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用盡了畢生口才, 終於使裴溫相信這件事不可以再查下去，並讓他答允從此之後絕不私自調查。

裴溫倚在窗邊，扭頭去看窗外的風景, 眉頭緊鎖。

“我相信你說的話，因為一些原因, 上面不允許透露這件事背後的秘密。”裴溫對林子川說，“我只是個小警察，上面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我不該去窺探這個秘密。但除了是個警察，我也是民眾中的一員, 如果這個秘密涉及到我的生活, 難道我就沒有知情權嗎？上面選擇隱瞞, 就不怕失去民眾的信任嗎？”

林子川啞然, 心裏兩頭難。裴溫說的沒錯, 紅螺計劃這麽大的一件事，民眾應該有知情權和表決權；可白杞民的擔心也有道理, 許多歷史事件表明, 民眾未必是絕對理智的。

林子川想起了白夜的話：“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論題。”雖然林子川身為執法機關人員, 工作時嚴格遵循依法辦事的準則, 但他也知道, 世上其實有很多事是分不出絕對的對錯來的。

周巖走了過來, 他看見林子川和裴溫一個坐著發呆一個站著看窗外風景，兩個人沈默不語，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連忙笑著打哈哈道：“喲, 你倆這是在幹什麽呢？”

周巖親熱地攀上了裴溫的肩膀, 問他：“裴總，星期六有空嗎？”

“有啊。”

“那能跟我調個班嗎？星期六我值班，但我家裏有事，這星期你幫我值，下星期我幫你，換一下。”

“可以，沒問題。”裴溫爽快地答應了。

刑警屬於公務員，有雙休和節假日，但由於工作的特殊性，周末和節假日刑警隊必須有人值班。雲城區公安分局采取的是輪班制的值班制度，如果值班安排跟自己的私事有沖突的話，找同事換一下班就行。

找同事換班在隊裏是再日常不過的事情，林子川看著他們，有一瞬間覺得那勞什子紅螺計劃離自己遙遠得很，自己只是警察隊伍中平凡的一員而已。

周巖跟裴溫商量完換班的事情後，又對林子川說：“林隊，你在這正好，剛好我也要找你。陸隊讓我叫你去他辦公室一趟。”

“陸隊叫我？什麽事啊？”林子川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

林子川一個人去了陸辰遠的辦公室，陸辰遠在等他。

“陸隊，您找我？”

“坐吧。”

林子川在陸辰遠對面坐了下來。陸辰遠表情嚴肅，臉色不太好看。林子川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陸隊，什麽事，您直說吧。”

陸辰遠盯著林子川說：“子川，我們收到一封檢舉信，有人檢舉你有受賄行為。”

林子川先是一楞，隨後忍不住笑出了聲，邊笑邊說：“什麽？我受賄？開玩笑吧陸隊，我要是受賄還能這麽窮嗎？”

林子川自顧自地笑了一會，然後他發現陸辰遠還是黑著一張臉，便漸漸不敢笑了。

“陸隊，您不會真的相信吧？隊裏不會要查我吧？”林子川問。

“子川，我當然不相信你受賄，但是……”陸辰遠說著，拿出了一個文件袋遞給林子川，林子川從文件袋裏抽出了一份銀行流水，陸辰遠繼續說道：“我們請銀行協助調查後發現，就在昨天，你名下的一張銀行卡一次性匯入了50萬元，這種情況非常可疑。”

林子川瞪大了雙眼，他連忙登陸自己的手機銀行App查這張卡的餘額，他平時習慣把手機銀行App設置成消息免打擾模式，所以轉賬入賬都沒有通知，如今打開App猛然看見賬戶餘額那一行顯示著一個巨額數字，他把眼睛揉了又揉，把這個數字看了又看，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那麽有錢。

林子川目瞪口呆。陸辰遠死死地盯著他，嚴肅地問：“子川，你跟我說實話，你有沒有受賄？”

“冤枉啊，陸隊，我沒有！我不知道這筆錢是怎麽回事！”林子川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哀嚎道。

“雖然我相信你沒有，但現在這種情況，對你的內部調查是免不了的，之後局裏會成立一個調查小組，對這件事情進行調查。放心，如果你是冤枉的，調查小組會還你清白，但是，調查期間，你可能暫時沒有辦法上班了，你也不要太緊張，清者自清，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一下。”陸辰遠說。

林子川如遭晴天霹靂，他馬上想起了一個人——白夜。

“警隊那邊不用擔心，我將為您爭取一個小長假。”——那天，白夜是這樣對林子川說的。

林子川面部抽搐，在心裏把白夜罵了一萬遍。這就是所謂的小長假嗎？真他媽棒！

這天，林子川狼狽地回到家，在客廳裏對著空氣用力地叫了幾聲“白夜”。他氣喘籲籲地回過頭，卻冷不丁發現白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白夜面露微笑，禮貌地朝林子川點點頭。

“林先生，恭喜您放假了。”白夜說。

“恭喜你個頭！”林子川很生氣，“我問你，受賄50萬是你安排的嗎？”

“是的。”

“這麽大的數額是要進去的！你讓我以後怎麽辦，我的名聲怎麽辦？”

“林先生別急，我有後續安排，接下來調查小組將會查出您是被人冤枉的，我保證不讓您的名譽受到一絲損害。”白夜不緊不慢地說。

“你是怎麽安排的？”

“林先生破獲的案子不勝其數，不法分子或其親屬對林先生恨得牙癢癢，所以用栽贓林先生受賄的方式報覆林先生。總之，林先生請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林子川氣得在客廳裏直打轉，白夜則對他說：“林先生，請盡快出發完成任務吧，目的地坐標您是知道的，我已經發到您的腦子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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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靠近邊境線。

白離雲和0012部隊悄悄來到了這裏，悄悄在這裏駐紮，悄悄布置作戰路線。

上次白離雲說他能找到原姝，並不是大話，他在原姝身上留了一手——北灣山襲警事件，原姝中彈後送入醫院搶救，就在手術過程中，醫生“順手”在原姝體內植入了一張人體GPS芯片。

白離雲在帳篷裏，他一動不動地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思緒飄回了他離開京城前的某個晚上。那天晚上他和林子川在一起，趁著林子川在臥室睡覺，他悄悄走到客廳，掏出手機跟他團隊裏的一個人溝通。

白離雲及其團隊在京城調查AS中國分部和“銀狐”的消息，當時原姝“銀狐”的身份還沒有暴露，白離雲團隊中的一個成員懷疑原姝跟AS中國分部有來往，白離雲要求他找出證據，那天晚上他向白離雲報告結果。

黑暗中白離雲的手機屏幕上蹦出一條新消息，新消息的內容是：我有十足的把握，這個月20號是雨天。

這是白離雲和那名團隊成員之間的暗語，“這個月20號是雨天”意思是他已經掌握了原姝跟AS中國分部來往的確鑿證據。

白離雲看到這句話時很難受，作為一起長大的朋友，白離雲不希望原姝跟AS組織扯上任何關系，原姝身份敏感，一旦被發現跟AS組織有聯絡，後果非常嚴重。

對面又發過來一條消息，問：什麽時候去買雨傘？

這句暗語的意思是問什麽時候把原姝拘禁起來、嚴格審問，白離雲的回答是這周末過後，但眾所周知，周末發生了沸沸揚揚的北灣山公園襲警事件，原姝被神秘人槍擊，重傷住院，這件事過後，民眾情緒高漲，輿論對原姝的關註度極高，如果這時候拘禁原姝，把原姝從醫院轉移，顯然不太合適，容易引起民憤。那個時候白離雲他們還不知道原姝就是“銀狐”，以為她只是AS組織的普通一員，所以最後決定讓原姝留在醫院住院，派一些人暗中監視她。

白離雲緩緩睜開眼，擡起頭盯著帳篷頂發呆，思緒從回憶中抽了出來。

他現在也想明白了，所謂的北灣山襲警事件，是原姝自己一手策劃的。

白離雲看了看時間，快八點了，他打開筆記本電腦，準時跟一個人視頻。

視頻裏的人五官精致不輸明星，身上有一股很濃的學術氣質，居然是管明淞，看管明凇的背景，他應該在京城實驗基地。

“白少校。”管明淞跟白離雲打了個招呼，管明淞直呼白離雲的軍銜，叫他“少校”，基地的研究人員都習慣這麽稱呼他。

管明淞仔細打量了白離雲一番，憂心忡忡道：“白少校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臉色很一般。”

“你這個冷面毒舌怪怎麽也懂得關心人了？”白離雲笑了起來，跟管明淞開玩笑。

管明淞一本正經地說：“你這是對我的刻板印象，我沒有那麽冷漠。”他頂著一張頂級好看的臉，然而說話語氣、行為做派卻完全是個低情商理工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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