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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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羽與禹文易比試結束後,場面安靜了數息才陸續有仙首發出嘖嘖稱嘆,有人大肆誇讚照夜天尊慧眼識珠,劍宗門人天之驕子,必定一鳴驚人。

亦有人顧及器宗的顏面,適時調和氣氛,例如二位都是少年英才,比試精彩紛呈雲雲。

唯有萬宗主面色鐵青,與單裘二位真人的笑而不語形成鮮明對比。

禹文易楞怔了許久,直到顧驚羽收劍入鞘,撤去劍意,他才恍然回神。

爾時四時陣仙曲最後一個音符戛然而止,夏應弦唇線微揚,終於在一片表面和諧實則略顯尷尬的氣氛中開口道:“阿羽,大比開始了,別誤了時辰。”

說完便上前挽起對方的手,頭也不回地離去。

面對這有些無禮的舉動,裘真人訕笑道:“夏師叔他天生性子傲,便是連我們宗主也不放在眼裏,還望萬宗主海涵。”

“無妨,”萬宗主方才還鐵青的臉色很快緩和下來,“少年心性嘛,本該如此。”

說時目光追隨著兩名少年遠去的身影,仿佛發現了什麽寶藏一般,眼底流露出一縷銳利的光芒。

禹文易適才的狂傲被接連折了個幹凈,有些惱羞成怒道:“師祖,若用上本命法器,我必然……”

“住口。”萬宗主沈聲,“大境界的差距本就呈碾壓之勢,你一屆金丹對上築基,還有臉用本命法器?”

被這麽當眾呵斥,禹文易登時啞然,眉宇間怒火更勝,恨恨盯著顧驚羽等人離去的背影。

顧驚羽從望樓居高臨下時,聚集在瓊臺的人群一覽無遺,他一直留神觀察著,未發現可疑之處。

如果衢自明要出手,眾人聚集瓊臺時便是最好的時機。

而當怡淩仙君奏完離場,賽事開啟,各擂臺處也都沒有異樣,他已經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多慮了。

一切如此平靜,唯有一件事令他有些在意。

怡淩仙君境界非凡,每回在登宸大會奏響四時陣仙曲,總會有些境界稍低的弟子突破瓶頸,而今年卻無人突破。

不僅是他,各仙首也註意到了,但人們權當是今年的參賽者並無人處在進境瓶頸期,故而沒有太在意。

而顧驚羽卻隱約感覺今日的曲子與記憶中的似乎略有不同,但要具體說是哪些,他也說不上來。

不過這疑慮轉瞬即逝,畢竟在音律上,怡淩仙君是不會出錯的。

他率隨侍弟子們下了望樓行至擂臺邊,遠遠便見甄子昂沖他招手,“師弟!快,排位了。”

甄子昂看見他的身影原本是雙眼發亮,可再一瞥見夏應弦也跟了來,一張臉立即垮了下去。

想到此人前夜竟趁機將師弟擄回了自己房裏,他便氣不打一處來,還美其名曰助師弟調息,根本就是趁人之危,真是個偽君子。

可礙於對方的身份,他又不好發作,只冷聲道:“師叔祖怎麽來了?您身份貴重,不用參賽,在望樓觀戰便是了。”

說著又一把拉過顧驚羽,將對方與夏應弦拉開一段距離,換了一副歡快的語氣對顧驚羽道:“快,我給你領了號牌。”

夏應弦冷眼看他,“我陪阿羽,與你何幹?”

二人四目交接間仿佛有電光閃爍。

顧驚羽並未發現這些異常,只覺背後涼颼颼的,不過那個家夥像是塊移動冰山,隨時隨地釋放寒意,並不令人意外。

他專註在觀察周遭環境上,因自始至終未發現異樣,也放松下來。

一眾弟子們又將方才顧驚羽的比試添油加醋地吹噓一番,聽的甄子昂目光發亮,“竟有此事,早知如此,我便自告奮勇隨侍師伯們了,沒看見師弟英姿,真可惜。”

“對了,林師兄方才最後一式是什麽?沖靈十三式竟有如此絕妙劍招,我竟不知。”一名弟子意猶未盡道。

聽見這句,一旁的夏應弦心頭仿佛被一股力量攥緊了,幾乎摒住呼吸一般看著顧驚羽,只見後者面露一絲猶豫,隨後輕笑了一聲,“沒什麽,即興發揮罷了。”

一縷失望掠過漆黑如潭的眼眸,仿佛有什麽東西落了空,極度的空虛與酸楚裹挾著夏應弦。

只有他們二人知曉那劍招的名稱,阿羽若不願暴露自己,隱瞞也在情理之中,可他還是抱著一縷希冀,希望能從對方口中再次聽見那四字:飛羽逐夜。

劍宗弟子們的喧鬧聲傳入一旁器宗的隊列,有人聞言不屑道:“若禹師兄能使用本命法器,哪有他出頭的份,得了便宜還賣乖,真不害臊。”

這話挑了頭,劍宗弟子們不服氣,紛紛言語還擊,一時間兩派弟子爭論聲不絕於耳,縈繞整座縱雲巔上空。

夏應弦不動聲色,霎時釋放淩然氣場令在場頓時安靜。

“聒噪。”他冷聲道。

顧驚羽見狀揚起一絲溫和笑容,沖器宗挑起話頭的弟子道:“你說的對,萬宗主胸懷寬廣,禹道友高風亮節,承蒙貴派謙讓,不勝感激。”

這話令器宗眾人一噎,崩到嗓子眼的刻薄話竟說不出口了。

甄子昂氣不過,“師弟,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可話未說完,就被顧驚羽岔開了:“快看,裴師兄的名字上月影石了。”

月影石上顯示出劍試甲組一場對擂者的名字,此時得知了對手的裴慕之面色一沈。

“頭一個就對上他啊。”甄子昂言語中流露出一絲惋惜,拍了拍裴慕之的肩膀,“裴師兄,盡力便好,況且大比是以最終積分排名,輸一場沒什麽,還有機會。”

“只是頭一場就輸太影響心態了。”有人不無惋惜地道。

“裴師兄是我們當中資質最好的了,真可惜啊。”

顧驚羽有些莫名,再次看向月影石上的名字,姓姬。

這個姓他知道,傳承數千年的修真世家,相傳繼承了上古凰族遺血,部分族人偶爾會覺醒血脈之力,無需如凡人一般從鍛體開始修行,略過引氣入體,出生便已然築基。

不僅如此,因天資受限而終生止步元嬰甚至金丹期的修士汗牛充棟,可覺醒了血脈之力的姬家傳人卻無修行上限,如今世間僅有的三名大乘期大能,其中一人便是姬家家主。

同樣是修行十年,凡人要入境金丹期除卻天資萬裏挑一之外,還需付出常人不可想象的努力,可姬家人卻輕而易舉。

這個世界有時就是這麽不公平。

在眾人的扼腕嘆息間,顧驚羽輕松一笑,“裴師兄不必憂慮,你未必會輸啊。”

裴慕之原本低沈的臉色閃過一絲詫異,只見顧驚羽對其附耳低語幾句,片刻後他狐疑地看對方一眼,“此話當真?”

顧驚羽點點頭,“若是對上元嬰真人,這招必然無效,不過就算是姬家人,也幾無可能修行十年就入境元嬰。”說著曲拳輕輕砸向對方肩頭,“放心吧。”

他說得沒錯,對手是金丹後期,比初入金丹的裴慕之高出兩級小境界。

裴慕之雖並不十分篤信,卻也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在腦海中反覆默念了幾遍陣法口訣,隨後緩緩步入場中,同時用力一捏劍柄,嗡地一聲,劍身便泛起一層寒光,如藍色火焰般包裹著劍鋒。

“引動縱雲巔地脈冰靈之力,壓制鳳凰真火。”夏應弦側臉看向顧驚羽,秀美舒展,“阿羽,果然聰慧博聞。”

很多年以前,也有人教過他類似的法子,只不過那時他對上的,是姬家家主。

他看著眼前人,一時有些恍惚,視線中的少年身影與百年前他記憶中的那人重疊了。

顧驚羽目不斜視地看著擂臺,含笑道:“姬家以鳳凰真火為修行根基,唯有以陣法調用冰靈之力才能將對方的修為壓制在同一水平,幸得此次登宸大會舉辦之地處於北方地脈,否則裴師兄便沒有這樣的好運了。”

夏應弦怔怔看著顧驚羽,恍然問道:“若是遇上的對手,已至元嬰呢?”

“那便只有……”顧驚羽側臉看向對方,正對上一雙有如冰玉雕琢而成的眸子,雖然對方看著自己,但他總覺得那雙眼似越過了他,看向了無限悠遠處,那瞳仁中倒映出的人影,竟令他產生了一絲那不是自己而是旁人的錯覺。

他頓了頓,意識到自己說得多了,於是輕輕笑道:“那我也沒法子了。”

他有法子。

夏應弦扭過頭去,心頭刺痛疼得他喘不過氣。

記憶中顧驚羽以心頭血設祭陣為他喚來北方冰夷龍魂,淬煉霜華。

是以霜華劍對鳳凰真火呈先天壓制之勢。

雖然上古冰夷在此世間僅剩一縷無知無覺的殘魂碎片,但以神靈祭劍本就是逆天之舉,但顧驚羽當年不知用了什麽法子,竟然做到了。

而阿羽做這些,僅僅是為了助他奪得登宸大會榜首,獲得登上焚天塔第九層的機會。

他的阿羽最怕疼了,可在他的記憶中,阿羽總是不斷地為他流血,為他受傷。

此時一個聲音將他的思緒打斷,“師弟,該你了。”

顧驚羽看見月影石上浮現自己的名字,含笑對甄子昂擺擺手,“我去了。”

夏應弦看著那輕盈的身影落入場中,一如百年前,那個總是流露出燦爛笑容的,意氣風發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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