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金釵之年(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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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healthy man does not torture others.Generally it is the tortured who turn into torturers.——Carl Jung 【榮格:健康的人不會折磨他人, 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轉而成為折磨他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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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徐夕譜家。

徐夕譜被允許有30分鐘的上網時間。徐夕譜打開Q.Q,向她的網友“黑夜的影子”訴說了她在學校的遭遇。

徐夕譜:他們不僅在學校裏說我, 出了學校,他們還要追上來, 警告我以後別來學校了,帶頭的那個男生叫潘胥,他沒少欺負我,有次把我的課本扔到了垃圾桶裏, 我去撿,他還笑。

黑夜的影子:他們為什麽這麽壞?

徐夕譜:我不知道。

黑夜的影子:他們這麽做, 會感到開心。為什麽只是一群孩子而已, 就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作惡?

徐夕譜:我想給潘胥一個教訓, 但我怕這個教訓太重了。

黑夜的影子:他怎麽對你, 你就怎麽對他, 這很公平。

徐夕譜: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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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

下班時間早就到了, 林子川卻還沒走, 他手上拿著林陽得和徐夕譜的資料, 眉頭緊皺。這時周巖走過來, 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笑嘻嘻地說:“別看啦, 走,去放松一下。”

“放松?”

“技術中隊的帥哥美女邀請我們去玩棋牌類游戲。”

“棋牌類游戲?象棋?圍棋?鬥地主?”林子川脫口而出道。

“都不是。”周巖神秘兮兮地說。

林子川跟著周巖來到原姝的辦公位,只見原姝和白離雲都在, 他們把兩個桌子拼成一張大的, 並擺上了四張椅子, 桌子上擺著傳說中的棋牌類游戲——飛行棋。

“飛?行?棋?”林子川不可思議道,“不是,能不要這麽幼稚麽?能玩點高端一點的游戲麽?玩點需要動腦的行不?”

原姝插著腰說:“那林隊想玩什麽?撲克,麻將?那可絕對不行,違反紀律的!要是被陸隊知道,信不信他能用大拇指摁死我們?象棋,圍棋?拜托林隊,你思考了一天案情,還玩這種燒腦的游戲,能達到放松的目的麽?”

“好吧,飛行棋就飛行棋吧。剛好四個人玩。”林子川坐到位子上。

四人各就各位,輪流拋骰子,不亦樂乎地玩起了飛行棋。

輪到白離雲擲骰子,骰子掉到了桌子底,林子川連忙幫忙去撿。他看見骰子的一點正面朝上,卻雞賊地把骰子一收,趁著其他人全部沒看到骰子的點數,大聲說:“六點,六點,剛才離雲擲了個六點。”

原姝用懷疑的目光看著林子川,一把將林子川手中的骰子奪過來,說:“我不信,林隊偏袒小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小白,重新拋一次。”

周巖哈哈笑道:“林隊,在小姝這裏,你別搞小動作!”

白離雲瞥著林子川,使勁憋笑,他照原姝說的重新拋了一次,這一次居然真的是六點。

林子川得意了,“看吧,是六點吧,誰還說我搞小動作?”

原姝氣道:“小白這一次擲的是六點,上一次未必是啊,反正我不信林隊。”

嘻嘻哈哈中,游戲繼續。

飛行棋這個游戲不費腦子,可以一邊玩一邊分心聊其他事情。林子川放不下案情,果然聊起了林陽得和徐夕譜。

“我覺得林陽得和徐夕譜是同一種人。”林子川忽然說。

“為什麽這麽覺得?”原姝問。

“都是被群體排擠的,孤獨的個體。”

周巖道:“我看林陽得的資料,他因為是殺人犯的兒子,所以從小到大都伴隨著偏見長大,這是他之所以會成長為問題學生的原因。徐夕譜又是因為什麽被排擠的?”

“於哥去調查她的同學關系,聽她的同學說,她嘴裏經常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話,比如什麽彩色的雪啊、超級大的石頭人啊、牙齒像馬刀一樣的老虎之類的。同學們覺得她很奇怪,不喜歡她。”林子川道。

白離雲邊走棋邊說:“彩色的雪是有色物質混入雪中形成的;超級大的石頭人說的是覆活島巨人像吧;牙齒像馬刀一樣的老虎,是已經滅絕的劍齒虎。她只是科普書看多了而已吧?”

原姝把骰子往上拋,“不管原因是什麽,反正結果就是她不被群體喜歡。”

周巖道:“我發現,除去李頁和王熾,這一系列案子的受害人都是未成年人,而且他們都有個共同特征,可恨,但又很可憐。”

“詳細說說。”林子川一邊走棋一邊道。

“首先是李可聲和張烈,他們都是問題學生,平時沒少欺負同學、幹壞事,可恨吧?但看看他們的身世,要麽沒爸沒媽,要麽有也不管孩子,或者有也起不到任何榜樣作用;然後是舒靜靜,她虐貓,這一點可恨吧?但看看她爸爸,工作上一受氣,回家就往她身上撒;還有就是徐夕譜,如果她真的如林隊推理中的那樣,是個謊話連篇的小惡魔的話,那麽這個孩子很可恨。但她在學校遭受校園暴力,還差點被強.奸,又何嘗不可憐呢?還有那個林陽得,哇,一看他的資料,簡直劣跡斑斑,中學時期就是混混中的混混,太可恨了。然而他受殺人犯父親的牽連,從小到大受盡冷眼,幾乎沒人對他好。”周巖認真總結道。

白離雲修長的手指舉著棋,輕聲道:“健康的人不會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轉而成為折磨他人者。”

這句話出自瑞士心理學家、精神病學家榮格。棋桌上的人聽到這句話,全都默契地沈默了。

這些孩子,都既是受害者,又是害人者。錯究竟出在何處?該如何評判他們?都是難題。

這時候,原姝突然有感而發,拋出了一個世紀難題:“孩子是人性最初的模樣。你們說,人性本善還是本惡啊?”

白離雲反問道:“小姝覺得是本惡還是本善?”

“本惡。”原姝毫不猶豫地提出她的觀點,並進行了一番論述:“你們這麽想,為什麽大家能成為現在這樣的、至少是社會意義上的‘好人’?靠的是什麽?靠的是從小家長的引導,靠的是學校一遍又遍不厭其煩地灌輸正確的是非觀,靠的是社會上的道德指引和約束。而這些環節只要一個環節出了一點點細微的問題,人就有可能迅速長歪。所以說,人從一開始就是棵歪脖子樹,必須傾盡社會的全部力量去糾正它,它才有可能長直。”

“但我覺得,討論本惡還是本善是沒有必要的。”白離雲突然一眨不眨地緊緊盯著原姝的眼睛看,他看著原姝的目光有些覆雜,語氣中帶著些許嚴肅。他說道:“我們每一次剖析案件,為的不是證明人性本善還是本惡,也不是為了給犯罪的人找原因。我們為的,是找到減少犯罪發生的有效方法。”

原姝沒說話,只是迎著白離雲的目光望過去。兩個人仿佛在對峙,棋桌上的氣氛忽然有些凝重。

林子川“哈哈”一聲,道:“我說,小姝、離雲,你們這麽嚴肅幹嘛?這種哲學問題,哲學家們辯論了幾個世紀都沒個結果,咱們能辯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周巖也笑道:“就是啊。拋骰子拋骰子,到誰了到誰了……”

飛行棋局結束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林子川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他忽然對周巖說:“我想去綠山公園逛逛。”

周巖提醒道:“綠山公園晚上閉園。”

“圍著公園轉一圈,找找靈感。”林子川很堅持。

“那我陪你一起,反正我單身狗一個,回家也沒事幹。”周巖很夠義氣地說。

這時白離雲和原姝站在門口,原姝聽到了剛才林子川和周巖的對話,對兩人說道:“林隊,小周,你們要去綠山公園啊?那我和小白先回家咯。”

林子川走上前,倚著門框問:“你倆一起?”

白離雲說:“今晚上我回家吃飯,我媽念叨說好久沒見小姝了,讓我叫上她一起。”

“這樣啊。”林子川道。

白離雲突然一挽林子川的手臂,把他拉到一旁,在他耳邊快速地小聲說道:“你也欠我一次回家吃飯,等這個案子結束,別給我忘咯。”

林子川心中一動,幾乎是狂喜起來。林子川十分雀躍,笑瞇瞇地說:“怎麽可能忘,我可太期待了。”

“林隊,小白,你們耳語什麽呢?”原姝和周巖一齊露出八卦的表情。

原姝和白離雲走後,林子川和周巖前往綠山公園。

林子川和周巖一邊聊天一邊繞著綠山公園走。忽然,林子川的目光落在某處被破壞的欄桿上,欄桿被人弄出了一個洞。

“小周,快看,”林子川急切地說:“這欄桿是破的!”

這時剛好有一個繞著綠山公園慢跑的大爺路過,大爺停下來,熱心地為林子川解答:“這個洞是那些不文明的人弄出來的。”大爺就住在附近,每晚都來這裏鍛煉,對這兒很熟悉。

“綠山公園又不收費,他們為什麽不走大門,非得在這裏弄個洞?”周巖問。

“所以說這些人不文明嘛。”大爺皺著眉氣道,“這個位置離公交車站近,公園大門離公交車站遠。那些人下了公交車,懶得再走一段路從大門進公園,幹脆就在欄桿上扒了一個洞出來,從這鉆進去。”

林子川和周巖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徐夕譜進了綠山公園,她只是沒走大門。”林子川說。

“但怎樣找到證據揭穿她的謊言?”周巖問。

林子川的目光落在停在路邊的一排私家車上,他問大爺:“大爺,這裏路邊可以停車麽?”

“可以停,反正沒有交警來開罰單。把車停在這兒的都是對面那棟樓的居民。”

林子川聽罷,開心地打了個響指。他對周巖說:“查行車記錄儀,就能找到徐夕譜從這裏鉆進公園的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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