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 半個月前付司一行五個人遇見了兇手，並且在當時的情形下都起了疑心，可為什麽五個人中沒有一個報警？”雲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 虞小水睜著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問宋杜翊。

“可能同行的人太多了吧。如果只有付司一個人看到了兇手，他報警的可能性反倒會大一些。”宋杜翊說, “去個體化，責任分散，你上學的時候應該有學到過這些名詞。”

宋杜翊的話點醒了虞小水，虞小水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群體中的個體有時候會失去對自己行為的責任感。”

宋杜翊點了點頭，“群體中的人越多, 越容易給個體一種‘我藏起來了’的感覺, 容易讓人在應該有所行動的時候選擇觀望, 觀望同伴怎麽做——如果同伴不做, 那我就不做, 如果同伴做了，那我就更不用做了。”

虞小水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些知識她在學校上課的時候在課堂上聽老師講過, 然而當在現實中真正遇到時, 那種無力感是在課堂上無法直觀感受到的。

就在宋杜翊和虞小水對話的同時, 林子川把盧奇帶回了警局。審訊室裏, 盧奇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三年前張紅旗和盧奇由老鄉介紹來到落白街打工, 兩人都是麓城人，很快就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張紅旗已經結婚了，老婆在老家, 而作為已婚人士的張紅旗一點也不安分, 才到落白街一個月, 張紅旗就看上了同在落白街打工的年輕寡婦謝芝，張紅旗想趁著老婆不在身邊勾搭一把寡婦，然而他看上了謝芝，謝芝卻沒看上他。張紅旗被謝芝拒絕後依然賊心不死，這個人也確實無聊，他想到了一個法子，他教唆好友盧奇去勾引謝芝，打算等到盧奇和謝芝成了，兩人辦事的時候他去捉奸，然後以謝芝的名聲作為要挾逼謝芝從了自己。

張紅旗的算盤打得挺好，然而他沒想到的是世事的發展總有它自己的想法。盧奇在張紅旗的教唆下去勾搭了寡婦謝芝，並且勾搭成功了，但這一勾搭成功可不得了，盧奇認為他找到了真愛，真愛就是謝芝。既然真愛是謝芝，盧奇當然不能再容忍張紅旗覬覦謝芝，於是盧奇和謝芝兩人偷偷商量，最後一拍桌子決定離開落白街，不跟張紅旗混在一起。這就是為什麽盧奇來了落白街三個月就匆匆離開的前因後果。

盧奇和謝芝離開落白街後，盧奇當上了療養院的保安，謝芝則在療養院裏當保潔，兩人雖然沒領證，但日子過得跟小兩口沒什麽區別。直到半個月前的一天，張紅旗偶遇謝芝，這時他已經聽說了謝芝和盧奇在一起的消息，於是越想心裏越發酸，見到謝芝後他把謝芝堵住，用各種汙言穢語罵了謝芝一頓，說她和盧奇是狗男女什麽的，由於用詞太過骯臟，謝芝後來是一路哭著回家的。回家後盧奇見謝芝哭成這個樣子，連忙問怎麽回事，謝芝便把今天張紅旗罵的話一五一十說了。盧奇氣不過，去找張紅旗打架，雖然盧奇是個保安，身體素質很好，但架不住張紅旗人高馬大，盧奇被摁倒在了地上。盧奇輸了但不服，揚言要跟張紅旗再約一次架，張紅旗哪裏把盧奇放在眼裏，於是兩人約好時間，案發當天晚上在大力水庫旁的山坡上見面。

盧奇的職業是保安，保安是配有電棍的。當謝芝發現盧奇把電棍塞到褲腿中，大晚上匆匆準備出門時，她察覺到了不對勁。謝芝問盧奇去幹什麽，盧奇陰沈著一張臉，什麽都不說，謝芝只好偷偷跟在盧奇後面，也出了門。那天晚上盧奇和張紅旗在水庫旁的山坡上起了非常激烈的沖突，盧奇掏出電棍，擊倒了張紅旗，尾隨其後的謝芝被嚇得不輕，邊哭邊拉著盧奇離開。盧奇也知道他惹事了，臉色非常難看。就在謝芝拉著盧奇離開的時候，他們遇上了付司一行人，盧奇立即把謝芝摁在草叢後面，把謝芝藏起來，然後拿出自己最兇狠的一面出來，嚇走了付司等人。

回家之後，盧奇和謝芝徹夜長談，擺在他們前面的有兩條路，一條是自首，一條是逃跑。兩人不願意去自首，因為人的內心總有些僥幸心理，萬一警方查不出來線索，自己不就可以躲過去了嗎？至於逃跑，兩人是這麽想的，這個事情只要警方沒發現，那就是沒發現，但一旦警方發現了，天涯海角又有什麽地方可以逃呢？所以最後兩人決定聽天由命，不逃跑也不自首，只是把每一天當成兩人的最後一天來過。

“像是街邊賣的小說讀物裏面會出現的故事。”水落石出後，林子川捏著眉心對周巖說。

“論離譜程度，小說讀物裏的故事比現實的案件可差得遠了。我不記得是誰說過這麽一句話，作家的想象力在現實面前總是顯得貧瘠而幼稚。”周巖說。

周巖收起了平日裏常見的嬉皮笑臉，一臉嚴肅地對林子川說：“先不討論這個了，林隊，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你要不要聽？”

“你說。”

“王淑桐那個案子，小肖在療養院裏王淑桐住過的房間中找到了一沓奇怪的沒有署名的信件，而裴總遇襲那天晚上裴總獨自一人去了療養院，經過我們判斷，裴總也是去找那沓信件的。”

“沒錯。”林子川也嚴肅了起來。

“我們問過王淑桐那些信件是誰給她的，王淑桐的回答是她喜歡看書，每個月療養院都會購進新書送來給她，信件就夾在這些書中，但她並不知道是誰夾在裏面的。”

聽到這裏林子川眉毛往下一壓，問周巖：“盧奇是療養院的保安，他有機會接觸運進療養院的東西，難道是他幹的？”

周巖點了點頭，“沒錯，還真就這麽巧。我發現盧奇的賬戶上曾經莫名其妙多出來一筆錢，這筆錢不是他每個月入賬的工資，我問了盧奇那筆錢的來歷，盧奇一五一十地告訴我，曾有人花錢雇他把一些信件和卡片夾在送到王淑桐房中的書報中。林隊，我們至今不知道那些信件有什麽玄機，但如果裴總遇襲是因為那些信件，那麽這個雇人把信件送進王淑桐房間的人會不會就是襲擊裴總的人呢？”

周巖說完後，林子川腦中響起了白夜說過的話：“傷害裴溫的人跟最後一案有關系。”

是了，原來是這樣，傷害裴溫的人跟最後一案有關系，並不是說最後一案的兇手是傷害裴溫的人，它的關系是這樣的：最後一案的兇手盧奇跟王淑桐的案子有關系，盧奇曾受人之托把一些書信送給王淑桐，而委托盧奇的那個人才是傷害裴溫的人。

林子川突然想起來一個叫“六人定律”的東西，六人定律是指兩個陌生人之間的關系帶，基本在六個人左右。當然“六個人”是個可變動的數值，可能更多也可能更少。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神奇之處，所有人都是粘在蜘蛛網上的小飛蟲，千絲萬縷牽扯著你，你逃不掉。

林子川激動地一把握住周巖的手臂，說：“就是他！盧奇見過那個人嗎？”

“沒有，那人的反偵查能力很強，跟盧奇全程用電話溝通。不過我們得到了他跟盧奇溝通的用電話號碼，和他轉錢給盧奇用的銀行賬號。”周巖說。

“夠了，這些夠了。馬上順著它們查下去。”林子川一字一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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