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 雲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

原姝走進辦公室，發現今天的氣氛不太尋常, 平時這個時候技術中隊的人都應該忙起來了，可今天他們卻湊在一起, 竊竊私語，像是在聊什麽八卦。

原姝在座位上坐下，她的手機連連震動，群消息九十九加。

這個討論得熱火朝天的群聊是技術中隊的非辦公群。由於用於工作的辦公群有領導坐鎮, 氣氛比較嚴肅，所以部門中關系較好的一些人私底下組建了一個非辦公群, 跟工作無關的閑聊內容都發在非辦公群中。

原姝解鎖了手機, 打開群消息。

同事1：大家看今天的紅頭文件沒？變天了！

同事2：什麽變天了？

同事1：趙常夏和白杞民知道嗎？”

同事2：這誰不知道, 都是經常上新聞的人物。

同事1：趙常夏和白杞民, 都是中.央重要的領導成員, 這些年兩人分成了兩個派系在較勁，從今天的文件內容來看, 這兩個人最終是白杞民贏了, 趙常夏下去了！

同事3：唉唉唉, 咱們小小基層刑警, 這不是咱們能討論的, 小心被請喝茶。”

同事4：上頭領導誰上去誰下去, 跟我們沒有關系，咱們小人物還不是該幹啥幹啥。

同事1：那不一定沒關系，政治風向懂嗎, 多多少少會影響到我們每一個人。

……

原姝連忙打開電腦, 進入內部系統讀了剛剛下發的文件。讀完之後, 原姝不自覺地摁了一下手機電源鍵，手機屏幕一黑，原姝起身離開位子，去法醫室找白離雲。

原姝敲了敲法醫室的門，白離雲開了門。原姝往裏看了一眼，沒有看到虞小水，便問白離雲：“小水呢？”

“有個外出任務，我讓她自己去了。”白離雲說。

原姝道：“你這師父是放手了呀。”

“她沒問題的，我相信她。來找我什麽事，小姝？”白離雲問。

原姝進了法醫室，輕輕合上了門，她歪了歪頭，看著白離雲，說：“今天剛剛下發的文件我看到了，恭喜白叔叔。”

白離雲楞了一下，有好幾秒沒說話，似乎在思考原姝話裏有沒有其他意思。最後他聳了聳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誠心的嗎？”

“當然是誠心的。”

白離雲說：“你覺得趙常夏是我爸爸搞下去的？雖然他跟我爸爸政見不合，但他這次被查並不是政見的原因，而是因為上次瑯瑜省貪腐大案，季齊岳一夥人落網後，把他給牽扯了出來。趙常夏有廉潔問題。”

原姝微微一笑，“但是查起趙常夏的汙點來，白叔叔最積極。”

“這是責任。”

“我當然知道這是責任，但在責任的背後還有私心，不是嗎？”原姝臉上的表情有些覆雜，她閉了閉眼，說：“趙常夏反對紅螺計劃，白叔叔支持紅螺計劃，想要順利推進紅螺計劃，趙常夏必須倒，而且倒得越快越好。小白，我跑過來跟你說恭喜，當然是誠心的，畢竟我爸爸是紅螺計劃最早一批發起者，如果我爸爸還在世，看到紅螺計劃有了強硬的政治保障，他一定會很高興。”

白離雲的眼神忽然變得很哀傷，他低下了頭，輕聲對原姝說：“小姝，對不起，當年的事情……我爸爸一直在為原叔叔的意外去世感到自責和愧疚……”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原姝立即打斷了白離雲的話，她自嘲地笑了笑，說：“我當然知道白叔叔心裏愧疚。我爸爸去世後，白叔叔一直很照顧我，如果不是他的關照，我的工作恐怕會受到比現在更大的影響。”

原姝的情緒恢覆平穩，她輕松地一攤手，對白離雲道：“沒事了，我只是剛才稍微有些感慨。我又不是紅螺計劃的一員，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你們的宏偉大計跟我沒有關系。”

白離雲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原姝，他的眼中寫著“可惜”二字。

是的，原姝這樣的人不能成為紅螺計劃的一員，甚至被暗中監視著，這是相當可惜的事情。

“你們……”就在這時，林子川不合時宜地推開了法醫室的門。

林子川看見白離雲和原姝面對面站著，氣氛稍微有點劍拔弩張，他十分驚訝，在他的印象中原姝和白離雲的關系鐵到不行，不應該出現這樣的一幕。

“怎麽了這是？”林子川笑著問。

原姝打了個哈欠，手指指向法醫室角落裏多出來的一具新的人體骨架，慢悠悠地說：“沒什麽，小白這人小氣得很，我讓他把法醫室新到的人體骨架給我摸摸，他不讓，說怕我摸壞了。”

林子川順著原姝的手指看過去，樂了，問白離雲：“什麽時候弄來的？”

“今早剛到。這是新的模型，誰都別碰，要玩去玩那幾副舊的去。”白離雲順著原姝的話往下說。

林子川“嘿”了一聲，“就是新的才要碰！新東西不多碰碰怎麽用啊？我們以前買了新鞋，穿的第一天必須經歷的儀式就是每個朋友都來踩一腳，這叫‘開臟’。”

原姝連連點頭。

“林隊又單獨來找小白呀。”原姝露出意味不明的八卦眼神。

林子川說：“不，其實我是來找小姝你的，剛才我去你的辦公位找你，你不在，有人說看到你往法醫室走，我就過來了。”

“林隊找我？”

“對。有兩件事，第一件事是裴總被傷的那個案子，在現場我們找到了兇手用於擊打裴總的石塊，石塊上有裴總的血，石塊後來送到了技術中隊的檢驗室，不知道上面有沒有找到什麽蛛絲馬跡，比如指紋？我記得上次徐夕譜那個案子，小姝你曾在石頭上提取到了三分之一個指紋。”

原姝道：“石頭上提取指紋對石頭有一定要求，如果石頭表面的粗糙程度超過一定的度，就留不下指紋了，就算留下一點，也無法讀取有用信息，比如類似砌墻紅磚那樣的粗糙程度的話，就是留不下的。徐夕譜那個案子中的石頭粗糙程度有限，所以我能取到指紋，但裴總這個案子……”原姝無奈地搖了搖頭，“砸人的石頭表面極其粗糙幹燥，跟月球表面差不多，這種程度的坑坑窪窪根本不可能留下指紋。”

林子川心中一涼。

“第二件事是什麽？”原姝問。

“第二件事是想問問小姝你周末上午有什麽安排？”

“周末上午啊，我跟人約好了一起去西城公園散步。”原姝約的那個人毫無疑問是葉蔚藍，這倆人最近走得很近。

“約了人？約了幾個人啊？”

“就一個。”

在小說《黑影》中，就是在跟葉蔚藍的這次約會中，原姝遭遇危險，差點喪命，所以林子川要阻止原姝去西城公園。裴溫已經出了意外，林子川不希望其他人也出意外。

林子川笑道：“這麽巧，我周末好久沒出去玩了，我計劃著這周末去北灣山公園玩，北灣山公園是大公園，群山環繞，比西城公園那種建在城市中央的小公園好玩多了，而且北灣山公園新建了一個懸崖電梯，這是一座建在懸崖邊上的高速電梯，這周剛剛開放，非常熱門。我買了上懸崖電梯的門票，想體驗一下，沒想到一不小心買多了，買了四張，這樣，這四張票我一張，離雲一張，剩下兩張給小姝和你的那位朋友，你們倆別去什麽西城公園了，周末一起去北灣山公園體驗懸崖電梯吧。”

林子川一邊說，一邊掏出了兩張門票遞給原姝。

懸崖電梯的吸引力還是蠻大的，原姝眼睛一亮，高興地接過林子川手中的門票，對林子川說：“這個看起來很好玩。那我就不客氣啦，多謝林隊的邀請。”

林子川激動地搓了搓手，“不謝不謝，出去玩人多才好玩嘛。你們周末一定要來北灣山公園啊，千萬別去西城公園。”

原姝滿口答應。

原姝走了之後，法醫室裏只剩下林子川和白離雲。

白離雲雙手抱臂，古怪地看著林子川。

“你在幹嘛？”白離雲問林子川。

“計劃周末出去玩啊。你跟我，叫上小姝和她朋友，不好嗎？”林子川說。

“你知道小姝這周末跟誰約會嗎？是你最討厭的葉蔚藍。”

林子川當然知道原姝在跟葉蔚藍約會，但仍然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說：“啊，怎麽是他……算了算了，是他也行，無所謂了，反正票都給出去了。”

白離雲死死盯著林子川看，“我覺得你很有問題。”他說。

“我能有什麽問題？”

白離雲皺著眉，想了想，猜測道：“莫非你早就知道跟小姝約會的是葉蔚藍，但是你又特別討厭葉蔚藍，所以用計把葉蔚藍約出來，準備打他一頓？”

“……”林子川滿頭黑線，“我看著有這麽暴力嗎？”

白離雲憂心忡忡地說：“你要是真的打了葉蔚藍，我不會怎麽樣，倒是萬一得罪了小姝，她準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林子川連忙把兩只手舉起來，對白離雲鄭重說道：“我真的不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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