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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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其事地等來了期末季,俞任將自己摁進了功課的水面下。室友說俞任你不透透氣嗎?她說我現在如魚得水暢游知識海洋。

在愛情這條河裏,差點溺水的俞任爬回岸邊休息了幾天,換了身名為“覆習”的幹衣服後顯得動力十足。而卯生則從她的視線腦海中幾乎蒸發為透明——俞任逼迫自己不想,唯心主義修煉法似乎奏效。

考完試後,回家前一天俞曉敏打來電話,“上次讓你別買回家火車票你沒買吧?小齊也和我確認了時間,正好捎你一路好作伴兒。”小齊是俞曉敏醫院書記的女兒,俞任上次見到她還是小學一年級時,聽說她後來也到了上海讀交醫的臨八專業,算一算現在博士也臨畢業了。

小齊是別人家的孩子,充當全院教職工訓斥自己孩子的樣板十幾二十年,俞任也不免於外,“你有小齊一半兒讓家長省心就是我燒了高香。”

俞任說媽你是個黨員,還是醫學戰線工作者,作為徹頭徹底的唯物主義者,說話要慎重。燒高香有用的話要你們醫生幹嗎?病人來了你們站一排點著香火拜菩薩止血開刀嗎?

唯物主義者俞曉敏還是相信榜樣的力量,創造條件也要讓博士生小齊和俞任重新認識——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凡她認識的人家裏有兒子比較優秀的,她也不會去小心打探小齊現狀。

得知小齊有個在滬的醫生男朋友,兩人已經快到談婚論嫁的階段後,俞曉敏才寬心地請省心的小齊去接不省心的俞任回柏州。俞任一看給家裏買的禮物袋子有不少,這樣上火車也不方便才答應。

俞曉敏最後還提醒了句,“小齊有男朋友了,你和人家多聊聊。”

“媽你好歹也是個婦產科博士,說話講究點邏輯吧。”俞任說小齊有男朋友和我有什麽關系?能構成我和她多聊的前提條件嗎?我和她聊什麽?聊她男朋友還是準備撬她男朋友?她明知俞曉敏的潛臺詞是“向人家學習交了優秀男朋友”。

“你就知道給我扣帽子,窩裏橫。”俞曉敏也知道自己心急了點兒,“禮貌點,路上準備點吃的喝的給人家。”俞曉敏想了想,“你學學人家穿衣打扮啊,看你,土的。”

土不啦嘰的俞任穿著長款土藍羽絨服套在白色衛衣下就出了宿舍,背包一個,箱包一個外加拉桿箱一只,上面還架著五六個購物袋。裏面是她給親戚朋友帶的各種禮品,連任頌紅的兒子都有,就是沒卯生的。卯生不需要她,有印秀就行了。

等了幾分鐘,她聽到路邊一輛車按了幾次喇叭,這才意識到市立中心醫院職工子女標桿小齊比她早到。小齊下了車,對俞任招手,“小彩彩!”

俞任鬧了個紅臉,她走過去時小齊還跑過來幫她拿東西,“小彩彩,還記得我嗎?我是小齊姐姐。”

俞任上回見她時,小齊還是個對著圍棋打譜的初中生,那時在小齊家,俞任對她下的棋有點興趣。小齊說會不會下五子棋?俞任幼兒園時就用五子棋大殺四方,毫不猶豫地點頭。

小齊就讓著俞任十幾回,每次在俞任快要贏時橫來一子,手指尖指著棋盤,“喏,我成了。”俞任感受到了智商被碾軋,輸了第一回 時不服氣,第二回時說“再來!”到了第六回時已經輸得快哭出來。小齊被他爸爸瞪了後才故意賣了個破綻,還指著俞任的落子點開心地拍手,“你贏了!”

沒想到俞任哭得傷心,嚇得小齊一邊給她塞糖果一邊哄,“你贏了,真的,哎呀,小彩彩真厲害。”

“我才不要你讓著我!”俞任沒有喜悅反而覺得屈辱,小齊哄著哭得臉通紅的女孩,最後說,“那我教你難點的,咱們下圍棋好不好?”

果然俞任止住了淚,踏踏實實坐下和小齊學會了好幾個基本定式。

方才小齊那聲“小彩彩”讓已經成年的俞任有些掛不住面子,她客氣地喊對方,“麻煩小齊姐姐了。”

小齊放好行李靠在車門上打量曾經的小朋友,伸手到俞任額前比劃了下,對已經長到她鼻子的女孩笑,“長這麽大了。”

俞任說,“快十九歲了,再不長大就是妖怪。”說這就要拉開後車座的門,小齊按住她的手,“到副駕駛嘛,姐姐開車怕犯困,要小彩彩陪著聊天。”又看了眼俞任,“骨盆前傾呀,以後別久坐。”

小齊長到二十六,燙了個栗色中分大波浪,她好像不怕冷,穿著長款焦糖色大衣,一雙眼睛彎彎的。渾身有種浸泡入味的書卷氣,但是一張嘴,俞任覺得她有點不正經,一點兒都不像醫學博士,反而像夜總會的紅牌陪聊。

她點點頭,“那我坐前面吧,小齊姐,叫我小俞或者俞任都行。”

小齊說行啊,小俞任。那你叫我小齊姐或者弈果姐吧。小齊大名齊弈果,是她的圍棋迷爺爺取的,蘊含著對孫女在圍棋之路上大業終成的美好願望。結果齊弈果圍棋升了職業初段後就坐不住了,不想走職業這條路反而要去讀書考醫學院。起初家裏建議她走內科方向,要不口腔。說這兩科重要又沒臨床外科那麽累,女孩子嘛,學醫盡量圖個舒服點的。齊弈果說我偏要選女人少的科室,骨科不是難見女醫生嗎?等著我。

琢磨著她姓名的俞任這時點頭微笑,“好的,獼猴桃姐姐。”

小齊開心地挑了細眉毛,“人家都喊我外號獼猴桃,只有小俞任加上‘姐姐’。”她等俞任系好安全帶,給她遞上保溫杯,“路上要是渴了喝點枸杞水。”再指另一側門,“我也帶了。”

俞任頓時覺得自己包裏兩瓶涼颼颼的礦泉水拿不出手。她的手指從書包上挪開,小齊又嘿嘿一笑,“小俞任真好啊,給姐姐帶了什麽好吃的?”

俞任盡量保持自己冷靜的語氣,“乳酪小蛋糕和聖女果。”停了停,她側身對小齊認真地解釋,“小齊姐,您對我用正常語氣說話就行,我成年了。”

開著車的小齊拍了下腦袋,“大意了,我還陷在時光裏,把你當小孩了。”她果然還記得俞任輸棋後大哭的事兒,“打那後你就沒來過我家,不過我爸爸常提起你啊,說俞院長的女兒很厲害。果然,高考得了個市榜眼吧。”

小齊好像脾氣特別好,人也健談,俞任邊和她說了些學校的事兒邊仔細打量她側臉,發現小齊長了一張特別幹凈的臉,側面的弧度立體卻不乏柔和感,還是挺耐看的。

“姐姐好看吧?”小齊又開始不正經,俞任按了下額頭,“美而不自知更難得。”

“那不行呢,我每天都會照鏡子,想不知道都難。”小齊開車很穩,她說這個駕照是高三暑假拿到手的,讀研究生後自己租房子住為了來回方便才買了這輛小雪鐵龍,“車齡也有好幾年了。”車上了外環高架後又行進了四十多分鐘才看到高速,小齊一點都沒犯困的跡象,還在和俞任有一茬沒一茬的聊。

其實俞任蠻喜歡這種說話節奏,小齊好像有一種魅力,能自然而然地驅散尷尬和刻意。說得熟了,小齊漏了點兒底,“俞院長說讓我註意著點,有不錯的男孩子記得介紹給你認識。哇,這可有點超過我認知,她這也太未雨綢繆了吧?”

“她就是瞎操心這個,總覺得我不找個男孩子就無法體現價值。”俞任喝著熱水往座椅上舒服地靠了靠,“小齊姐你也不用給我介紹,現在我沒這個想法。”

小齊笑得頭發大波浪發抖,“我也沒人選介紹給你。”她說她的方向是脊柱外科,“骨科嘛雖然男性多,但我身邊的同學同事最年輕的也二十六七,我才不會把你這棵小嫩草往老牛嘴裏餵。你有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俞院長要是問起,你怎麽回答?”

俞任推了下眼鏡想了想,“介紹了兩個,一個年紀不大看著特老,和我媽湊一塊兒都像情侶。另一個有口臭。”口臭和老相是俞曉敏的兩大雷區。

俞任的話讓小齊笑得更大聲,“哎呀,說得我好像很不負責一樣,行,我記住了。老男人和口臭男。”

兩個人在服務區只休息了十來分鐘,小齊加了油後開起來更順利,午飯時就回到了她們兩家都在的職工住宅區。臨進大門前,小齊忽然放慢速度,“小俞任,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俞任問什麽忙?你是骨科的,又有男朋友,你爸媽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小齊伸出大拇指,“聰明啊。”她說男朋友已經分手了半年咯,這次過年家裏忙著給她安排相親,你得陪我去相親。“這叫相親從娃娃抓起。”

俞任簡直想翻白眼,“你相親為什麽要我陪?”她還要去和豐年見面,還要多陪陪三兒呢。

“你曉得的,我漂亮嘛,男人扛不住的。他要是想死纏爛打,你就給我電話,在相親地點外等我說約好了一起逛街。”小齊狡黠地對俞任眨了眨眼,再伸手捏俞任的臉,“姐姐帶你吃好吃的。”

這次白眼已經沒忍住,俞任說不幹,這是破壞人家姻緣,有點缺德,“還有,你就是想借我的嘴對你爸媽說那男的不怎麽樣。”

小齊簡直合不攏口,連聲誇俞任你真是個機靈鬼,再說,“你助人為樂,我喪盡天良。”小齊說這不挺好嗎?

俞任最後憋不住問,“你不想相親可以和家裏說啊。”

活潑而不正經的魅力小齊臉色卻收斂了點,看到路邊已經等著的俞曉敏和自己父母後揮了揮手,再小聲對俞任說,“我家裏……比較高壓。就這麽說定了啊。”

俞曉敏熱情地邀請書記一家去自己家吃飯,更對著衣品樣貌甩自己女兒一條街的小齊讚不絕口,“彩彩,現在知道小齊姐姐多優秀了吧?”

俞任看了眼小齊,發現她現在笑得特別端莊,“俞阿姨,彩彩是小榜眼,她才優秀呢。改天再去您家裏打擾,今天我媽一定做了一桌菜等著我吃完呢。我先幫彩彩把東西送上樓。”

兩家人就客客氣氣地道別了,齊弈果幫著提幾個購物袋,而俞曉敏推著箱子還在路上繼續感慨,“小齊是多好的女兒啊,我要是齊書記我做夢都會笑。”

俞任齜牙,臉上現出不屑。她又忍不住回頭看齊弈果,她偏頭看著自己笑,又眨巴下眼睛,仿佛很受用這聲誇獎,還做出一個口型:喪盡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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