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9章 關家古宅(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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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的陽臺上, 山茶花開得正好,一人正在修枝剪葉。從這個位置往下看,可以看見雲城區公安分局大門上的警徽正在熠熠發光。

那人將剪子放下, 欣賞了一會他的作品,然後回到書房, 坐在書桌前。

他拿出一本封面上寫著“黑影”二字的厚本子,翻開它,裏面忽然落出來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是關家古宅出事時, 在場記者們拍到的關雲西墜塔的照片。

照片上的關雲西死氣沈沈,那人將照片放在桌上, 拿起鋼筆, 在厚本子上揮筆寫道:

“人性懦弱而自私, 於是他們選擇退行, 選擇逃避, 選擇做母親繈褓中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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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川回到警局後,帶著少了一個塔尖的珍寶塔模型去了陸辰遠的辦公室, 第一時間跟陸辰遠報告了情況。

陸辰眼看著桌子上的模型, 眉毛微蹙, 對林子川說:“子川, 你做的是對的, 關佑西是未成年人, 對待嫌疑犯是未成年人的案件,我們要謹慎些,對對方和對我們都是好事, 萬一有什麽差錯, 輿論指向我們, 不好應對。”

林子川以最快的速度走了程序,但就在他準備簽拘留證時,柳畫獨自來到了警局。

“我要自首。”柳畫說。

接警同事面面相覷,問她:“您要自首什麽?”

柳畫冷靜道:“我要自首,關家古宅墜塔案不是意外,關雲西是我殺的,也是我設計墜塔的。”

林子川聽聞消息後匆匆趕來,只見柳畫孤獨地坐在椅子上,臉上看不清楚情緒。

林子川走過去,低聲問她:“柳女士,你在幹什麽?”

柳畫沖著林子川微微一笑,她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個小小的零件,對林子川說:“林警官,你從我家帶走的珍寶塔模型,是不是少了塔尖?它在我這裏呢。你把它拿去做技術檢測,上面可以檢測出關雲西的血跡。”

周巖也來了,林子川從柳畫手中接過塔尖,遞給周巖,對周巖說:“小周,拿去給小姝。”

“好。”周巖道。

周巖把塔尖拿去檢驗室,林子川在柳畫對面坐了下來,面色凝重,他低聲對柳畫說:“柳女士,你沒有必要為你兒子頂罪。”

柳畫靜靜地看著林子川,不卑不亢道:“林警官,有個詞叫先入為主。你已經猜到了殺死關雲西的兇器就是珍寶塔模型上的塔尖,而那個珍寶塔模型是我兒子心愛的玩具,所以便先入為主地認為我兒子是殺人兇手,其實你錯了,他不是,我才是。”

柳畫輕輕嘆了口氣,繼續道:“我以為我做得天衣無縫,事實上你們警方也確實沒有懷疑到我頭上,可你們雖然沒有懷疑我,卻誤會了我兒子,這比懷疑我還讓我難受。為了不讓我兒子蒙受冤屈,我只好來自首。”

“我不相信你。”林子川說。

“林警官,你好歹聽我把事情經過說完,再選擇相不相信我。”

“好啊,你說。”

柳畫緩緩說道:“首先是殺人動機。你們知道的,我丈夫有兩個兒子,他更看重大兒子關雲西,以至於我的兒子經常被他忽視,如果關雲西死了,我兒子就是獨生子,那麽所有的一切都屬於他,這就是我的殺人理由。”

“哦,然後呢?”

“我計劃這場殺人案計劃了很久,甚至不惜利用我兒子。”

“你怎麽利用你兒子?”

“模型,珍寶塔的模型是我讓我兒子帶到關家古宅裏去的。出發前,我對他說:‘兒子,那天的活動主角是大人,你可能會很無聊,不如帶個東西去玩,解解悶,我看那個模型就不錯。’兒子說好。我兒子以為模型上的塔尖是他不小心弄丟了,實際上是進了古宅之後,我偷偷拿走的。捐獻儀式當天,我們一家到了古宅,一開始,我、我丈夫、以及關雲西都在接待來賓,我兒子不喜歡人多的場合,不知道跑去哪裏玩了。我丈夫很長時間沒見到我兒子,覺得這樣很不好,他覺得我兒子應該學學人情世故,不應該總是躲躲藏藏,便派關雲西去古宅的各個角落找他。我見關雲西走了,就也找了個理由,說有些累了,想休息,也走了。我來到參念塔塔頂,將那個尖尖的塔尖放在地上,並扯斷我的鉑金圓珠項鏈,鉑金珠子散落在地上;接著我打了個電話給關雲西,假裝很緊張的樣子,騙他說佑西在參念塔塔頂出事了,請他趕緊過來幫忙。關雲西對佑西這個弟弟很挺關心,聽到我說的話後,第一時間來到了塔頂,他來到塔頂,沒看到佑西,只看到我一個人坐在地上,他很奇怪,下意識地朝我走來,他沒意識到地上散落著鉑金珠子,於是不小心踩到,導致打滑摔倒,他向後仰去,後腦勺正中擺在地上的塔尖零件的尖角,尖角戳入他的後腦,他死了。”

林子川聽完後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說:“柳女士,你真是個編故事的高手。想象力雖然不錯,但故事中有幾個漏洞,你怎麽算準關雲西上了塔頂後一定會踩中鉑金珠子,一定會打滑,一定會摔倒,後腦勺一定會撞在塔尖零件的尖角上呢?這一系列事情,也太偶然了吧?”

柳畫鎮定自若道:“林警官,有句話叫:必然存在於偶然之中。我殺關雲西是有預謀的,這一系列的場景,我早就在參念塔塔頂事先模擬過一百遍一千遍了,我通過模擬一百遍一千遍,才摸清楚了鉑金珠子要怎麽擺,從樓梯走上來時才最有可能踩中珠子;同樣也是通過模擬一百遍一千遍,我猜中了如果關雲西摔倒他最有可能朝哪個方向倒去,兇器擺在地上哪個位置是最好的。退一步說,就算我的計劃失敗了,當時的場景下我又沒有親自對他動手,他怎麽知道我要謀殺他呢,至於打電話的事,我隨便編個謊就過去了,我以後再找機會就是了。”

“你在胡說八道。”林子川一字一句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柳畫絲毫不亂,她從包裏拿出她的手機,和一條鉑金圓珠項鏈,擺在桌上,推向林子川,說:“給你看看證據吧。林警官,你翻一翻我手機的通話記錄,案發當天,關雲西墜樓之前,我給他打過電話,我想關雲西的手機已經跟關雲西一起從塔上摔下來摔碎了,所以你們沒有看到他的通話記錄,但現在你可以看我手機裏的;這條鉑金圓珠項鏈,是我在案發現場扯斷之後,又重新串好的,原裝的串珠線更粗,而我是用關雲西的漁線串的,很明顯不是原裝。”

“關雲西的漁線?”

“沒錯。我想你們已經在現場找到漁線了吧。那些漁線,是我從關雲西西裝口袋裏摸出來的,他和他爸爸都喜歡釣魚,西裝裏有一卷漁線,這不奇怪。我摸出漁線後,靈機一動,想到了用漁線偽裝墜樓假象的好辦法。”

“你功課做得挺足。”林子川說,他打開了柳畫的手機,裏面果然有案發當天她打給關雲西的通話記錄,通話時間跟關雲西死亡的時間差不多能對上。

林子川又拿起了鉑金圓珠項鏈,柳畫特地指給他看:“你看,這顆珠子上有在石地板上摩擦的劃痕,這就是致使關雲西打滑的那顆珠子。”

林子川朝她指的位置看過去,果然看到了劃痕。

林子川笑了笑,說:“柳女士,我還從沒有見過有哪個殺人兇手這麽積極主動地把證據交給警方,一副巴不得警方早日將他緝拿歸案的樣子。”

“我也不想這樣,如果不是你們懷疑到了我兒子頭上,我又不希望我的所作所為讓我兒子蒙受冤屈,我也不會這麽做。”柳畫說。

柳畫繼續道:“接著說說我是怎麽用漁線偽造墜塔的吧。塔頂有四個門洞,門洞雖然有欄桿,但欄桿不高,門洞上方有可以吊東西的梁,為了保證承重,我將漁線在梁上繞了好幾圈,把關雲西的胳膊穿過漁線垂下來的部分,讓漁線勒在他腋下的位置,而他的下半身被我搬出欄桿,他的腳剛好可以踩在欄桿外的一條邊緣上,如此,就形成了上半身被漁線吊著,人呈站立狀,腳站在欄桿外的邊緣地帶,重心微微前傾的狀態。因為我丈夫喜歡釣魚,我幫他購置過釣魚的工具,所以我清楚漁線的承重,我斷定大概半個小時左右,漁線會斷掉。為了不留下證據,我留了一截漁線,用它將地上的鉑金珠子重新串好戴在脖子上,做完這些後,我離開了參念塔。”

林子川雙手抱臂,身子往後一仰,說:“柳女士,你說得這麽篤定,不如我們把你的兒子關佑西也一並叫來,當面對質吧。”

柳畫微微一笑,“林警官,你有什麽理由把我兒子叫來警局呢?是因為他有犯罪嫌疑嗎?不,他沒有犯罪嫌疑,他有不在場證明。”

“你說什麽?”

“我說,我兒子關佑西有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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