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雲給林子川發過來一條消息：聽說兇手喜歡跟被害人發展交情之後才動手, 他不會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殺人。

林子川：前幾次是，但這次不是。

白離雲：為什麽？

林子川：這次他的目的是向警方示威，當然越快越好。

這時莫崇晉開口問道：“白先生結婚了嗎？”

白離雲搖搖頭, “沒有。”

“那有女朋友了嗎？”

“也沒有。”

“不想交？”

“沒有遇到合適的。”

白離雲一邊與莫崇晉聊天，一邊給林子川發消息。

白離雲：你說, 他如果沒那麽多時間跟我拉近關系的話, 會通過什麽方式跟我上床？

林子川：……

林子川：你含蓄一點行不行？

白離雲：每天面對一.絲.不.掛的屍體，早已不知什麽是含蓄。

林子川：我猜是直接下手。這次的目的不一樣, 前幾次他自己也有性需求, 所以跟被害人玩夠了才殺死被害人，但這一次他只想挑釁，所以一定會速戰速決。

白離雲：那你還不來救我？

林子川：……遵命, 我馬上來。

這時莫崇晉查了下路況，非常抱歉地對白離雲說：“白先生，按照導航走的話，前面有一段路非常堵, 最糟糕的情況可能會堵上幾個小時。不如我們換一條路，繞路走一條靠近河邊的小路，這樣能節省很多時間。”

白離雲看了一眼時間, 假裝有急事的樣子，對莫崇晉說：“好, 我們走另一條路吧。一堵堵幾個小時的話誰也受不住。”

“好的，白先生。”

白離雲立即給林子川發消息：他要帶我繞路了。

林子川：我從通訊器裏聽到了, 保持鎮定和警惕，盡量不要一個人呆在車裏。我很快就追上你們。

路越走越偏僻, 周圍很荒涼, 這令白離雲十分驚訝, 他是土生土長的京城人，一直以為京城都是開闊繁華的大道，從來沒有見過這座城市的另一面。不過也是，白離雲出身優渥，從小只見過這座城市雲端上的景觀，雲端下是什麽樣的，他很少有機會接觸。

到了一個沒人的河邊，車子突然一停，莫崇晉抱歉地說：“車子沒法往前開了，我下車看看是什麽情況，可別是輪胎出問題了。”

白離雲說：“我也下車一起看看，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莫崇晉道：“太感謝了，白先生，你真是個大好人。”

白離雲和莫崇晉一起下了車，白離雲很放心，即使自己身處險境，但他知道林子川在附近，所以他很安心。

白離雲往後輪走去，去看輪胎是不是陷進泥裏了。莫崇晉跟在他身後，悄悄從衣服口袋中拿出一個註射器，註射器中裝著透明液體。

莫崇晉靠近白離雲身後，拿著註射器的手已經舉了起來。

就在這時，林子川的車突然出現在這條路上。他緊急剎車，從車裏撞了出來，以極快的速度沖到莫崇晉身旁。莫崇晉大驚，下意識想抵抗，林子川厲聲喝道：“別動！”說著，林子川將一副手銬牢牢拷在了莫崇晉的手上。

莫崇晉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註射器掉在了地上。林子川身手去抓他，慌亂中沒抓到人，反而推了莫崇晉一把。林子川這一推沒用力，可沒想到莫崇晉的身體居然誇張地飛了出去，摔倒在地，莫崇晉的腦袋撞在路邊的一個大石頭上，瞬間昏迷不醒，現場鮮血淋漓。

事後，莫崇晉被送往醫院，註射器被送去警局化驗，化驗的結果是，註射器中的液體只是普通的葡萄糖而已，而不是林子川以為的可以使人昏迷的化學藥劑。

莫崇晉這一摔，造成了腦震蕩，還縫了幾針。莫崇晉醒來後哭訴，當時他根本沒有像林子川所說的那樣舉起註射器想要攻擊白離雲，他之所以會隨身攜帶可註射的葡萄糖，只是因為他是體力勞動者，當體力損耗嚴重時，註射葡萄糖可以快速恢覆體力，莫崇晉覺得這一方法很有用，所以跟門診護士學會了如何給自己註射，必要時能自己給自己註射葡萄糖。

沒有任何證據證明當時莫崇晉想要傷害白離雲，而林子川卻拿出了手銬，還害得莫崇晉受傷。雲城區公安分局誠懇地向莫崇晉表達了歉意，並承擔了莫崇晉的全部醫藥費。莫崇晉覺得自己很委屈，他聯系了某媒體工作人員，把這件事情報告給了媒體，指責林子川執法不規範，對民眾使用暴力。新聞播出後，引起了網友廣泛討論，矛頭直指林子川和雲城區公安分局。輿論愈遠愈烈，甚至有些網友在雲城區公安分局的官博下憤怒地要求將林子川革職。迫於輿論壓力，雲城區公安分局只好將林子川停職處理。

林子川目瞪口呆，他這才意識到，這一系列操作下來，莫崇晉想要向自己示威的目的，就這樣輕松地達到了。

林子川咬咬牙，他決定親自去找莫崇晉道歉，叫上媒體一起去。

這天，林子川去醫院見了莫崇晉，一堆媒體工作人員扛著攝像機跟著他，場面頗為浩大。“重案中隊中隊長暴力執法，終於在輿論壓力下向誤傷的老百姓屈尊道歉”，多好的新聞，多好的熱點！

林子川把提前準備好的道歉稿在莫崇晉和攝像機面前背了一遍，這個過程中，他一直看著莫崇晉的眼睛。

莫崇晉不緊不慢地接受了林子川的道歉，並表示他已經原諒了林子川。

“當時我確實看到你舉起了註射器。”林子川突然說。

莫崇晉露出可憐又無辜的表情，“我沒有，林警官，真的是你看錯了。”

“補充葡萄糖喝葡萄糖溶液就好了，為什麽要註射呢？”林子川問。

莫崇晉有些生氣，“我喜歡啊，法律可沒規定說不行。林警官總是主觀臆斷，隨隨便便就懷疑別人。”他露出哀怨的神情，“唉，我只是下班接單想賺點外快而已，沒想到就遇到了這種事情，我住院幾天沒幹活，老板是要生氣的，小老百姓不容易啊。”

林子川氣死了，他覺得莫崇晉這個模樣真的好綠茶。原來男人裏也有大綠茶，還是一肚子壞水的那種。

“真相會水落石出的。”林子川忍著怒意說。

林子川說的真相，是指連環殺人案的真相。別人聽不懂，但莫崇晉肯定聽得懂。

莫崇晉坐在病床上，微微擡起頭，那抹挑釁的眼神再次一閃而過。在這麽多人中間，這眼神只有林子川捕捉到了。

“我不懂林警官說的真相是指什麽。不過因為我林警官被停職了，真是抱歉啊。”莫崇晉可憐兮兮地揭林子川的短。

晚上，林子川回到家裏，白離雲過來看他。

林子川坐在沙發上，撐著腦袋，說：“我看見他舉起註射器了。”

“註射器裏裝的是葡萄糖，他有沒有舉起註射器已經不重要了，林隊因為一管子葡萄糖對他出手，夠他做文章的了。我猜上次你叫他去警局錄筆錄的時候暴露出了對他的懷疑，他就是在故意設局報覆你呢。”白離雲說。

“他怎麽知道我跟在你們後面，他怎麽能確定接到的打車客戶是警局的人？他應該沒在警局見過你。”林子川很疑惑。

白離雲想了想，說：“打車軟件的派單是隨機的，他不可能預先知道接到的客戶是警局的人。我想，他原本確實是想按照原計劃再殺一個人向警方示威的，但在車上發現了我的身份，所以啟動了B計劃，把你搞掉，也算是一種示威了。”

“他怎麽發現你的我先不糾結，但他為什麽能想到做一個針對警局的人的B計劃？”

白離雲笑道：“林隊在會上怎麽說來著，要派個臥底引蛇出洞，派小周去？”

“你別揶揄我了，開玩笑的。”

“林隊都能想到派臥底，莫崇晉為什麽想不到呢？”

林子川恍然大悟，“莫崇晉猜想我會派臥底，所以才準備了B計劃，一旦發現他物色的目標是臥底，就啟動B計劃，來算計我。”林子川想到莫崇晉在醫院的那個挑釁眼神，扶額道：“這人還真是有心機啊。”

白離雲的背往後一靠，靠在沙發靠背上，一邊玩手機一邊說：“所以，莫崇晉的示威很成功。玩得夠刺激，行事夠縝密，是他的風格。”

林子川挪到白離雲身邊，去瞟他的手機。看到白離雲在玩游戲，林子川驚訝道：“俄羅斯方塊？”

“對啊。”

“你怎麽玩這麽幼稚的游戲？”

白離雲對“幼稚”這個評價嗤之以鼻，“這叫經典，不叫幼稚！”

林子川嘆了口氣，他問白離雲：“我被停職了，陸隊叫了誰來接管施今同的案子？”

“沒定呢。因為你打莫崇晉的事……”

林子川打斷道：“我聲明，我沒打他。我推他的力道很輕，不可能把一個成年男人推倒在地，還傷得這麽嚴重。”

白離雲一邊打俄羅斯方塊一邊說：“反正就因為這件事吧，陸隊光應付媒體就應付得焦頭爛額的了，很多工作還沒空安排。我跟你說，陸隊現在特別想揍你，你小心點。”

“他揍我就揍我，但莫崇晉這人要繼續查。”林子川說。他又補充道：“還有鄭藜，要一起查。”

白離雲放下手機，幸災樂禍地對林子川說：“林隊，放假在家，好好休息哦。”

“好好休息不了。我現在一想到莫崇晉就來氣。”

白離雲把臉一擡，看著林子川，很快他把頭低了下去，臉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白離雲輕聲說：“沒事，我替你報仇。”

林子川以為白離雲在開玩笑，就沒在意，起身做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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