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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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二十八下午補習高中終於放假,伴隨的還有大年初四開始上課的通知。懷豐年被老師再三叮囑,“小懷啊,回去別忘記把那個數學卷子做了,你別的我放心,就是數學起伏大了點。”

“起伏”是指懷豐年最近三次數學考試成績在130分和140分之間橫挑了幾回。花了十萬塊買回來的清北苗子要是數學低於140,老師都會焦灼得睡不著。

懷豐年說好,我回去一定認真做完。覆讀最無聊的地方就是難有新鮮感,一道道題都是似曾相識的,每本書學完再從第一頁從頭翻起。而那幾次考試之前懷豐年打著小手電在被窩裏看小說到下半夜,第二天昏昏沈沈去考試,還被監考老師敲醒過兩回。

她媽媽宋繪香的餛飩店還在老八中門口開著,懷豐年在補習學校每半個月放半天假也不回家,宋繪香則來學校看了她兩回,帶了點吃的,再埋怨她這是自討苦吃。

遠在湖南鄉下的奶奶據說得了肝硬化不能做事了,孝順的爸爸懷湘龍將老太太接到象牙鎮親自照顧。異地醫保報銷非常麻煩,這些年為了接濟老家而囊中羞澀的懷湘龍問女兒能不能先借他幾萬塊周轉下,“等報銷了一定還你。”

懷豐年說她沒有錢,真的沒有,十萬塊都買了股票,虧大了。對女兒選擇覆讀的懷湘龍終於忍不住在電話裏訓斥,“你年紀不大心思不小,你炒股能賺錢,那股市早就到十萬點了。”

兩邊都不討好的懷豐年不想回家,她背著書包在學校門前張望,果然看見舉著烤腸的俞任帶著兩個小跟班,宿海也看到了她,跳著揮手,“壞豐年!”

長高了半個頭的女孩已經圓滾滾的,她跑過來給懷豐年一根烤腸,“你可算出來的。這什麽學校啊,坐牢呢。”宿海埋怨地看著學校門頭一眼,“登龍高中”四個字讓她更不屑,“嘿,留級還能登龍呢。”

俞任和袁柳也走過來,她和豐年用力抱了抱,“你不擔心我黑了你的錢跑了啊?”俞任笑。

“那我就去找小柳,你跑哪兒都不會丟下小袁柳的。”懷豐年捏了捏袁柳的臉蛋,“誒,你也長高了。”都快到俞任胸口的袁柳害羞地笑。

“咱們這是去哪兒?”懷豐年心想不是去城中村就是回俞任家,“你媽媽今晚加班?”

俞任說雖然她加班,有人已經在家準備好了火鍋等著咱們。懷豐年首先想到的是白卯生,而宿海卻搶著回答,“是博士姐姐。”

袁柳補充,“是俞任姐姐的姐姐。”

俞任無奈,“是我媽老領導的女兒,也放假回了柏州,成天賴在我家不走。”

齊弈果這幾天早上九點準時去俞任家報到,不是看電視就是霸著俞任的電腦玩游戲,累了餓了就喊俞任給她拿吃的端喝的。每到這時候,屁顛屁顛的袁柳跑得最勤快,她放下筆給齊弈果倒水端飯,吃膩了快餐的兩大一小甚至還有幸嘗到了袁柳做的蛋炒飯。小家夥踩著小馬紮在俞任家廚房舉著鍋鏟忙活時,俞任緊張地守在一旁,齊弈果就搶宿海的雪餅邊吃邊叮囑少放點醬油。

俞任在路上對懷豐年訴苦,“就這麽個人,懶得要死。成書也只是看油畫屁股,或者在網上和人下棋。我說今天我們幾個熟人要在家裏聚餐給你接風,她還是要死皮賴臉地蹲那兒。”

“可是博士姐姐買了兩盒牛肉兩盒羊肉。”袁柳覺得博士姐姐挺大方的,今天早上她還帶了幾本拼音小說簡化版送給自己。

“我看到她還在網上欺負人!”宿海緊緊抓著懷豐年的衣擺,“壞豐年你知道嗎,她在□□上和人家說自己十二歲,說哥哥我下棋不行你要讓著我。”結果呢,“她半小時就贏了三盤,一邊罵人家水貨一邊說哥哥對不起。”

宿海咂摸不出這個博士究竟是什麽味兒,她搖著腦袋,“你說大人怎麽能這麽壞呢?”

懷豐年說小宿海你別抓我衣服了,算了,姐姐牽你的手,“你媽媽生了個啥?”

宿海撅嘴,“兒子!”

“小宿海有弟弟了啊。小柳也有對吧,有了弟弟你怎麽辦的啊?”懷豐年問小袁柳。

小朋友穿著明黃色的羽絨服顯得格外明眸皓齒,大蘋果臉上的眼珠子一提溜,“打!”

懷豐年笑得捂肚子,“好啊好啊,俞任,這就是你教出來的霸王花。”她覺得註視俞任的眼神過於直接,轉而看前方的路,“俞任,我覺得你比去年好像開心了不少。”

俞任說有嗎?她低頭看了眼袁柳,“和你們在一起我就很開心。”可她不知道,懷豐年註意到她臉上的冷淡神情已經淡了不少。

俞任按了門鈴好久,裏面穿著圍裙的博士才開了門,懷豐年看到位長相大方眼神明艷發型成熟的姐姐立馬被她的氣場壓倒,“姐姐好!”她鞠躬時被俞任拎起來,“喊她獼猴桃就行。”

齊弈果看著懷豐年,說你就是那個人民大學都不讀還要去覆讀的小卷毛啊。伸手摸了摸懷豐年的長卷毛,“哇,你這彎曲度和骨釘有一拼了。”她像女主人一樣招呼大家進門時,聽俞任嘀咕,“你在裏面幹什麽這麽久才開門?”

“我把你的臥室發了個底朝天吶,在裏面找少女心事呢。”齊弈果其實在洗手間裏蹲了好久,她的回答俞任早就習以為常,“我明人不做暗事,不怕什麽被你翻出來。”

三大兩小剛吃火鍋,俞任中間去接了俞曉敏電話,齊弈果則給懷豐年夾了涮羊肉,再笑瞇瞇地看著這孩子。懷豐年被看得發毛,將臉埋到碗邊塞肉。

齊弈果繼續幫忙涮菜,再哄孩子一樣地分給小朋友,“啊,這個年糕給咱們小蘋果小柳柳的,這個萵筍給咱們小炮彈小海海的。哎呀,別不高興嘛,姐姐削皮削得手都疼了。”邊涮邊再看懷豐年,卷毛將偷偷投向一旁俞任的眼神又收回,繼續低頭扒菜。

“你家在哪兒啊小卷毛,一會兒姐姐開車送你們回家。”齊弈果給自己開了罐啤酒,被打完電話的俞任瞪,“喝多了小心做手術手抖。”

“那還早呢。”齊弈果邊說邊將杯子裏的酒分了一半給懷豐年,“小卷毛你陪姐姐走一個?”

“她還沒成年呢!”俞任奪過杯子倒給自己,“小齊姐你別害人家,還有,喝酒開車你不要命了?”

懷豐年推大眼鏡,“酒駕這個問題的確越來越嚴重了,依我看監管會越來越嚴厲,甚至入刑都有可能。”嚴肅的模樣讓齊弈果笑出聲,她遮住嘴欲蓋彌彰地和俞任說,“她太正經啦。”

吃完晚飯才八點,俞任將懷豐年交給她的銀行卡要還了,小卷毛推回她的手,“求再幫忙保管半年,真的,你幫了我大忙了。”她的手碰到俞任的後微張開五指,又藏到身後擦著衣服,“嗯,差點被我爸要去了些。”

沒喝成酒的齊弈果在一旁瞇了瞇眼,懷豐年對上她眼睛,“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對這個有點怪的醫學博士有點說不上的害怕。

“必須送。”齊弈果幫她拿包,招呼兩個小的出門,先塞了宿海進後座,再推懷豐年坐中間,最後請小袁柳上車。剩下副駕駛給俞任,“安全帶系好啊。”

懷豐年被兩個小的擠在了中間,旁邊的宿海盯著她,右側的袁柳盯著俞任的後腦勺,懷豐年盯著俞任。

將一切放在眼裏的齊弈果稍稍加快了油門,“哎呀,中年心事濃如酒,少女情懷總是詩吶。”

俞任沒好氣地看著她,“你又念叨什麽呢?”

車裏只有懷豐年聽懂了,她低頭玩自己的手指,沒一會兒,兩只手間被宿海塞進她的拳頭,“壞豐年,你什麽時候留級完啊?”

懷豐年說高考後就解放了,要是考不上,再換家學校拿獎金。

“我才不信,留級還能拿獎金。”宿海不屑道,拳頭松開,漏出幾塊捂熱的巧克力,又偷偷對壞豐年眨眼,做了個“噓”的手勢。

看著這麽講義氣的小朋友,懷豐年眼色動了動,笑著將巧克力收到上衣口袋中。越接近懷豐年家的餛燉店,她心裏的惆悵就越強烈。因為明天俞任就要回鄉下過年,再見面要等到七月份她回家。

懷豐年沒想到自己嘆氣嘆出了聲,更沒想到宿海也跟著嘆,“哎,好日子就是過得這麽快。”回到家又要被奶奶數落著看弟弟,被媽媽催著寫作業。

袁柳竟然也跟著嘆,她身體向前靠近俞任的座位。俞任感覺到後從座位縫隙伸手拉了拉她的,“小柳怎麽了?”

舍不得姐姐的袁柳要等到大年初八,什麽時候才能快些長大和俞任念同一所學校呢?袁柳說,“姐姐你快點回來。”

“好嘞。”俞任捏了捏她的小手回道。

駕駛車輛的博士不甘落後大嘆了一聲,聽著還像打哈欠,俞任白眼她,“小齊姐你怎麽也嘆氣?是博士補貼不夠?還是男朋友排隊排不過來?”

齊弈果側頭看了一眼俞任沒有回答,她搖了搖頭,將車停在了“豐年香”門前。俞任等幾人下車,輪番抱了懷豐年和她告別,“豐年,別松氣,加油,就剩下幾個月了。”

懷豐年目送汽車離開,她朝車內揮手,哪怕已經看不見俞任她們了。隨後她攥起拳頭,“懷豐年,別松氣。”摸到口袋裏的巧克力,她笑著轉身回家。

送完所有客人,回到小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半,齊弈果坐在車內伸了個懶腰,又嘆氣,俞任說你別嘆,大過年的,積極向上點行不行?

齊弈果撐著頭看女孩,“小彩彩,我發現你現在對姐姐越來越不客氣了呢?”

俞任啞住,想了想還真是。她對齊弈果有些自來熟了,不過主要責任還是該人自己先招惹她的。齊弈果的眼神停在俞任臉上一會兒,伸手擰了她臉蛋,“就這樣開心下去,好不好?”

俞任一楞,她看著齊弈果想說“我一直很開心。”但真的,她好像、的確不開心了很久很久。她沈湎在一種尖銳而無謂的氛圍中已經很久,用努力學習偽裝著自己的充實。

“提前說一句,春節快樂。”齊弈果打開車門,“明天我要去隔壁市陪我爺爺奶奶過年,再見就要等開學了。”

俞任說,“哦,你春節也快樂。”見齊弈果張開雙臂看著她,“幹嗎?”

“得了吧小彩彩,姐姐抱抱你。”齊弈果抱住俞任,留下了一股馥郁的含笑花香氣。她松開俞任後甩著車鑰匙回自己家的單元樓,回頭看俞任瞧著自己,“我嘆吶,你是個小傻瓜。”

等她離開,俞任才對著她背影道,“你才傻,還癲。”還是個屁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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