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神之報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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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 法醫室。

白離雲果然把阮非帶到了法醫室的冰櫃,違反規定讓阮非看了陶笙的遺體。阮非深情地撫摸陶笙的臉,露出悲傷遺憾的表情。

白離雲一直盯著阮非, 出乎他意料的是,阮非從始至終只是註視著陶笙的臉而已, 沒有把所謂的偽造的“證據”放到陶笙身上。

白離雲心裏想:難道我判斷錯了?也是,在警局處處有監控,他還沒有蠢到在警局動手腳。那麽他來看陶笙遺體的目的是什麽?只是看看?或者……

白離雲觀察著阮非的表情,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或者, 阮非急切地來看陶笙,是因為他愛陶笙。陶笙身上的吻痕是阮非留下的, 阮非對陶笙, 也許假戲真做, 動真感情了。如果是這樣, 那就好辦了, 有感情,就有軟肋。

白離雲輕輕把冰櫃門關上, 阮非急道:“讓我再看他一會。”

白離雲故意皺眉, 露出一種古怪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說:“你擱這看情人呢?”

白離雲一句話直擊阮非內心深處。阮非突然全身緊張, 他想哭又想笑, 極力壓制住心中覆雜的感情, 顫聲道:“沒有啊,你說什麽呢?”

白離雲死死地盯著他,露出一種攻擊性極強的眼神, 沒有人想到文文弱弱的白法醫也會有這樣的眼神。

“你喜歡他, 對不對?”白離雲步步緊逼, 阮非瞪大了眼睛,如快要溺水的人一樣步步後退。

存放屍體的冰櫃室氣氛本就壓抑,詭異又冰冷,此時的環境氛圍配上白離雲冷肅駭人的表情,簡直要讓阮非靈魂出竅。

突然,白離雲冷不丁拉開放置著陶笙屍體的冰櫃,陶笙那張死氣沈沈的臉出現在阮非視線中。阮非嚇得大叫,跑到門口想要打開大門逃離這裏,沒想到門已經被白離雲牢牢鎖上了。

“這裏的每一個冰櫃,都裝著一具屍體。每具屍體的死亡原因,都很蹊蹺。含冤而死的人,帶著怨氣,導致這個地方死氣沈沈的。雖然我是個法醫,講科學,但有時候卻也不得不信一些很玄學的東西。”白離雲穿著白大褂,氣定神閑地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裏,在冰櫃室的燈光下,像極了一個變態。

阮非感到胸悶,頭昏腦脹。他靠在門上,一點一點滑下去,坐在地上。白離雲一步一步走近他,蹲了下來,與阮非平視,說:“我本以為你要我帶你來這裏,是想放點什麽偽造的‘證據’在陶笙身上,好洗脫自己的嫌疑。沒想到我猜錯了,你真的只是想來看看陶笙而已,你對陶笙,是真愛。”

阮非狼狽不堪,他大聲道:“沒有!你在胡說什麽!”

白離雲悲哀地看著阮非,用極端尖酸刻薄的詞語攻擊他:“阮先生,你知不知道,警方在陶笙身上的吻痕上發現了你的DNA。鐵證如山,你就是殺害陶笙的兇手。你自以為聰明,實際上,就是個跳梁小醜而已。你的殺人手段愚蠢而幼稚,你這個人也愚蠢而幼稚,你真以為你能逃過警方的法網嗎?不能的。”

“跳梁小醜”、“愚蠢”、“幼稚”等詞匯,擊中了阮非靈魂深處一些不好的記憶——曾經也有人這麽罵過他。他發狂似的尖叫起來,接著又懦弱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白離雲盤腿坐在阮非身邊,一動不動,表情變得溫和,仿佛一個善解人意的法醫,讓人想要信賴。白離雲知道現在阮非的精神狀況很脆弱,這種狀態下的人往往有傾訴需求,自己只需要做那個傾聽他的人,就能得到很多信息。

果然,過了很久後,阮非全身被冷汗浸濕,虛弱無力地緩緩開口道:“陶笙是我殺死的。我沒想到,他死後,我夜夜睡不著覺,日日思念他。我像被劈了半邊魂魄一樣,心被挖空了,我只想見他。”

“你愛他。”白離雲得出結論。

“是。可其實一開始,我對他的愛只是一場騙局。但沒想到,設下這場騙局的人,最後也入了局。”

“不要拿感情去玩,你玩不過感情的。”白離雲感慨,“你是怎麽欺騙陶笙的?陶笙在林子川牙中放竊聽器,是你叫他這麽做的吧?”

“是我。”

“放竊聽器是違法行為,他對你就這麽言聽計從?”

阮非笑道:“想要一個人對你言聽計從,用點手段就好了。”

“情感操控?”

“是。首先給自己塑造一個完美無缺的形象,吸引對方;對方愛上自己之後,用情感指責和道德綁架,以及放大對方錯誤的方式,讓對方對自己言聽計從。陶笙是我的第一個獵物,可沒想到的是,最後,他愛上了我,我也愛上了他。”

“你為什麽殺陶笙?”

“為了報仇。陶笙是陶榭居的兒子,我要讓陶榭居痛苦,讓他生不如死。我在陶榭居工作室工作的那兩年,他精神打壓我,公開排擠我,那是一場職場PUA,導致我患上了嚴重的抑郁癥,直到兩年後我才從抑郁中走出來。”

“你一開始,是不是也把我當獵物了?”

“是。有人告訴我你是警局的法醫,讓我接近你,好套取警方的行動信息。不過我看到你後,就真的被激起了征服欲,你是吸引我的類型。於是我起了勝負心,但你好像一點都沒上套。”

“是誰告訴你我是警局的法醫的?他是怎麽知道的?”

“那個人叫井毓,‘神之吻’爆炸案那次,你一直追他,他偷聽你和你同事的談話後得知,你是警局的法醫。”阮非心如死灰,什麽也不打算隱瞞了。

“井毓……”白離雲口中念著這個名字。

這時,突然大門從外面被人打開,林子川、原姝、周巖和管著冰櫃室另一把鑰匙的法醫站在外面。原姝朝白離雲聳聳肩,說;“對不起小白,我怕你出事,就把一切告訴林隊了。”

周巖拿著手銬,把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阮非拷了起來,說道:“阮非是吧,陶笙身上發現了你的DNA,你有重大作案嫌疑,被逮捕了。”

白離雲把衣服上紐扣一樣的微型通訊器遞給林子川,說:“他全招了,供詞在這裏面。”

阮非站起來,被周巖帶著往門外走。走過白離雲面前時,阮非突然激動道:“你讓我再看他一眼,就一眼……我後悔了,真的,我真的後悔殺他了,他死了之後我才意識到我喜歡他……”

白離雲悲哀地看著他,說:“阮先生,這世上,最無用的便是‘後悔’二字。陶笙不會希望你繼續害人,如果你真的後悔了,那就把你的同夥井毓的信息告訴警方,只有這樣才能彌補你的錯誤。”

林子川焦急地走到白離雲面前,問他:“沒事吧?”

白離雲攤開手,“我能有什麽事?”

林子川松了一口氣,“下次可不許再私自行動了。”

“我不私自行動,能有這麽大的成果?來,你聽聽阮非的供詞。”

林子川在冰櫃室聽完了阮非的供詞,驚訝道:“所以說,阮非也是陶榭居職場PUA的受害者,他殺陶榭居的兒子陶笙是在報仇,因為喪子之痛會讓陶榭居痛苦。阮非和陶笙是情人關系,陶笙對阮非言聽計從,之前我牙裏的竊聽器就是陶笙受阮非指使放的。可是,我有個問題,既然阮非已經真的愛上了陶笙,為什麽還要殺他?”

“阮非說,他是在陶笙死後,感受到心痛,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愛上了陶笙的。”白離雲道,“人就是這樣,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

林子川笑了,“你像個感情專家。”

“電視臺晚上八點檔的那種嗎?”白離雲自我調侃。

“沒有,我說真的,我是真的覺得你像,我誇你呢……”林子川大笑。

第二天,雲城區公安分局,審訊室。

這次審人的是周巖和翁冠。阮非自從昨晚見了陶笙的屍體後就一直魂不守舍,有時還會偷偷抹眼淚。他坐在審訊室裏,花了好長時間才平覆情緒,將那位神秘的井毓的信息緩緩道來:“井毓有五十歲了,他來我的心理咨詢室做心理咨詢,一來二去,我們就熟了。井毓告訴我,二十多年前,他是陶榭居工作室的第一批員工,當過一年小學徒,後來升了職,當了五年陶榭居的助理。他說他被陶榭居害得很慘,他也知道我是被陶榭居打壓、迫害,才導致自我懷疑,陷入抑郁,最後離開建築行業的,他邀請我參與他的覆仇計劃。”

“這個覆仇計劃就是炸毀陶榭居的設計作品,殺死陶榭居的兒子嗎?”周巖問。

“是。井毓說,陶榭居不能死,死人不會痛苦,他要讓陶榭居活著,感受什麽叫生不如死。我讚同他的話,以前我被陶榭居職場PUA的時候,我的感覺就是生不如死。”

翁冠聽了很生氣,說:“你們要覆仇的對象是陶榭居,可真正傷害的卻是無辜的人!陶笙,以及在爆炸案中死傷的人,他們害過你們嗎?他們哪個不無辜呢?”

阮非緩緩擡起頭,他那雙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跟死人的眼睛一樣。他冷冰冰地說:“那陶榭居傷害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從未加害過他,不是嗎?”

翁冠氣急,怒罵:“你這是什麽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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