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月樓驚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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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之惡像一條黑暗的、幽深的, 沒有盡頭的甬道。”

“動物的壞有下限,人類的壞沒有。”

老房子裏,一人坐在桌前, 鋼筆在紙上飛舞,寫下了這兩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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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彤被送往醫院, 魯為被帶回警局,魯為家被暫時封鎖。

在魯為家的閣樓上,警察撬開了地板,發現在地板下方竟然藏著一摞一摞的現金, 數額巨大,令人瞠目結舌。

原來魯為遠比人們想的要有錢, 他擁有著巨大的、不可見人的財富, 至於這些財富來自何方, 所有人的相信這一定和高克力的黃色產業鏈有關聯。

章彤沒有生命危險, 她蘇醒後, 緩緩說出了實情。

原來林子川和於現到訪魯為家時,章彤剛好發病。發病時的章彤口無遮攔, 把魯為和高克力的發家經歷全說了出來, 魯為害怕林子川和於現聽到章彤的話, 便強行給章彤註射了鎮定劑, 把她藏進玩具熊的肚子裏, 把玩具熊藏到頂櫥裏去, 企圖蒙混過關。

二十五年前,章彤跟隨丈夫魯為來到京城打拼,魯為當了一段時間美發學徒, 學會了手藝後用自己的所有積蓄開了一家美發店。

然而做生意沒有那麽容易, 魯為的美發店生意慘淡, 眼看著就要撐不下去了,這時魯為突然靈機一動,想給自己的美發店增加一些其他服務,這所謂的“其他服務”,就是賣.淫。

客人不難找,但女人從哪來?魯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妻子章彤身上。魯為對章彤說:

“你如果愛我,就應該為我這麽做。”

“你必須聽我的。”

“等以後我們的生意做起來了,有了錢,一切就好了。”

“如果你不答應我,這美發店一完,我就自殺。”

魯為威逼利誘、道德綁架、給章彤畫大餅,各種手段都用上了,終於,章彤答應賣.淫。

美發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在魯為的努力下,美發店的“其他服務”隊伍越來越壯大。

就這樣過了六年,一次魯為的老鄉高克力來找魯為喝酒,邊喝邊抱怨,原來高克力盤下月樓開酒店,沒想到第一年生意慘淡,眼看著就要血本無歸。魯為眼珠子骨碌一轉,跟高克力說了他的美發店起死回生的經歷。魯為有意把他的“其他服務”規模做大,正需要一個合夥人,高克力出現得太是時候了,於是兩人一拍即合,高克力改造了月樓,魯為幫他拉人,人不夠,就以面試為由物色人選,魯為在面試中掌眼,他經驗豐富,知道什麽性格的女性好誘騙、好把控。

魯為看似和高克力的月尚商務酒店沒有關系,實際上他是高克力的秘密合夥人,會拿走一定的抽成。為了掩人耳目,高克力每次都給魯為現金,從不走銀行轉賬。

四年前因為嚴打,要避風頭,高克力關了月尚商務酒店,接手月樓的魯為以以前的布局不適合開飯店為由大刀闊斧地改造月樓,把曾經在月樓裏進行過的骯臟交易的痕跡全部抹去。

三年前,月樓的保護傘郝志奇倒臺,高克力和魯為遣散手下所有性服務者,章彤作為魯為的得力助手幫忙安撫這些女孩,可就在這個過程中,章彤瘋了。或許是因為看到了女孩進月樓前和離開月樓時的狀態對比,內心難安,或許是因為看見這些女孩,想起了自己早年為了丈夫做皮肉生意時的場景,章彤受了刺激,當場失態,被送去醫院,後來一直服用鎮定藥物。

“我沒想到事實是這個樣子。”警局裏,林子川坐在辦公位上,用手撐著額頭,“最先涉足黃色產業的是魯為,而第一個被魯為推出去做皮肉生意的女性,竟然是魯為的妻子。他怎麽能這樣?”

“當時在競爭激烈的京城,沒有學歷、沒有家底,什麽也沒有的魯為,想要在京城博得一席之地,只能賭上他所有的資源。在魯為眼裏,章彤不僅是他的妻子,也是他手裏僅剩的資源。”白離雲悄悄走到林子川身邊,用冷靜的語氣分析說。

於現手裏拿著手機,一邊嘆氣一邊說:“動物的壞有下限,人類的壞沒有。”

於現說完,白離雲眼神突然一變,眼中閃過一絲刀一樣的鋒芒。白離雲問於現:“於哥,這話你從哪聽來的?”

於現舉起手機,“諾,網上的網友對本案的評論。”

白離雲走到於現身邊,借了他的手機,刷了幾條評論,發現這句話是網友覆制粘貼的,很多人都在發,找不到出處。白離雲不動聲色地把手機還給了於現。

另一邊,地下賭場裏,警方的抓捕行動正在進行中。林子川打開了微型通訊器,和肖榆實時通訊。突然那頭傳來幾聲槍響,林子川緊張得滿辦公室亂竄,恨不得馬上飛到抓捕現場。

一陣混亂過後,通訊器那頭傳來肖榆大口喘氣的聲音,肖榆一邊喘氣一邊對林子川說:“林隊,那個在賭場裏接人去偷渡的蛇頭手裏有槍,奇怪的是他發現我們後沒有第一時間打我們,而是掏槍打高克力。”

“高克力死了嗎?”林子川緊張地問。高克力這個人死不足惜,但現在不是他死的時候,他現在死了,本案最重要的證詞就拿不到了。

肖榆道:“沒死,大腿中了一槍,送醫院了。蛇頭已經被抓,賭場也正在封鎖。”

林子川又緊張地問:“兄弟們都沒事吧?”

“放心林隊,無人傷亡。”

林子川重重松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他最擔心的就是他的戰友出事。

高克力被抓之後,周巖那邊也有了重大收獲。

“我監聽了喬家橋的電話。”周巖得意洋洋道,“喬家橋通知蛇頭,說高克力已經被策反成了警方的線人,那天高克力會把警察帶到賭場裏去。蛇頭將信將疑,去賭場接高克力時帶上了槍,一旦發現賭場裏埋伏了警察,就選擇相信喬家橋的情報,一槍崩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線人’高克力。這也就是為什麽在賭場我們的人被發現後,蛇頭第一時間把槍口對準高克力的原因。”

“喬家橋想借刀殺人。”林子川說。

“喬家橋不希望活著的高克力落入警方手裏。”周巖說,“之前給高克力通風報信,讓高克力得以逃跑的是喬家橋;今天用計使高克力差點命喪槍口的也是喬家橋。喬家橋根本不是他口中的那樣清清白白。”

林子川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說道:“這麽說來,冒充高克力的秘書雇張某殺魏韻的也是喬家橋。”

周巖問:“可是喬家橋為什麽要這麽做?喬家橋躲在暗處,魏韻未必知道喬家橋這個人。他雇人殺了魏韻,反而把什麽都暴露了。”

“喬家橋要的就是什麽都暴露,不是嗎?”林子川說,“他冒充高克力的秘書雇張某殺魏韻,魏韻的案子警方很快就破了,魏韻案一破,張某落網,供出買兇.殺人的是‘高克力的秘書’;接著,高克力的罪行全部敗露,警方的註意力、民眾的討伐聲,全部集中在高克力身上;這個時候,只要高克力在適當的時機死掉,那麽高克力就可以把所有鍋背下來,他喬家橋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全身而退。”

周巖恍然大悟,“喬家橋也是月樓案的共犯,但藏得很深。警方重查月樓案,喬家橋擔心高克力一旦被捕會把自己供出來。高克力對於喬家橋來說,就像是自家地裏埋著的一個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炸彈,喬家橋處理這個炸彈的方式是把它從地裏拔.出來,扔到遠處讓它引爆,免得留在那裏總是個隱患。”

林子川點了點頭。

“但為什麽魯為不是喬家橋的目標?”周巖問。

“因為魯為不認識喬家橋,對喬家橋沒有威脅。”林子川說,“魯為只是租過喬家橋的月樓一段時間而已,連租賃手續都是跟喬家橋的代理人辦的,他沒見過喬家橋,不清楚喬家橋參與過什麽。在這條罪惡的產業鏈中,所有人分工明確,不需要有交集的人便沒有交集。”

相繼落網的高克力、魯為、喬家橋三人,加上三年前落馬的大老虎郝志奇,四人形成了一條罪惡的產業鏈:魯為是最先在自己的美發店裏搞黃色產業的人,最有經驗,與高克力合作後,魯為負責挑選和培訓受害女性;高克力經營著披著正規酒店外衣的月尚商務酒店,養了一群打手,負責教訓不聽話的受害者;月尚商務酒店的非法賣.淫活動喬家橋其實一清二楚,他非但不阻止,反而幫助高克力認識更多的達官貴族,郝志奇就是喬家橋牽的線,於是高克力有了更多的客人來源,喬家橋也從中獲利;郝志奇是月樓這個吸著女性血的非法賣.淫地的保護傘,月樓之所以將近二十年屹立不倒,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官場的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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