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劉室戚輔導員那裏出來後, 林子川和於現走在大路邊，林子川突然發現路的對面有一群穿著中學校服的男生在打打鬧鬧。

一道閃電從林子川腦中劃過。林子川滿臉震驚，著急地抓住於現的手, 問：“於哥，A大附近是不是有中學？”

於現說：“有啊, A大附中，就在附近，不遠。”

林子川恍然大悟，“難怪我總覺得我們前期偵查的範圍太小了。案子發生在A大宿舍, 而投毒用的氯化鋇，技術中隊那邊給出的結論是很有可能來自學校實驗室, 所以我們自然而然把偵查範圍圈在了A大裏面, 沒有考慮到A大以外。實驗室用氯化鋇有可能來自於A大化學實驗室, 也有可能來自於其他學校的化學實驗室, 對不對？”

“林隊懷疑氯化鋇是A大附中流出的？”於現問。

林子川點了點頭。

林子川打了個電話給周巖, 說明了情況，讓他和翁冠去A大附中了解下情況, 問問A大附中的化學實驗室裏是否有氯化鋇, 如果有, 那麽是否曾被人帶出實驗室, 最好調監控來看一下。

跟周巖交代完畢後, 林子川和於現找到了這次的主角——劉室戚和裴由堯。

0435被警方封鎖, 學校給他們兩人另外找了住處，劉室戚插到數學系大四某三人寢室，裴由堯插到生物系大二某三人寢室, 都是暫住, 等0435解除封鎖後, 他們還會回去的。

林子川和周巖先是找到了劉室戚。大四的寢室十分冷清，其他三個人都外出實習了，只有劉室戚一個人在寢室。

林子川見劉室戚怯生生的模樣，黑框眼鏡顯得他呆呆的，實在想象不出他打游戲玩桌游很厲害的樣子，心想果然人不可貌相。

林子川問他對裴由堯的印象，劉室戚說：“由堯和我關系不錯，他上進，認真，愛運動。他常常晚上去操場跑三千米，有段時間喜歡拉上我一起去。”

於現問：“為什麽是‘有段時間’？”

“因為那段時間他和奉港的關系特別緊張，他不想呆在寢室跟奉港大眼瞪小眼，索性拉我出去跑步，邊跑邊和我抒發一些情緒。”劉室戚說，“老實說，在0435，我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潤滑劑。”

林子川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對劉室戚說：“繼續說下去。”

劉室戚“唉”的嘆了一聲氣，“由堯有些完美主義。”

林子川聽到這個詞，心想：完美主義，看來劉室戚對裴由堯的印象和裴由堯同學是基本吻合的。

劉室戚又道：“完美主義的人，對自己要求完美的同時，對他人的要求也很高，如果旁人的人品達不到他的要求的話，他會很難受，由堯就是這樣。”

“袁奉港的人品達不到裴由堯的要求嗎？”

“嗯，奉港比較自我，不太會照顧其他人的感受。奉港不喜歡我們打呼嚕，他曾經拿手機錄下我和由堯打呼嚕的音頻，當面放給我們聽。由堯覺得這是侵犯他的隱私，氣得扭頭就走。由堯摔門走了之後，寢室裏剩下我和奉港，奉港笑嘻嘻地點評我們兩個人的呼嚕聲，甚至發給我不知道是誰的其他人聽，拿這當樂子。”

林子川和於現對視一眼。錄下室友的呼嚕聲，甚至還點評，還發給其他人當樂子聽，林子川和於現都覺得袁奉港做得過分了。

“我發現一個有意思的地方。”於現說，“袁奉港和裴由堯每次發生沖突的時候，都是裴由堯先離場。”

劉室戚點了點頭，“我覺得是小時候父母教育方式不一樣的緣故。據我所知，由堯的父母對他管得嚴，從小要求他一定要謙和、講禮貌，所以在由堯一直以來所受的教育中，跟人發生沖突是不對的，如果發生了就要盡快結束，由堯所用的結束沖突的方法就是逃離現場。而奉港就不一樣了，奉港父母的教育方式從來就不是嚴厲型的，奉港是獨生子，他被父母從小寵到大，所以遇到沖突他習慣采用的處理方式是據理力爭，一定要爭出個勝負來。”說到這，劉室戚推了推眼鏡，一臉無奈道：“說實話，我很羨慕奉港那樣外放的性格。不過可能在是在家裏被寵慣了吧，他在我面前常常不自覺地流露出頤指氣使的姿態，比如用命令的語氣叫我去關寢室燈。”

林子川和於現都皺了皺眉。袁奉港這種頤指氣使的人怎麽都不會討人喜歡。不過在劉室戚的描述中，裴由堯性格中壓抑的部分與他同班同學對他的印象如出一轍。

林子川又問：“裴由堯和袁奉港最後一次發生沖突是在什麽時候？因為什麽？”

劉室戚說：“他倆最後一次沖突就發生在周六由堯準備回家前，那是奉港逝世的前一天。”

林子川和於現互相一看，心想竟然這麽近。

劉室戚說：“那天奉港托他的同班同學幫忙買了一桶6L的礦泉水上來，奉港把水放在桌上。大毫升裝的礦泉水，無法對著瓶口喝，奉港便把水倒在水杯中一點一點地喝。由堯見了，就陰陽他說，如果他同意合買飲水機和桶裝水，咱們寢室的飲水早就不用這麽麻煩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兩人說著說著就變了味，新仇舊賬一起算。由堯氣得把手裏的籃球往奉港的方向一砸，奉港沒砸到，倒是砸中了他的礦泉水瓶，好巧不巧奉港忘了把瓶蓋蓋上，礦泉水灑了一半在地上，幸虧奉港扶得快，才沒有全部灑完。”

林子川心想：原來如此，之前小姝提出的疑問有答案了，袁奉港買的是6L大毫升裝的礦泉水，為什麽半天就喝了大半？原來不是喝掉的，而是灑掉的。

“由堯連忙道歉，奉港的桌子下全是水，他想找拖把，但我們寢室的拖把因為連續陰雨天的緣故長了青苔，扔掉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奉港只好到隔壁寢室去借拖把，他走得急，連瓶蓋都沒蓋上。”

於現問：“裴由堯打翻了袁奉港的水，後來袁奉港生氣沒有？”

劉室戚道：“因為由堯道歉了，所以奉港沒說什麽。但是由堯走之後，奉港在寢室裏曾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過一句話：‘我和裴由堯，可千萬別到了不是他殺我就是我殺他的地步啊。’奉港平時很愛開玩笑，所以他說這句話時，我沒在意，只覺得是玩笑話而已，但是……但是……第二天一早奉港竟然出事了，這個時候我再回想起他說的這句話，難免背脊發涼。”

林子川連忙問：“背脊發涼？所以你覺得袁奉港說的‘不是他殺我就是我殺他’這句話是真的？他倆的矛盾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奉港愛玩笑，而由堯表面上陽光實際上容易太在意一些東西。”劉室戚精準地說出了裴由堯擰巴的性格特點，“奉港也不是不知道由堯的性格，但偏偏就愛逗他、撩他。他倆的矛盾有沒有到這個地步我不清楚，但如果真的到了，警官，我說說我的看法，我認為奉港的問題大一些。”

從劉室戚那離開後，林子川問於現：“於哥，你有什麽看法？”

於現說：“我註意到一個細節。周六那天，袁奉港和裴由堯發生爭執，裴由堯用籃球打翻了袁奉港的礦泉水，水灑了一地，而0435剛好沒拖把，這導致袁奉港不得不離開0435到別的寢室借拖把，袁奉港走時忘了把瓶蓋蓋上，這個時候裴由堯是不是有機會投毒呢？瓶蓋打開著，這完全可以做到不在瓶蓋留下指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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