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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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劍術怎得突飛猛進?”甄子昂費了好大勁把簇擁著的眾人打發走,虛掩上門後轉身疑惑道:“難道受了宗主點撥?”

顧驚羽一口清茶下肚,茶盞在唇邊頓了頓,欲言又止地搖搖頭:“沒有。”

他的神魂已是半步大乘境,雖然受肉身境界限制,但經過多個世界的歷練,戰鬥經驗遠非這些弟子們可以比擬。

別說使用淩太虛這樣的劍法,就算只揮一劍,其蘊含的劍意恐怕也只有秋照夜可以匹敵。

“你瞞不過我。”甄子昂看起來比他還高興,一把握起顧驚羽的手,“你頭一回進內殿,就得到宗主點撥,看來他老人家屬意你,興許真會收你為親傳弟子。”

顧驚羽一瞥對方的手腕,心道說話就說話,總攥著他做什麽?他正想抽回手,卻迎上對方熱切的目光,看起來是由衷為他高興。

他穿書的時日久了,幾乎忘記了被人放在心上是何種感受。在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他一門心思撲在秋照夜身上,為其奉獻一切哪怕生命也在所不惜,縱然是任務使然,但總歸只有他關心別人的份。

他有些恍然,但轉念一想,對方的誤會似乎有點大,為免節外生枝,他解釋道:“沒有的事,我們……沒說過幾句話。”

甄子昂卻是狐疑地看他一眼,心下了然似地道:“好,沒有就沒有。對了,你餓不餓?我給你下面。”

顧驚羽這才想起來,他的修為本該在築基期,雖踏入了修仙的門檻,但尚未辟谷,是該要感覺到餓的。

於是點點頭。

回到這個世界還沒吃過東西,即便為了掩飾修為,他也該照常吃飯才行。

甄子昂擡腳剛踏出門外,卻見人群並未散去,而是聚集在院門外,見了他出來,有人上前壓低了聲音問道:“甄師兄,是真的嗎?宗主親自點撥林師弟了?”

甄子昂面露一絲得意,仿佛得了點撥的是他自己,頷首道:“那是自然。”說著還瞪一眼對方,悄聲道:“師弟不願張揚,你可別到處亂……”

話未說完,人群便一哄而散。他頓了頓,須臾後不以為然地聳聳肩,轉身往小廚房去了。

屋內的顧驚羽聽見門外的動靜,心裏忽然升起一絲不詳的預感。

好像今日的行為確實有些高調了。

可當時若不接下戰書,便會被坐實嫌疑,日後定會遇到源源不斷的麻煩。他不僅要接,還必須要贏,否則真落入執法堂的手裏,他怎麽受得了那皮肉之苦?

不過他的擔憂並未持續太久,不消半柱香的功夫,一縷清香從門外飄來,令他雙目一亮。

乳白色的細面淋上一層熱騰騰的香油,盤底的醬香透過面身湧入鼻腔,蔥花點綴下,顯得異常可口。

他肚子裏的饞蟲被勾了起來。

“師兄的手藝這麽好?”他充滿期待地嘗入一口,卻瞬間僵住了。

筷子懸在半空,猶豫著該不該繼續往嘴裏送。

甄子昂見他頓住,面露詫異,“怎麽了?平日裏你不是最喜歡這蔥油拌面了?”

他尷尬地訕笑了一下。

喜歡?這原身是個什麽口味?

這面淡得像直接從白水裏撈起來的。

他在腦海中努力回憶花攬桂魚、五香仔鴿、金絲酥雀、持爐烤鴨……伴著記憶中的香氣才勉強下咽。

他要下山!

他一向心動就要行動,待打發走了甄子昂,暮色四合之時,再次悄悄沒入了後山小徑。

上回來到醉仙樓,聽見了幾句關於魔尊的傳言將他興致消去大半,早早便回了,今日他一定要將最愛的菜式全點個遍。

待菜肴擺了滿滿一桌子,他雙眼一亮,迫不及地提起筷子。

此時堂倌正在一旁上菜,有些詫異地打量他一眼,嘖嘖兩聲道:“沒想到這位客官如此年輕,竟也是個老饕,連五珍雀舌這道十幾年不上單的菜都點出來了。”

顧驚羽聞言有些微訝,前世他記得這道是招牌菜,於是問道:“為何不上單?”

“這道菜費功夫,一日做不了多少,如今店裏生意好,忙不過來,掌櫃幹脆便將這菜撤了,只給知曉這道菜的老顧客單做,之前看您點菜,還以為您是咱店裏的老客了,可我看著您的年紀又不像……”

堂倌說著還面露一絲疑惑。

二人話說到這,顧驚羽感到不遠處投來一束視線,他順著視線望去,見二層雅座一襲寬袍大袖的藍衫身影。

那人施了隱容術,望之只能看見朦朧的面部輪廓,但周身出塵的氣質卻與熱鬧的酒肆格格不入。

發覺他看了過來,對方收正了原本微側的臉,隨後不緊不慢地端起酒杯。

顧驚羽一眼看見其桌上冷清地放著一壺秋露白。

他莫名地感到那個身影有些熟悉。

有些……像秋照夜?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腦海,就被他自己嗤了一聲否定了。

秋照夜怎麽可能來這麽熱鬧的地方?

那個冰塊臉恨不得距人於千裏之外,月亮上的廣寒宮比較適合他。

沒有多想,顧驚羽自顧品嘗起美味來,未久後他忽地感到一陣若隱若現的靈流波動,再次擡眼時,那個藍衫人影消失了。

他定定地看著那空蕩蕩的座位,一旁堂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嘿嘿一笑,“那位客官走了,我得趕緊收桌子去,免得被搶了先。”

堂倌剛邁開腿,就被顧驚羽按住了。

“你認得他?”

堂倌搖搖頭,“認得,也不認得。”

這倒令顧驚羽好奇了,“什麽意思?”

堂倌嗨了一聲,“要說不認得吧,這位客官每月都來,每回都只點一壺秋露白,有時小坐一會,有時枯坐半宿,這都快三十年了,咱們店裏的都知道他。”

“要說認得吧,他從沒露過臉,更沒留下過名諱。”

他說著還微嘆了一聲,望著那空蕩蕩的桌椅微微出神道:“每回都是只身一人,像是在等著誰,卻從未等到過,看著挺孤單的。”

說到這堂倌回過神來,忙訕笑了一下,委婉試圖推開顧驚羽按住他的手,“我得趕緊收拾桌子去,那位客官特別大方,去晚一步,打賞可就被別人搶先了。”

顧驚羽微一挑眉,松開了堂倌,“去吧。”

堂倌樂顛顛地跑開了。顧驚羽的視線跟著堂倌一路到了二樓那空蕩蕩的座位上,停頓一會,最後收了視線。

這裏是修界,氣質出塵的怪人多了,他在意什麽?

他聳了聳肩,很快將這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諸腦後,專心致志地對付滿滿當當一桌子的好菜。

許久後他終於酒足飯飽,晃晃悠悠地一路返回院落,一頭栽進柔軟的被褥裏。

直到翌日日上三竿,他在意識模糊間,聽見門外練武場弟子們喧鬧的聲音。

“都午時三刻了,收功吧,再晚膳堂要關了!”

他聽見這一聲猛地坐直了身體,午時三刻!他竟一覺睡到正午!

因他頂著傷患的名頭,無需當值,更無人管束他,於是睡多晚都沒人打擾。

他將臉埋入掌中,有些哭笑不得,這幅軀殼的酒量也太差了……他為了保持時刻警惕,還特意克制了酒量,壓根沒喝幾杯。

上回下山拎了兩壇酒回到梨花林,躺上樹杈沒多久就睡著了,他當時以為是自己剛剛穿越神魂未穩,如今看來,當時竟是醉過去了!

他有些郁悶,原本千杯不醉的他,落差有點大……

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秋照夜讓他每日辰時去內殿治療,他已晚了快兩個時辰!

他匆忙換了身幹凈衣衫,如風般刮入常清殿。

內殿高座上,一個青白身影正盯著一樣東西出神,見了他來,即刻將那東西收入袖中。

“弟子來遲,請宗主責罰。”他來到座前,有些忐忑地行禮道。

遲到了這麽久,不知道秋照夜會怎麽罰他,他胡思亂想著,腦海裏浮現出前世師尊掏出戒尺抽他掌心,而秋照夜在一邊冷眼旁觀的場景。

他做好了心裏準備,最多挨幾鞭子就是,來就來吧。

卻許久沒有聽見回應,他疑惑地緩緩擡頭,卻見對方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二人視線相交,秋照夜的瞳孔極度微弱地顫動了一下,無人察覺到。

顧驚羽不知道的是,宗門上下,無人敢這樣直視秋照夜,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從未關註過旁人與秋照夜的相處細節,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理所當然地把直視當做稀松平常的行為。

過去的他,不需要謙卑。

安靜了許久,秋照夜終於開口,“你……”剛出聲又頓了頓,似是深思熟慮後才繼續道:“聽說你,劍術不錯?”

顧驚羽楞了一下,消息這麽快就傳入常清殿了?

他眼神微動,敷衍道:“僥幸勝了位師兄罷了。”

同時心裏泛起了嘀咕,怎麽秋照夜似乎完全沒有要罰他的意思,反而問起他的劍術?

“舞一段,本尊看看。”

顧驚羽聞言詫異地擡頭,難不成還真想點撥他?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召劍而出。

好在內殿足夠寬敞,施展淩太虛這樣的基礎劍招還不至於畏首畏尾。

舞劍不比對戰,不需要贏,於是他並未灌註劍意,只是單純將招式舞出,動作到位便是了。

秋照夜的視線緊緊地盯著他翻轉的手腕與身姿,一向如深井般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微微亮起,似乎充滿了某種期待。

可隨著顧驚羽的身法運轉,十幾式下來,那雙眸子裏燃起的火苗又漸漸黯淡了下去。

直到演練完畢後顧驚羽迅速收劍,卻遲遲不聞秋照夜發聲。

“宗主?”

他試探性地提醒道。

秋照夜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緩緩點頭,“不錯。”

“但你這身法……有些不同尋常,甚至更勝一籌,是何人所教?”

顧驚羽心中一驚。

他前世剖去金丹後落入魔門,為了快速恢覆修為,他打破系統限制,強行調用算法將所有本門功法重新推演,改造了一遍,又配合使用各式靈寶,故而修為突飛猛進,幾年時間便恢覆至化神期。

他本不是個勤於修煉的主,前世師尊沒少為此責罰他,可當時事急從權,他必須在短時間內恢覆修為,是不得已而為之。

正因如此,他練習的所有功法都與常人有所不同,可這種變化非修為高深的大能絕看不出來。

他自從落入魔門之後只有死的那天見過秋照夜,故而他這身法對方從未見過。

他想了想道:“之前在禦風堂,基礎劍招都是由師兄們指點,許是教導的人多了,難免亂了些章法。”

“是嗎?”秋照夜凝神看了他一會,那目光裏含著審視,亦如一灣寒潭,片刻後道:“既然他們說你得了本尊的點撥,我若是不指點你一二,豈非辜負了這流言?”

作者有話要說:

秋:我又看錯了嗎?(委屈,難過,絕望)

作者:沒看錯~~寶~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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