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雲偶然路過, 把林子川桌上那沓手稿拿了起來，問：“這是什麽？”

“這是費源生前寫的最後一部小說。”林子川說，“我記得你好像說過喜歡讀費源的小說。”

“是。”白離雲坐了下來, 看樣子他對這部作品非常感興趣。白離雲問林子川：“我可以看嗎？”

“看吧，不過得提醒你, 這是一部沒有寫完的作品。”

“沒寫完的作品怎麽了？”白離雲不解。

“怕你看不到結局會抓狂。”林子川笑道。

白離雲看書很快。看完之後，白離雲驚訝道：“這部小說的風格跟費源以前的作品很不一樣。這個人物關系是不是有點像他家的人物關系？”

林子川點了點頭，“沒錯。這部小說絕對有隱喻，富商是費源, 富商的老婆是俞嫻靜，富商的侄子是費文倚。費文倚和俞嫻靜是前男女朋友的關系。”

白離雲蹙了蹙眉, 問：“那這個莫名其妙的富商的兒子是誰？”

“這也是我的疑惑。應該不是費萱, 費萱現在還未成年, 雖然是費源的親生女兒, 但跟媽媽比較親, 跟費源家的親戚幾乎沒什麽往來。”林子川說。

白離雲喃喃自語道：“費文倚殺了這個‘兒子’，殺了, 但又沒殺死……”

白離雲想了半天, 忽然靈機一動, 對林子川說：“對作家來說, 作品也是自己的孩子。”

林子川恍然大悟, “這個解釋很合理, 這個‘兒子’是一部被費文倚扼殺的作品！”

白離雲疑惑道：“可為什麽費文倚要扼殺他叔叔的作品，阻撓他叔叔寫作？”

林子川想了想，說：“是不是因為那部作品裏寫了不利於費文倚的內容？”說著, 林子川一拍巴掌, “對嘛, 這樣就說得通了。費源曾經想寫某部作品，可作品中洩露了費文倚的一些秘密，於是費文倚給費源施壓，俞嫻靜也幫忙吹枕邊風，因為種種原因費源的那部作品沒有寫成……不，不，應該是寫成了但沒有出版，原稿被費源藏在某個地方，這個地方就是那口‘井’。富商的故事中富商的兒子從那口井裏出來了，說明費源是希望手稿能夠重見天日的。”

白離雲說：“可是這口‘井’在什麽地方呢？故事裏這口井超級詭異啊，像個鬼洞。”

林子川皺眉道：“我也不知道，井有什麽隱喻，我暫時想不出來。但如果我剛才的推理沒有錯的話，費源是掌握了費文倚的一些秘密的，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費文倚有作案動機。”白離雲立即接了下去。

“對。”林子川點了點頭。

白離雲看了看四周，發現周巖不在，問林子川：“小周呢，幹什麽去了？”

“去帶俞嫻靜回警局問話。”林子川答道。

周巖的座位旁，翁冠正盯著電腦屏幕看，突然他看到了什麽，非常激動地大吼一聲“yes！”，白離雲不由被他的聲音吸引了。

林子川轉過身去問他：“小翁，是有什麽線索了嗎？這麽激動。”

翁冠瘋狂點頭，把林子川拉了過來，高興地說：“林隊快看，新發現，綠峰街一個十字路口的監控探頭拍到了案發當晚俞嫻靜和費文倚兩個人偷偷約會！”

京城那麽多街道，一條街道那麽多監控探頭，在不知道目標路線的情況下在監控錄像中找到目標的身影是一件工作量非常巨大的活。林子川用力擁抱住翁冠，感嘆道：“辛苦辛苦！”

監控錄像中，俞嫻靜和費文倚兩個人碰面後只聊了十分鐘左右，費文倚情緒激動，俞嫻靜冷著一張臉冷眼看他，最後兩人不歡而散。

翁冠忽然想起一件事，問林子川：“林隊，案發當晚俞嫻靜和費文倚同時出現在綠峰街的監控錄像中，是不是就有不在場證明了呀？”

林子川搖了搖頭，“還不能算。因為我們不知道當晚他們所用的交通工具，如果有車的話，他們見面後，也不是沒有可能能在案發時段內到達費源家。”

翁冠點了點頭，“好像也是，這個綠峰街離費源家也不是太遠。”

不久後，俞嫻靜到達了警局，她身後跟著周巖。俞嫻靜今天穿了一身很氣派的黑色呢大衣，腰間用腰封束著，腳踩十厘米高跟鞋，塗著紅唇，整個人相當有氣場。林子川被嚇了一跳，眼前這位富貴拽姐跟之前那個溫順的居家婦人不能說不太相似，只能說毫不相關。

人的轉變就是可以這麽快。

林子川向俞嫻靜伸出手，笑著跟俞嫻靜寒暄：“費夫人，您看起來跟之前不太一樣了呀，更漂亮了。”

這油膩的開場白讓白離雲無奈地捂了捂臉。

俞嫻靜並沒有賞臉跟林子川握手，而是冷冷地說：“這話從一位人民警察口中說出來，是不是有些輕浮呢？”

林子川並不覺得尷尬，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問詢室裏，林子川問俞嫻靜：“我聽說您最近在跟編輯劉小捌合作出一本您先生的傳記。”

“沒錯。”俞嫻靜說。

“您先生剛剛去世，趁這個時候出一本他的傳記，一定會被書粉買斷貨，賺的應該不少吧。”林子川毫不客氣地說。

“林警官懷疑我利用我死去的丈夫賺錢？不，林警官誤會了，其實我是為書粉們著想，現在的他們最需要的就是一本可以用於悼念的傳記。”俞嫻靜面不改色地解釋。

“不，我覺得我沒有誤會。”林子川說，“您現在看起來並沒有多傷心，甚至容光煥發，看來費先生的去世對您沒有造成任何打擊，您不愛費先生，是嗎？”

這個問題問完，俞嫻靜盯著林子川看了幾秒，突然冷笑一聲，背往後一靠，說：“林警官為什麽要問這麽幼稚的問題？我先生比我大二十歲，年紀比我爸媽都小不了多少，像這樣的婚姻關系，無非是年老的一方需要年輕的肉.體和周到的服侍，年少的一方需要財富和地位，這是一場等價交換，坦誠來說的話，各得各的利，誰也別坑誰，誰都不要裝。在一場交換裏面談愛，真low。啊，如果你說我的言論太絕對，世界上真的有相差二十歲的真愛，哈哈，行吧行吧，當然也有可能，但那不是我。”

林子川打哈哈道：“這是您的價值觀，我不幹涉您。您對費先生沒有愛，那就沒有唄。其實這次請您過來，主要是想聊一聊您先生遇害當晚發生的事情。”

“案發當晚我在醫院照顧媽媽。”

“但醫院的看護告訴我們，您中途離開過一個小時，八點四十到九點四十。”

“那是因為我餓著肚子。醫院的飯菜不好吃，我吃不下，所以我出去隨便找了家餐廳吃飯。”

“哪家餐廳？餐廳的名字叫什麽？”

俞嫻靜一楞，支支吾吾道：“是街邊的大排檔，不正規，連招牌都沒有。”

“您剛才不是說餐廳嗎？怎麽突然變成大排檔了？”

“我……”俞嫻靜無話可說。

林子川笑了笑，把綠峰街的那段監控視頻放給俞嫻靜看了。俞嫻靜越看臉色越難看，林子川把視頻一關，問俞嫻靜：“費夫人，看完之後想說什麽？”

俞嫻靜外強中幹地說：“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剛才為什麽要戲弄我，看我笑話？”

林子川道：“費夫人，如果您一開始就說實話，那就不存在什麽看笑話，問題是您不說實話。”

俞嫻靜閉上眼睛，冷靜了幾秒，然後緩緩地睜開眼睛。這時她整個人恢覆了鎮定，對林子川說道：“林警官，我知道因為我在案發當晚離開了醫院，剛才又對警察說了謊，所以你懷疑是我殺了我先生對不對。但我先生確實不是我殺的，我跟費文倚見面後就回醫院了。”說完她又主動提出：“你們警局裏是不是有測謊儀，可以給我測一測，我絕對沒有說謊。”

林子川說：“測謊儀的準確度不是百分之百，所以測謊的結果也只能作為參考。”說著林子川把工作筆記翻了一頁，“測謊儀呢現在暫時不需要用，我暫且相信費夫人說的話，您跟費文倚見面後就回醫院了。我們繼續下一個問題，您跟費文倚見面聊了什麽？”

俞嫻靜的臉色有些難看，“我和費文倚的聊天內容屬於個人隱私……”

“您和費文倚曾經差點成了男女朋友。”林子川打斷了俞嫻靜。

俞嫻靜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這也是您的個人隱私，但被我們查到了。”林子川說，“費夫人，警方調查不可避免地會涉及個人隱私，您可能會不太舒服，但您想想，這畢竟是涉及到一條人命的事啊，在人命面前有什麽不可說的呢？我希望您能配合。”

俞嫻靜楞了許久，最終頭沈了下去，嘆了一口氣，說道：“林警官，您說得對，不管我和我先生有沒有愛，這畢竟涉及到我先生的一條命，在警方面前我確實什麽都不該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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