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家。

晚上, 有人敲了敲門。

林子川打開門，發現白離雲站在外面。林子川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

“你這麽看著我幹嘛？”白離雲問。

“我在想, 小白貓恐怕是餓了，才來找我的吧。”林子川笑道。

白離雲眉頭微皺, “你說誰是小白貓？”

林子川聳聳肩, 並不打算找打，所以閉了嘴。林子川讓白離雲進來, 發現他提著一袋吃的, 有水果、零食、泡面。

“這麽客氣，來我家還買東西？”林子川笑道。

“怕你被停了職，一個人在家想不開, 不吃不喝。”

“我看起來像那麽脆弱的人嗎？”林子川覺得白離雲對自己的認識太膚淺了。

林子川去洗了水果，又扔給白離雲一罐可樂，問他：“情況怎麽樣？”

“今天我、小姝、小周以及於哥小翁他們一起討論了一下，覺得這起連環強制猥褻殺人案……”

“停。”林子川突然打斷, 笑道：“說四一三專案。連環，強制猥褻，殺人案, 我怕你舌頭打結。”

白離雲打了他一拳，繼續說：“我們覺得, 四一三專案由五起殺人案組成，應該把五起案件好好地串聯起來找證據。我們討論後決定, 小姝和小周去走訪十年前負責這個案子的老刑警，我負責去找退休的段法醫了解細節, 十年前三起案件的屍檢都是他做的。”

林子川朝白離雲豎了個大拇指, 說：“我的戰友們, 就是靠譜。”

白離雲註意到放在一旁的筆記本電腦，他知道周巖把今天和王宗連線的錄屏發給林子川的事，便問林子川：“林隊在家裏看了一天的視頻，看出什麽來沒有？”

林子川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說：“哎，我發現，文化人，就是太端著，把名譽看得比什麽都重。”

白離雲說：“十年前，鄭藜面臨著從副教授晉升教授的關鍵節點，他的助手王宗也處在申請國外留學的關鍵時期，一次失敗的實驗可能無關緊要，也可能讓人名譽掃地，而名譽又與前途關聯在一起，人終究是自私的。”

林子川現在知道了為什麽《黑影》中的鄭藜最後會奪槍襲警，借警方的手自殺了。一來，他包庇過莫崇晉，自知有罪，心中愧疚，只好一死；二來，他是在用死逃避面對名聲掃地的時刻。

林子川從白離雲帶來的一大袋食物裏扒拉出一個橘子，邊剝橘子邊說：“感謝這次停職，讓我感受到了你對我的關心。”

白離雲不解道：“關心你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難道我看起來是個冷血的人？”

林子川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不冷血。”

忽然，林子川一個激靈，想起了白夜告訴他的話，白夜說，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不能一直留在這個世界。

林子川心裏一酸，酸楚蔓延開來，夾雜著被針紮一樣的刺痛感。

“白法醫。”林子川深深地看著白離雲，喉嚨裏像堵著棉花，他說：“白法醫，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見了，你會記得我嗎？”

此話一出，白離雲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他驚恐地看著林子川，半天才憋出一句：“林隊，你在這跟我整什麽傷痛文學呢？非主流已經絕跡很多年了！”

林子川“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好像也是。非主流絕跡很多年了，現在的潮流是封殺一切矯情怪。”

白離雲很無奈，“林隊，你從哪裏學到這些奇奇怪怪的用詞的？”

“從網文裏。”

白離雲要笑不活了，“林隊，你居然喜歡看網文？那不一般是中二期少年才看的嗎？”

林子川笑了笑，用輕松的語氣說：“我媽媽在我小時候就去世了，我爸爸在一年半之前也走了。我爸爸去世後，家裏空蕩蕩的，人嘛，總得找點精神寄托，於是那段時間我迷上了看網絡小說，來緩解面對空蕩蕩的屋子時的痛苦。”

白離雲聽了，馬上把臉上的笑一收，伸手握住林子川的手臂，表示安慰。

林子川拍拍白離雲的手，表示自己沒事，“我沒事。你想啊，父母雙亡，這設定放在網文裏必須是個大男主啊。”

白離雲不說話，只是看著林子川。

林子川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繼續說道：“我媽媽的去世是意外，爸爸去世是因為癌癥，都是老天爺的安排，只能認命。我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格外憎惡那些殺人犯，人為造成的傷害比老天爺帶來的意外更可恨，殺人犯覺得自己只殺了一個人，可被害人一家都會因為他的罪行生不如死。”

白離雲註視著林子川，眼神很溫柔。

“林隊今天很感性。”白離雲說，“肩膀要不要借給你？”

林子川沒想到白離雲會這麽說，哈哈笑道：“可別，我是男主，不演女主的戲份。”

可白離雲卻突然抱住了林子川。

林子川身體一僵，一動不動。

“男主也可以適當演一演女主的戲份。”白離雲抱著林子川說，“剛才我不知道林隊父母都不在了，靠看網文來緩解痛苦，才會說網文是中二期少年才看的，對不起，我沒有惡意。”

眾生皆苦，所有看似幼稚的行為或許只是為了尋求慰藉。

白離雲抱著林子川的手一直沒松開。過了許久，他對林子川說：“林隊，等我們走訪老刑警和段法醫有了結果後，就開一次案情討論會，這次討論會，我們打算在警局外開。”

“在警局外開？”林子川沒明白。

“叫你一起來啊。你不是被停職了不方便進警局嗎。”白離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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