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曲縣之旅(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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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行兇現場。”白離雲說, “難怪我在包裹著死者屍體的床單上發現了一小片野草,似乎並不來自於蘆葦地,原來那片野草是兇手抱著死者屍體穿過教堂外的野草地時沾上的。”

林子川皺著眉說:“他把家裏的床單帶到教堂來了, 床單鋪在地上幹那事。這人有病吧。”

白離雲分析道:“無精癥一直治不好,不敢跟父母說, 擔心縣裏的人知道後嚼舌根子,長期處於這樣的精神壓力下,容易導致勃.起困難,出現這種情況後, 有些人會通過尋求刺激來促進性喚起。”

林子川環顧四周,說:“找一個幽暗的廢棄教堂, 向求歡對象施虐, 真夠刺激的。”

“我不認為阮玲玲能接受這麽變態的玩法, 我猜她是被打暈後帶過來的。”白離雲補充道。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阮玲玲的衣服在哪?”莫肖說。

阮玲玲的屍體被發現時身上赤.裸, 沒有穿衣服,在蘆葦地附近也沒有找到她的衣物。

“對啊。”林子川也註意到了這個關鍵點, “阮玲玲的衣服被兇手刻意藏起來了, 他為什麽要藏阮玲玲的衣服, 因為上面有可以指證他的證據!”

林子川本是半蹲著的, 此時他站了起來, 對大家說:“阮玲玲的衣物很有可能就藏在這附近, 咱們找一找。”

陳速問:“憑什麽判斷阮玲玲的衣物藏在這附近?或許被他帶下山了呢?”

“他都不敢讓這些衣物和阮玲玲的屍體同時出現在蘆葦地,那就更不敢把它們帶在自己身邊。”

“也有可能燒了。”孫兆說。

“燒了就會有灰燼,也許那天晚上他沒帶火機也說不定。”林子川一邊說一邊開始找, 剩下的人也跟著他找了起來。

終於, 他們發現在教堂外, 一面墻的墻根處有個地方的野草禿了,幾人在禿的地方往下挖,果然挖到了阮玲玲的碎花裙子和一把小刀,碎花裙子上有陳舊血跡。

“這種小刀的設計在用的時候很容易割傷自己。”白離雲比量了一下說,“他在用這把小刀傷害阮玲玲的同時也誤傷了他自己,他的血滴在阮玲玲的裙子上,那麽這條裙子,就是此案的鐵證。”

警方在教堂外拉起了警戒線,將小刀和阮玲玲的碎花裙子帶回了派出所。宋秉玉是個謹慎的人,小刀被他擦過,上面沒有指紋,但碎花裙子上的血跡是擦不掉的,白離雲在裙子上驗出了兩個人的血,一個是阮玲玲的,另一個經過DNA檢驗,確定是宋秉玉的,上次警方找宋秉玉的時候就讓宋秉玉留了指紋和DNA。

曲縣派出所迅速行動,前往縣醫院逮捕宋秉玉。

縣醫院骨科一診室,此時沒有病人,宋秉玉坐在桌前,表面上在看電腦,實際上是在發呆。

今天宋秉玉莫名有些心慌,甚至脾氣也變得焦躁起來,一名護士敲了敲宋秉玉診室的門,宋秉玉被嚇了一大跳,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護士看見宋秉玉臉色煞白,目露兇光,護士手足無措,迅速說完了別的醫生讓她帶的話後就跑了。

宋秉玉松了一口氣,心想剛才自己也忒神經了。

剛才的失態盡管沒有人在意,卻讓宋秉玉難堪了好一會。宋秉玉在這家醫院是個幾近完美的人,他是驕傲的,內心甚至有些看不起別人——雖然從學歷上看他確實有這個資本。宋秉玉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換句話說就是很要面子。

警察來到醫院,站在宋秉玉診室外的時候,因為有人圍觀,導致宋秉玉的第一反應不是想自己做的事是不是被揭發了,而是特別驚恐,認為這讓他的形象受了損。

宋秉玉小腿微微顫抖,一向淡定的他急得額頭冒汗,像被戳中痛點一樣怒了,沖著警察氣道:“你們憑什麽隨便亂抓人,我要請律師,我要投訴,我要告你們……”

宋秉玉虛張聲勢,莫肖並不怕他,莫肖對他說:“宋大夫,我還沒說來找您什麽事呢,至於這麽又氣又急嗎?人要是真氣了真急了,往往就是心虛了。”

警察帶走了宋秉玉。在小刀和染血碎花裙等證物面前,宋秉玉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警方又帶著宋秉玉回到兩個案發現場——廢棄教堂和蘆葦地,宋秉玉徹底崩潰了。

宋秉玉描述了他的作案經過,宋秉玉行兇的起因跟白離雲猜測的一樣,是為了尋求刺激。

“我被檢查出無精癥後,因為精神壓力過大,產生了些心理上的障礙,導致勃.起有些困難,我很焦慮,希望能通過外部刺激來緩解這樣的癥狀,所以找了一個妓.女,阮玲玲。”宋秉玉說。

“你是第一次幹這事嗎?”林子川問。

宋秉玉搖了搖頭,“大學的時候,我就嫖過,所以,很熟悉。”

林子川嗤笑道:“喲,還真看不出來呀。哎,你一個醫生,平時能給自己的病人做心理疏導,怎麽換成自己患病就沒法給自己做心理疏導了?壓力大到都勃.起困難了?”

宋秉玉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要知道,我是這個縣裏最優秀的,如果我這病傳了出去,一定會被看熱鬧的三姑六婆當成茶餘飯後的消遣去講,這種事情,我,我沒有辦法接受。”

“這種事情不是還沒有發生嗎?”

“是沒有,但我會每天幻想它發生了之後會是什麽樣的場景,每天一遍又一遍地想,有時候甚至那些大叔大媽碎嘴的話語清晰地在我耳邊嗡嗡的響,盡管這些都是我的幻想。”

“你給阮玲玲這麽多的錢,是因為你要求她配合你做一些比較出格的性行為,來刺激你勃.起?”

“是。”

“有用嗎?”

“有用,我得到了精神上的減壓。但這樣做快感的閥門會越來越高,也就是說要一次比一次更刺激才有用。”

“所以你得不停地尋求更大的刺激才能勃.起,最後選擇去廢棄的教堂玩一場?”

“是,但那次阮玲玲不想去,我打暈了她去的。我帶了小刀,割傷了她也割傷了我自己。”

“啊,原來你不是被小刀誤傷的,而是自己用刀割了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疼痛也是一種刺激。”

“後來呢?”

“我一開始沒打算殺死她,但後來我玩得有些過火,她好像被我悶死了。其實當時她沒有死,只是因為窒息導致腦缺氧,呼吸和心跳變得微弱,但我當時太慌張了,犯了個低級錯誤,竟然以為她被我殺死了。我殺了人,我很害怕,一心想找一個沒有人煙的地方拋屍。阮玲玲的衣服上有血跡,我不知道上面會不會既沾了她的血又沾了我的血,所以不敢讓它穿在阮玲玲身上,以免成為線索,當時我身上沒有火機,只有手電筒,沒法把衣服燒毀,小刀也沒有想好如何處理,所以我幹脆把衣服和小刀埋在教堂外,想著等風波過去了,再回來處理。”

“你一直沒回教堂處理埋在地下的衣服和小刀,是不是因為最近曲縣警方查得太嚴了?”

“是。曲縣很久沒出命案了,這次出了命案,從上到下都非常緊張,聽說還請了外援,如果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去那個廢棄的教堂,我擔心會引起警方的註意,所以一直都沒敢回教堂。”

“你把衣服和小刀埋在教堂外的地下,擦洗掉教堂地板上的血跡,把阮玲玲的‘屍體’裹在床單裏帶上車,然後呢?”

“我知道在哪有荒無人煙的蘆葦地,所以連夜開車去了,我把阮玲玲扔在蘆葦地裏,突然,她醒了。”

“她醒了,說明你沒殺死人,你怎麽非但不慶幸,反而補了一刀,在蘆葦地把阮玲玲徹底捂死了?”林子川疑惑道。

宋秉玉低下頭,他把手指插到頭發裏,表情痛苦地說:“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在月夜下我看到她睜開眼睛,不知道為什麽整個人失了控,她想叫,我大腦一片空白,竟然撲了上去,捂住她的口鼻,她掙紮了一會後,徹底沒了氣息。她死後,我安慰自己說,死了也好,她活著說不定哪天會在別人面前亂說話,那我還怎麽做人,她死了就不能說話了。”

林子川聽到這裏,忽然感到無比的憤怒,阮玲玲分明有機會可以活,卻還是被無情地殺死了。“你做這些,就沒有覺得自己該死嗎,為什麽不自首?”林子川質問。

宋秉玉認真地想了想,最後擡起頭,臉上惶恐的表情一收,又變回了精英的面孔,他嘆了口氣,老老實實地說道:“我知道我犯法了,但該死不至於。在這座縣城裏,我的學歷、我的能力是稀缺資源,我能救很多人,能為曲縣做貢獻,而阮玲玲,你知道的,她是個妓.女,沒有什麽價值,至少對比起我來說是。死一個阮玲玲,社會沒什麽損失,死一個宋大夫,曲縣損失很大。”

林子川被宋秉玉的三觀驚得目瞪口呆,楞了半晌,林子川才說道:“你在說什麽呢?她是一條生命,就被你這樣一句‘死了也沒什麽損失’輕飄飄的帶過了?你讀的是醫學院,尊重生命這堂課被你吃了嗎?生命是平等的,再說了,稀缺資源?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吧?”

宋秉玉沒說話,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林子川也看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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