂查探他派下轄城鎮情況,暫時關閉各交通要道,不準外籍進入,以防混入被魔種控制的奸細。其他各堂從旁協助。”

他自顧說著,神色嚴肅認真,對一切可能發生的情況都做了推演與準備。

裴慕之等人面露驚詫,從前只覺得這位師叔祖一心圍著顧驚羽轉,仿佛是個戀愛腦,可如今一看卻完全變了個人,竟然有不輸宗主的氣勢與上位者的高瞻遠矚。

長老們一一匯報如今宗門情況,才知相較其他宗派,劍宗的情況算是很好了,因為禁傳令下得早,受魔曲控制者不算多。

周邊宗派地界又發來求救,單真人面露難色:“咱們光是應付門內及下轄城鎮百姓已經是焦頭爛額,實在無暇顧及旁人。”

“聽說有些宗門已經自顧不暇,能將門人用陣法鎖住已經算好,怕的就是潛伏著的傀儡令人防不勝防,於是對下轄城鎮百姓只能放任不管。”

“器宗地界更是慘,整城地消失,一個人影也不見。”

有長老泛起了嘀咕:“說是剿滅蓬萊島,但眼下人手不足,恐怕咱們到不了那,先被烏泱的傀儡給淹沒了。”

這話雖輕,卻還是傳遍了眾人耳中,有人應和道:“各仙門之前還聲勢浩大,可現在,願意出戰的宗門已經寥寥無幾。先頭說是勢要伏魔,一看門人淪為傀儡,立即龜縮不前。”

“那也是沒法子,光是對付門內被控制的弟子都焦頭爛額了,哪還有餘力?”

眾人議論紛紛,越發感到形勢嚴峻難以應對,竟漸漸消極起來。

夏應弦見狀旋即厲聲呵斥:“我劍宗乃中域第一大宗,在座的都是仙門翹楚,一方大能,怎能戰事未起便自亂陣腳?”

眾人被這麽一聲呵斥,立即止住了議論,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氣息,垂首聽訓。

見訓斥起了效,為安撫人心,他又道:“你們不必擔心,對付蓬萊島,宗主早有對策。”

“且上域姬家地域偏遠,受影響最小,姬無霜亦會率眾前往討伐,我們不是孤軍奮戰,你們擔心什麽?”

這回眾人算是吃了顆定心丸,單真人垂首稱是,“我等謹記師叔教誨。”又對其他長老道:“雖然中域各派受影響不小,卻不乏不畏艱險的勇者,屆時有我劍宗與上域姬家扛起討罰大旗,相信必然會有不少宗派人士加入征伐隊伍。”

夏應弦點點頭,又將融合了曲譜的咒術簡化為低階修士也能驅動的咒語,命眾人分發傳播下去,用以辨別身中魔種之人。

不過半日功夫,已經通過傳訊普及了整個中域,算是解決了識別魔種的難題。

但如此尤嫌不足,門內許多受魔曲影響的弟子被陣法關押,他親自前去獄中,本想效法秋照夜,斬斷弟子們識海中的傀儡絲,可嘗試了多次,卻不起作用。

他擡眼看看掌心忽閃而過的靈光,閉眼沈下口氣,修為持續倒退,如今的他只有金丹中期的修為了。

即便他知曉驅逐魔種的方法,精神力也足夠強大,卻因無法調用足夠的靈力催動,最終只是徒勞無功。

他陡然升起強烈的挫敗感。

修為只退不進,甚至最終可能徹底喪失,這樣的他有什麽資格站在阿羽身邊?

即便將來憑借著這幅天然自帶靈力的靈偶軀殼,相較凡人無需修煉亦堪堪能維持在築基期,可也只是這樣了。

一屆築基,在大乘天尊面前如同螻蟻。

絕望感襲遍全身,甚至令他感到徹骨的冰冷。

此時已是深夜,可宗門卻依然燈火通明,人們忙著排查身中魔種的弟子,已經持續了數日。

他將方法教給幾位化神境長老後便頹然離去。

他感到渾身無力,雙腿如灌了鉛,竟提不起氣來,一向身輕如燕的他,此時只能如凡人一般一步步走著回去。尚未走到靈墟洞,便聽見身後傳來一個孩童清亮的聲音:“哥哥。”

他轉身看見鈺兒向他跑來。

孩子依然緊緊攥著那只竹篾編織的小鳥,跑的氣喘籲籲,兩片臉蛋緋紅,漾在瓷白的臉上。

剛靠近他便踉蹌了一下,向前傾倒,他眼疾手快將孩子托住了。

孩子體溫高,又跑得發熱,他霎時感到一個暖呼呼的小東西栽進懷裏,霎時將周身的寒意驅散。

他將孩子扶正,順勢躬身下來單膝點地,柔聲道:“怎麽了?這裏人多,你怎麽不在院子裏呆著?”

他住的靈墟洞太冷,凡人受不住,便將孩子安排在外院。

眼下宗門上下因拔除弟子魔種之事忙得不可開交,也便無人有空閑看管這孩子。

“鈺兒……能與哥哥一起睡嗎?”孩子細嫩的手指忐忑地捏著小鳥,垂著首支支吾吾地道:“娘親……娘親不在,我睡不著……”

夏應弦的目光停留在那只小鳥上,眸光一瞬變得柔和起來。

他想起兒時隨執事堂師兄們下山采買,阿羽緊緊跟在後面非要一塊下山,還埋怨這麽好玩的事為什麽師尊竟然不讓他去。

“師兄你看,我喜動,你喜靜,這采買的活不就該讓我去麽?師尊一定是老糊塗了。”顧驚羽撇了撇嘴,一幅不滿的神色。

“休得胡說。”他心覺好笑,嘴上帶著訓斥的口吻,可手卻是攥著顧驚羽的手腕不松,生怕他一個不註意對方又一溜煙跑沒影了。

後來下了山,果然變成了顧驚羽在街市上四處亂竄,他在後頭追。

直到一個小攤子前,那玄衫人影便停下了。

他跟上去,見顧驚羽直直地盯著那攤主的手看,那雙手十分靈巧又飛速地用竹篾編織著,不多會地功夫便編出了各式各樣的玩具,像是竹球,螳螂,蜻蜓,還有振翅欲飛的燕子。

“阿羽喜歡?”他一面掏著錢袋一面道:“不過師尊給的靈石有限,只準要一個。”

顧驚羽緩緩點頭,視線仍是停在那攤主的一雙巧手上,由衷地讚嘆道:“他好厲害。”

沒有靈力,不靠機械,全憑一雙生了厚繭的手,竟能造出栩栩如生的草木蟲魚。

攤主謙虛地笑笑,“不過憑手藝混口飯吃罷了,比不上仙家神通廣大。”

只見顧驚羽搖搖頭,十分認真地道:“不,你比我厲害多了。”

他看見顧驚羽眸中發亮,漆黑的眼裏像是點綴著星火。視線巡梭著琳瑯滿目的竹篾玩具,最終定格在那只幾欲翺翔高飛的燕子上,便取下那固定著燕子的竹簽,“就它吧。”

顧驚羽說完便從他手中接過靈石,正欲遞去時,攤主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捧著雙手來接。

這是凡人對待修士本能的敬畏,本沒什麽稀奇。大多數修士最多丟去一個眼神,或是點點頭,親手將靈石放入對方掌中,就算是客氣了。

顧驚羽本是想將靈石放在攤位上,見對方這動作,便頓了頓,也雙手拿著靈石鄭重其事地放入對方掌心,“謝謝。”

攤主顯然有些意外,亦連聲點頭道謝。

他出生世家,從未見過有修士對凡人這樣恭敬,看著顧驚羽的眼光流露一絲詫異。

顧驚羽卻沒有留意到他的神色,而是心滿意足地托著那只燕子,又一扭頭,被其他攤位吸引去了。

他定定地站了一會,聽見身旁那攤主笑看著眼顧驚羽遠去的身影,輕聲嘆了一句,“這位小仙君生得好看,人也好,將來必定洪福齊天。”

他的思緒被孩子的又一聲哥哥給喚了回來,於是點點頭,“好。”說時單臂將孩子抱起,往靈墟洞的方向緩步而去。

孩子側坐在他臂彎裏,手中的小鳥抵在他胸前,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為何總攥著它?”

“這是娘親親手給我編的。”孩子說完一抽咽,哇地一下哭了出來,“我想娘親。”

夏應弦不知所措,登時僵在原地。

整個宗門都在忙碌,他一時也找不到人幫忙哄孩子,而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大,哭得他心煩意亂,想起兒時乳母哄自己的情形,便依樣畫葫蘆,僵硬地輕拍孩子的後背,張了張口,吐出一聲:“乖,不哭了,我會幫你找回娘親的。”

也不知是他僵硬的手法,還是話語起了效,孩子茫然眨了眨眼,又抽噎了一下,直直看著他的眼睛,終於止住了哭聲。

他見狀生怕鈺兒再哭出來,連忙禦劍直沖靈墟洞。

他點了好幾個火訣,將整個洞府的四壁都點燃了篝火,才將孩子送進去。

孩子立即被這福地洞天吸引,覺得稀奇,擦了把淚水四處探索起來。他見狀長長地松下口氣。

直到鈺兒說了一聲,“哥哥,好熱。”說時還直扒拉衣衫襟口。

修行人不畏寒暑,冷了熱了都沒太大感覺,特別是他,常年在寒潭修行,身體對冷熱的感知比起尋常修士還要遲鈍得多。所以他根本沒有留意到此時的洞府已經快變成了蒸籠。

他意識到火點得過頭了,掐掉幾團火焰,又問鈺兒道:“好點了嗎?”

孩子通紅的小臉冷卻下來,點點頭,又輕輕嘆出口氣。

夏應弦拍拍孩子後背,指著洞中的石床道:“去睡吧。”

孩子順著他的手指見到那硬邦邦光禿禿的石床,便顛顛地跑過去,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待氣喘籲籲地爬了上去,再側身一躺,登時蹙起了眉頭。

“哥哥……太硬了。”

他心頭一軟,想在納戒裏頭找個軟墊,卻什麽也沒翻出來,最後他想了想,翻出好幾件衣物,摞在一起墊在石床上,拍拍衣物對孩子道:“躺這。”

孩子身子一滾翻了上去,小臉埋在衣服裏,忽然深吸一口氣,仰頭對夏應弦道:“哥哥的衣衫好香,像是清晨沾過露水的松枝的味道。”

他一楞,仿佛看見十歲的阿羽枕在他的腿上,十分饜足地拉著他的衣襟吸氣,“師兄的衣衫好香。”說時還一骨碌坐起來,好奇道:“師兄熏香了?”

“不是說女子才熏香麽?”

他拍拍對方的腦袋,輕笑道:“哪有?”

修士過了鍛體進入練氣期,體內濁氣排盡,便會自然散發清香,有時根據修行的功法不同,氣味也不盡相同。

只不過阿羽貪睡,屋內喜歡點沈香,便將自己原本就十分微弱的氣味掩蓋了。

小時候阿羽喜歡枕著他的胳膊入睡,後來再長大些,阿羽便不再對他這般親昵,仿佛憑空添了層隔閡,與他的肢體接觸越來越少,到成年後,便連手也不牽了。

他有時不明白,為什麽阿羽一面可以為了他赴刀山火海,做常人不可及之事,一面又對他若即若離,始終保持著師兄弟之間的距離。

他分明從對方眼中看出對自己不同尋常的目光,與看向旁人都不同,可就是得不到阿羽行止上的任何越線舉動,仿佛被什麽牽制著。

他有時候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是不是阿羽並不愛自己,是他在自作多情。

直到那一夜,對方篡改沖靈十三式,揮劍指向他時,他看見那雙眸光裏閃爍著的悸動,仿佛靜止的時間裏,他被放大的感知幾乎能聽見二人心臟的跳動聲。

二人並不重疊的心跳逐漸趨於一致,漸漸地,紛亂的心跳合二為一,演變成一個雀躍的,砰然的聲音。

仿佛是在替他確認那個令他心悸不已猜測一般,他聽見阿羽說出那句“飛羽逐夜”,他終於明白,自己沒有多心,阿羽是真的愛他。

直到許久後他才想明白,阿羽也許與他一樣,被冥冥之中一個無形的力量制約,許多事都不能做。

得到這個答案他本是難過至極,甚至有些憤恨,他想不明白為何天道如此不公,兩個相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憑什麽?

可久而久之他又釋然了,有什麽關系呢?只要能看見阿羽,只要能待在對方身邊,知曉對方也愛著自己,就足夠了不是嗎?

直到事情演變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境地。

他恨秋照夜,卻更恨這個荒謬的世界,他不需要修行不需要飛升,他需要的,是踏碎天道法則,將一切阻礙他的力量統統驅逐,他要他的阿羽回來。

後來他做到了。

不,是秋照夜做到了。

在秋照夜幾乎要拉著這個世界同歸於盡的時候,那個力量屈服了,也消失了。

然後,他們便開始了茫茫的,望不到盡頭的,尋回阿羽的路程。

現在阿羽回來了,他的使命完成了,他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不知何時,鈺兒已經翻身下榻走到了他跟前,輕輕拉著他的衣擺道:“哥哥,你為什麽哭了?”

他有些疑惑,擡手擦拭了一下臉頰,才發現沾了一手溫熱濕潤。於是用手背與袖口擦幹凈臉,沈聲道:“沒事。”說時拍拍對方的小腦袋,“你去睡吧。”

鈺兒張開一雙稚嫩的臂彎伸向他,“哥哥,夠不著。”

他疑惑躬身,半蹲下來,“怎麽了?”

話落,便見孩子墊著腳尖摟緊他的脖頸,稚嫩的小手模仿大人的樣子拍著他的後背,“不哭不哭,痛痛飛走了。”

他一楞,卻見孩子仿佛念著咒語一般又重覆了好幾聲,才松開他瞪著大眼睛十分認真地道:“是不是不疼了?”

“我每回磕了碰了,娘親都是這樣說的,很快就不疼了。”

他無奈笑了一下,點頭道:“嗯,不疼了。”

說完便抱起孩子放回石床上,他盤膝而坐,讓孩子枕靠在他的雙膝上,又輕拍著那稚嫩的肩膀道:“哥哥不困,你枕著哥哥睡。”

他不知不覺換了自稱。

其實他的膝腿不算柔軟,好在孩子熬了半宿,實在困得不行,不多久便迷迷糊糊地睡去。

他看著孩子的睡臉,自言自語道:“阿羽……若是今後我不在了,你會想起我麽?”

這話他沒指望得到回答,卻聽見須臾後孩子在睡夢中攥緊了他的衣擺,迷迷糊糊地吐出一句:“哥哥別走……鈺兒喜歡哥哥。”

在夏應弦及幾名長老的組織下,門內漸漸有序起來,受影響的弟子大部份被救回了神志,亦有許多凡人的孩子被禦風堂弟子救下,安頓在門中。

待做好一切準備,宗門整裝待發,一眾門人乘上飛舟。

鈺兒卻拉著正欲踏上飛舟的夏應弦不松手,“哥哥,我也要去。”

一眾弟子們見狀為孩子捏了把汗,畢竟師叔祖是出了名的冷言冷面,誰也不敢靠近。

卻見少年毫無慍色,反而面露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轉身半蹲下來道:“鈺兒乖,待哥哥幫你尋回了娘親就回來,很快。”

“真的?”孩子眨巴著漆黑的眼睛,猶疑道。

“嗯。”夏應弦點點頭,說時又指了指前來送行的一眾被解救的凡人與孩童,“你與這些哥哥姐姐們玩幾天,數著日子我就回來了。”

見他這如春風般和煦的神色以及輕聲軟語,別說弟子們,一眾長老都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孩子用力點點頭,伸出小手指,“拉鉤。”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夏應弦笑了一下,亦伸出尾指勾起孩子的晃了晃,柔聲道:“放心了?”

“哥哥早些回來。”

眾人只見少年安撫好了孩子便直起身,轉頭走向飛舟,一邊走一邊對單真人道:“宗主會先行一步,屆時聽我指揮……”

臉色又換回了一貫的冰冷。

裴慕之一拍身旁已經處在呆楞中的甄子昂,“還不走?”

後者這才反應過來,亦慌忙三步並作兩步上了甲板。

飛舟乘風而起,浩浩蕩蕩駛向天空,未久後隱沒在雲層裏。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夏啊~~~~55555

你們都想小夏回去,可我覺得小夏好可憐。

讓我再給他點戲份吧。

感謝在2021-12-16 10:15:46~2021-12-17 10:36: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瑩 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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