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稍等一下。”林子川這麽說, 是看到於現打來了電話。

林子川跑到另一個房間接電話。於現說：“林隊，找到50碼的道具鞋了，確切的說, 這是一雙靴子，應該叫道具靴。它裏面用厚厚的報紙填充, 就算是三十幾碼的小腳穿進去也不掉。我比對過道具靴底的泥土以及案發現場的兇手腳印，確定兇手就是穿著這雙道具靴去湖邊找被害人的。”

“這道具靴是從哪裏找到的？”林子川問。

“是從離案發現場不遠的一個小雜物間裏找到的，是上一個劇組留在那的東西，上一個劇組是一部民國玄幻劇, 鞋碼這麽大的道具靴是拍妖魔鬼怪用的。林隊，我推測, 兇手穿著正常的鞋子到達雜物間, 在雜物間換上了道具靴, 穿著道具靴踩過濕草地, 殺完人後又回到雜物間, 換回自己的鞋子離開。”

林子川摸了摸下巴，感到非常疑惑, 兇手為什麽要做這麽麻煩的事？

思來想去, 林子川認為, 兇手之所以費盡心思不在濕草地留下自己真正的鞋印, 很有可能是因為兇手的鞋印具有特殊性, 很容易認出來, 一旦認出來，兇手就暴露了。

林子川回到大廳，對眾人笑道：“大家是不是有點累了？要不休息10分鐘？”

翁冠一個激靈站直了, 說道：“我給大家搬水去, 於哥發消息說他買了一箱礦泉水, 就放在別墅大門口。”

翁冠迅速把礦泉水搬了進來，他第一個遞水的人就是淩霄霄。

淩霄霄從翁冠手中接過了礦泉水，很有禮貌地道了聲謝，不經意間還隨口跟翁冠開了個玩笑：“這位是警官呢還是警校來實習的學生呢？看起來好嫩哦。”

被女神搭話，翁冠激動得語無倫次，結結巴巴說道：“我，我……我已經，畢業了。我叫翁冠……”

淩霄霄格格笑道：“那就是翁警官咯。翁警官怎麽這麽緊張呀？”

她那渾然天成的嬌媚，瞬間讓翁冠紅透了耳根子。

在這休息的十分鐘裏，林子川目光暗暗掃過圍坐在長桌前那六人的腳，仔細觀察他們的鞋子。淩霄霄穿的是精心挑選出來搭配她那身暗紅色旗袍的高跟鞋；董玉穿的是搭配民國學生裝的黑色方頭小皮鞋；導演張維煒穿的是某國外運動品牌的登山鞋；編劇盧笛穿的是某國內男鞋品牌的棕色皮鞋；宋瑾風穿的是某時尚潮牌運動鞋；管明松對比起他們來說相對樸素，穿的是國內平價運動鞋。

林子川皺了皺眉，心想這裏每一個人的鞋子都具有特殊性：淩霄霄的高跟鞋，董玉的方頭小皮鞋，都是劇組特意定制的，跟群演的不一樣；其他人穿的運動鞋也好皮鞋也好，不同品牌的鞋子鞋印都不相同，很容易分辨得出來。

林子川走到白離雲和原姝跟前，低聲說：“我想看看屍體照片。”

原姝立即拿出相機，翻出了屍體照片給林子川看。

林子川指著仇婉脖子上的紅印說：“她脖子上的紅印，是不是被刺穿咽喉後，兇手勒了她脖子一段時間留下的？”

白離雲答道：“是的。”

“離雲，以你的經驗，你覺得兇手的力量怎麽樣？能否判斷是男人還是女人下的手？”

“男人女人不好說，線索太少了。但如果憑我自己的經驗來看的話，我覺得，應該是個健身的人。他手臂肌肉力量不錯。”白離雲說。

原姝站在一旁，小聲道：“明星都健身，而且有自己的私人教練。這裏的淩霄霄、董玉、宋瑾風，別看看上去瘦瘦的，關註他們社交賬號的都知道他們都是健身達人。”

白離雲坐著，擡頭看了一眼站著的原姝，笑道：“稀奇了，小姝也關註明星的社交賬號啊。”

“閑來無事看看不行麽？”

林子川的目光落在一身運動裝的張維煒身上，說：“於哥給的資料上有提，張導也長期健身。”

10分鐘很快過去，問詢繼續。

董玉是在座所有人中跟仇婉關系最密切的。林子川手裏拿著董玉的資料，他註意到資料上寫著董玉兩年前的助理還不是仇婉，而是一個叫祝倩的女孩，兩年前，董玉更換了助理，換成了現在的仇婉。

林子川問：“董小姐，您之前的助理是祝倩，為什麽後來換成了仇婉？我看到您更換助理的時間，似乎正好是您被全網黑的那段時間。”

林子川的這個問題比較敏感，如果回答不好，可能又要被全網黑，董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藍塑一的鏡頭，在心裏整理好說辭後說道：“我和祝倩小姐的合作非常愉快，林警官或許猜測我與祝倩小姐鬧不和，但那是沒有的事。我之所以更換助理，是因為當時祝倩小姐當明星助理已經有很長時間了，積累了一定的人脈與經驗，正是她事業厚積薄發的時候，我認為不能把人家栓在自己身邊，畢竟一直只當明星助理前途是有限的。”

林子川心細如發，他發現，董玉雖然表面上泰然自若，但從身體的傾斜角度和微表情上可以看出，董玉非常在意鏡頭。

林子川想，藍塑一拍攝的畫面會播出去，女明星在意自己在鏡頭前的形象無可厚非，但反觀淩霄霄，她卻比董玉放松許多，這難道是個性原因麽？

林子川翻了一頁資料，註意到對董玉有一句評價是：雖然對外人有些脾氣，但對身邊人非常好。

林子川問董玉：“董小姐，您跟仇婉每天.朝夕相處，您對她的印象怎麽樣？你們兩個人的關系怎麽樣？”

“仇婉是個很幹練的人。”董玉說，“她做事細致入微，什麽事交給她去做我都很放心，我跟她關系很好，私底下我們跟好朋友沒什麽兩樣。”

林子川瞥了瞥藍塑一的鏡頭，又瞥了瞥董玉，試探著問：“董小姐，您是不是有點緊張？”

“沒有啊。”董玉端端正正地坐著，整個人的儀態非常好，像一朵孤靜的百合花。

林子川微微笑道：“您一直在找鏡頭，是不是？我覺得您其實可以不用這麽在意鏡頭。”

董玉一楞，顯然沒有料到林子川心細至此，連她在意鏡頭都看出來了。

董玉忽然低下頭去，沈默了十秒鐘。十秒鐘後，她擡起頭，眼眶微紅。

董玉把下巴微微擡起，這個角度顯得她下頷線的線條非常好看。她伸出手指，輕輕把溢出眼眶的眼淚擦了去。

全場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就這麽靜靜地看著董玉。這一幕毫無疑問是美的，董玉不愧是董玉，氛圍感影星第一人，僅僅一個擡眼擦淚的動作，那股清冷而支離破碎的美感就出來了。

董玉抽了抽鼻子，看起來十分令人心疼。董玉緩緩說道：“我怎麽敢不在意鏡頭？兩年前，我就是因為不在意鏡頭，才被黑成那樣，連出門都害怕被激進的網友認出來。那半年裏，我連門都不敢出，從那以後，我就有心理陰影了，總是下意識地找鏡頭。”

淩霄霄見董玉哭得委屈，盡管她剛才還跟董玉發生口角，但這會兒是真心起了憐惜之意，她小心翼翼地遞了包紙巾過去，問：“是怎麽回事啊，董玉姐？”

董玉接過淩霄霄的紙巾，向淩霄霄道了聲謝。董玉擦了擦眼淚，緩緩道來：“其實也怪我，剛出道那幾年仗著有公司捧，演技一般，脾氣卻大，導致得罪了不少人。你們還記不記得當年我被全網黑的導火索是什麽？當時我參加了一個綜藝，綜藝播出時有個鏡頭是我含著礦泉水瓶的瓶口，我被指含著瓶口這個動作具有性暗示，緊接著就是鋪天蓋地的抹黑，網絡上冒出各種各樣的假料暗指我私生活混亂。”董玉說著說著就哽咽起來，曝光了當年的內幕：“其實我是被那個綜藝的導演整了，背後的原因是我當時年輕氣盛，有些傲慢，得罪了導演，導演想整我。那瓶礦泉水是我在後臺的時候節目組發給我的，因為是在後臺，我以為沒有攝像機，就大大咧咧的不註意形象。我含著礦泉水瓶瓶口喝水根本沒有什麽性暗示在裏面，頂多算是不文雅行為。如果我知道有攝像機，這種放飛自我的行為絕對不可能出現，可沒想到當時後臺背著我偷偷藏著攝像機，後臺的鏡頭還被導演故意剪進正片裏了。節目播出後，說我含著瓶口的動作具有性暗示的熱搜也是節目組買的。”

淩霄霄聽完很氣憤，義憤填膺道：“太惡臭了，女人喝個水都能被聯想到性上面去，還因此被抹黑。魯迅先生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一看到白胳膊就……就……”

淩霄霄是想引經據典來著，可惜她想了半天也沒記起來魯迅的原話是怎麽說的，只能說出個大概意思。這時管明淞開口救場，流利地說出了淩霄霄想說的那句話：“一見到短袖子，立即想到白臂膊，立即想到全.裸.體，立即想到生殖.器，立即想到性.交，立即想到雜交，立即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象惟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出自魯迅先生的《而已集·小雜感》。”

學霸不愧是學霸，頂級學霸往往都是文理貫通的。林子川在心裏嘆道。

董玉忍著眼淚，那模樣讓人心疼極了。董玉說：“那一次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從那次後，我就格外註意周圍的鏡頭，生怕一個松懈又被人拍了什麽不太好的動作，拿出去編排誹謗。有時候連仇婉都說我謹慎過了頭，有點神經兮兮的。”

林子川嘆了口氣，說：“原來前因後果是這樣的。”

林子川在筆記本上記錄下董玉的情況，又問她：“董小姐，您5點15分到5點45分獨自一人在換衣間換衣服，您換衣服換了30分鐘，時間是不是有點長了？我看您換的是民國學生裝，也不是那種難穿的古裝啊。”

董玉微微一笑，說：“這套戲服，我今天是第一次穿，對於我來說是新衣服。林警官，你是男人，所以你不知道，我們女人換上新衣服後，常常要在鏡子前左看右看，打量很久，身上哪裏不滿意的，得調整調整，還喜歡拍拍自拍，時間都花在這上面去了，當然長啦。”

“我可以看看您手機相冊的自拍嗎？”

“可以。”董玉大大方方道。

智能手機能記錄每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林子川翻到董玉在換衣間穿著民國學生裝自拍的照片，看到最早的一張自拍照出現在5點40分。

董玉回憶道：“我用20分鐘就換好衣服了，剩下10分鐘用5分鐘整理儀容，用5分鐘自拍，這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時間安排是合理的。”林子川一邊記錄一邊說，“但是，還是老問題，沒有目擊證人，沒有不在場證明。所以董小姐，您和淩小姐一樣，暫時還不能離開紅楓居。”

“好的。”董玉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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