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只是吃個飯……”林子川心虛地說。

“您有沒有想過, 白離雲並非是那種很熱情的性格，他在警隊裏跟人往往保持著一點距離，但為什麽偏偏每天到您家裏蹭飯, 而且還是在你倆認識並不久的情況下？”白夜問。

林子川啞然，白夜便自問自答道：“您第一次跟白離雲見面時的情景您還記得嗎？您喝成了一個醉鬼, 在電梯裏對著白離雲發瘋，形跡相當可疑，正巧那時候白離雲得到消息，AS組織的人滲透到了雲城區公安分局, 於是形跡可疑的林先生您就成了他的懷疑對象。”

林子川想了想，說：“事實上, 滲透到雲城區公安分局的AS組織成員不是我, 而是肖榆；當初離雲去我家蹭飯, 只是為了試探我。哎, 我還以為他也從一開始就對我情根深種呢……”

“林先生, 自戀也要有個度。”白夜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虧得他教養好, 才沒有選擇用巴掌扇醒林子川。

“白離雲不是傻瓜, 他試探了幾次心裏就有了數, 林先生您不是什麽AS組織的成員, 只是個色坯而已。”白夜說, “您對他有意思, 他呢，也不知道是眼睛瞎了還是腦子宕機了，竟然也選擇跟您攪和在一起。”

“餵餵餵, 這話說的, 我也沒那麽差吧, 我要顏值有顏值，要能力有能力，而且做飯很好吃！”林子川抗議說。

“您什麽都好，就是太不謙虛了。”白離雲道，“雖然打消了對您的懷疑，但您仍然讓白離雲非常頭疼，因為您好奇心太重了，紅螺計劃目前還沒有對公眾公開，以您的好奇心，很有可能自己查出什麽來。”

大銀幕上畫面一轉，林子川認出這裏是胡平旭用毒資買的公寓的附近，畫面上有一個人，是他自己，他正急匆匆往某個角落走去。

林子川記起來這時候的情形是這樣的，他遠遠看到好像有人在偷偷拍攝胡平旭的公寓，他覺得很可疑，就走了過去，但走到一半，就被白離雲攔了下來。

“林先生還記得這時候發生了什麽嗎？”白夜問。

“記得，我在胡平旭公寓附近發現了一個可疑對象。”林子川說。

“那是白離雲的人。胡平旭是AS組織的觀察對象之一，白離雲他們發現胡平旭跟AS組織接觸過，所以那天到胡平旭的公寓調查取證。”

林子川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當時我大大咧咧地走過去，離雲看到了我，他不希望我打擾取證，更不希望我知道太多，所以想辦法把我支走了。”

“對對對，那天白離雲非常無私地奉獻了自己把您支走了，支走了整整一晚上。”白夜聳了聳肩，道。

林子川臉一紅，說：“我知道你什麽都知道，但既然你什麽都知道，就不要拿我來開玩笑了好吧？”

白夜眉毛一揚，“什麽都知道，卻不能顯擺自己知道的東西，這種感覺是最難受的，尤其對於八卦而言。”

“你真的很壞。”

“請換個詞——腹黑，謝謝。”

“說正事好嗎？”

“抱歉。話題拉回來，我剛才說到哪了？”

“白杞民把清除AS組織的任務交給了離雲。”林子川幽幽地說。

“對，白杞民把清除AS組織的任務交給了白離雲，他囑咐白離雲尤其不能放過AS中國分部的首腦‘銀狐’。白離雲的另一個身份，就是針對‘銀狐’和AS組織的0012部隊的負責人，擁有少校軍銜。”白夜把話題切回了正軌。

“‘銀狐’是誰？”

“原姝。”白夜沒有跟林子川繞彎子，非常直接地給出了答案。

林子川緩緩地閉上了雙眼，嘆了聲氣。肖榆那夥人從醫院帶走了原姝，警隊的人不清楚真相，都很擔心原姝的安危，尤其是周巖，然而軍方卻通知說，這件事由軍方接管，要求警方不再繼續追查。剛才林子川聽白夜說了原姝的身世，隱隱約約猜到了些什麽，但當親耳聽到白夜說出來時，他心裏仍然不是滋味。

“我有一個俗套的猜想。”林子川說，“小姝是不是覺得父親的死是白杞民的責任，為了報仇所以加入了跟白杞民對立的陣容？”

白夜搖搖頭，否定了林子川的猜想，“不，林先生，您的想法太狹隘了。事實上，在原澄死之前，原姝就已經成為了‘銀狐’。原姝發自內心地認同原澄的觀點，不僅僅是因為原澄是她的父親，原姝是人性本惡論的支持者，她認為既然人的底色是惡的，那麽放大這份底色來幫助人類應對危機，又何嘗不可呢？”

林子川不可思議道：“真的有人會這麽想嗎？”

“當然，還很多。AS組織成員眾多，遍布全球，他們都是這麽想的。”

“可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林子川急了。

白夜嚴肅地說：“林先生，沒有什麽應該不應該，不要拿自己的視角去代入世界上其他人。有時候您真情實感覺得應該的東西，別人也真情實感地覺得不應該，大到應不應該相信宗教，小到豆腐腦應該吃鹹的還是甜的，在任何一個問題上總會出現對立的立場，而且這種對立總是永恒存在，您應該辯證地去看待。”

林子川的腦袋“突突”地疼，他對白夜說：“你閉嘴吧，我頭疼。”

“好的，林先生。”白夜十分順從，“話題切回正軌。原姝就是‘銀狐’，她隱藏得很好，原澄死後，她被原澄牽連而受到監視，包括被監控行蹤、被禁止使用槍械等，即使是這樣，她也沒有露出破綻。”

白夜說到這，銀幕上的畫面又變了。一個有些年歲的老房子裏，書房外的陽臺上，薔薇花開得正好，薔薇爬上窗戶，枝芽朝窗戶裏探頭。書房的書桌就在窗戶下，書桌前坐著一個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原姝。

書桌上壘著幾本厚厚的筆記本，旁邊還放著電腦。原姝似乎在收集什麽資料，她手邊放著一些案發現場的照片，她的工作是痕檢，得到這些照片對她來說非常簡單。

原姝在一本封面寫著“黑影”二字的筆記本上揮筆寫下像是心得一樣的東西，林子川看清了她的筆跡，大吃一驚——這就是林子川一直在找的筆跡。

“她的筆跡怎麽是這樣子的？”林子川又驚又急，“我在工作中見過她寫的字，不長這樣啊！”

“原澄出事前，原姝是被白杞民當作接班人來培養的，她受過專業訓練，可以變換十種以上的筆跡。尹問家裏的明信片出自她手，給王淑桐的書信也是她寫的，肖榆只是送信的人，並且聽她的指揮。林先生，您知道原姝所處的這間房子在什麽位置嗎？”

“不知道。”

“就在雲城區公安分局的旁邊，從陽臺往下看，能看見雲城區公安分局大門。”

“這房子看起來有些年歲了，是小姝家的老房子嗎？”林子川問。

白夜搖了搖頭，說：“不是，如果是原姝家的老房子，白離雲早就查到了。這是鄔雲家眾多老房子中的一棟，鄔雲的祖上曾經闊過。鄔雲也是AS組織的成員，聽原姝的指揮。鄔雲在傅青雪的案子中出現，傅青雪患有遺傳性精神疾病，是很特殊的案例，所以是他們的重點研究對象。”

“他們拿了傅青雪的基因去研究，想通過基因編輯技術讓傅青雪的基因片段在人群中變得普及？天啊，人群中全是傅青雪，這個世界會完蛋的！”林子川有些抓狂。

“呃……倒也不是這麽簡單。”白夜扶額，“他們會做一些改造，他們有他們的理論體系。AS組織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也是紅螺計劃的一部分。”

“你好像不反對AS組織所做的事。”

“怎麽說呢，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論題，林先生。”

白夜瀟灑地打了個響指，銀幕上的畫面又變化了，銀幕上出現了一片雨林。

“這是什麽地方？”林子川問。

“雲南，邊境線附近，原姝的所在地，很快白離雲也會找來。”

“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真想給你一個爆栗。離雲來這裏幹什麽？”

“原姝是‘銀狐’啊，他來殺原姝的。”

林子川一怔，沈默了。

“我之前跟您說過，保證重要人物在特定的時間點順利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是讓歷史列車不脫離軌道的關鍵，而您是保證這個平行世界的歷史列車不脫離軌道的守護者之一，作為守護者，您還有最後一個任務要完成，那就是幫助白離雲成功擊殺‘銀狐’。”白夜溫文爾雅地說。

銀幕黑了，影院的燈亮了。白夜笑瞇瞇地看著林子川，說：“那麽林先生，您回去吧。這次目的地的坐標我稍後直接發到您的腦子裏，警隊那邊不用擔心，我將為您爭取一個小長假。”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林子川道，“據我所知，現在紅螺計劃是對公眾保密的狀態，白杞民為什麽不向公眾公開紅螺計劃？”

“因為公眾未必是理智的，尤其在面對一項巨大改變的時候，他們往往保守、恐慌、極易被煽動。”白夜說，“並非白杞民不需要群眾的力量，他需要，他非常需要，但他擔心如果貿然公布，人們要麽激進地抵制，要麽先把他捧上神壇，可一旦不能馬上見到成果，就立即把他拉下來，再瘋狂地貶低甚至毀掉紅螺計劃，一如他們經常做的那樣。當然，總有一天會公開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子川聽完，沈默了一會，最後說道：“你這段話，我應該辯證地去聽，是吧？”

“是的。”白夜笑了。

疲憊感漸漸侵襲林子川全身，林子川坐在椅子上，快要睡著了。就在林子川閉上眼睛的那一秒，他聽到白夜的聲音說：“林先生，您好好完成任務，任務完成之後，我有驚喜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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