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雲這麽一聽, 也說道：“風俗，有可能。我曾聽說某些地區有一種將仇家屍體頭朝下倒著埋的風俗，目的是為了讓死者永世不得超生。剪舌頭會不會和它類似, 可能是為了避免死者向閻王告狀之類的。”

林子川覺得白離雲的猜測很有意思，“向閻王告狀？這個猜想很好。迷信的人殺了人, 除了害怕警察找上門來外, 還害怕死者化成厲鬼，或閻王爺為死者主持公道。剪了死者舌頭, 死者在閻王面前道不出冤屈, 閻王爺就不會派手下去調查真相了。”

“但這種風俗太匪夷所思，完全沒聽說過。”白離雲說。

林子川擺擺手，“沒聽說過不代表不存在。全國那麽多市縣鄉屯, 有時候一鄉一屯的風俗都各不相同。咱們擴大範圍查找這種風俗，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林子川越說越激動，最後一拍桌，說：“我這就安排小肖和小翁去查。”

林子川走出法醫室, 匆匆往辦公室走去，遠遠就看到前呼後擁的一群人，一眾保鏢簇擁著一個老者, 老者一臉富貴像，正襟危坐, 威風十足。

老者就是施今同的父親，酒店大亨施瑟林。生意做到像施瑟林這麽大的人, 都很有閱歷，即便經歷了喪子之痛, 臉色十分憔悴, 仍能做到毫不失態。

施瑟林來的目的很明確, 他買了一塊風水很好的墓地，請人算了黃道吉日，他想要回施今同的屍體，以免錯過下葬的好日子。

林子川站著，施瑟林坐著，雙手拄著拐，派頭相當唬人。一坐著一站著，林子川看上去在地位上處於弱勢。

但林隊不是個吃素的，他故意搬了一把椅子，在施瑟林對面大搖大擺地坐下，氣定神閑地說：“施老，我們暫時不能將遺體給您，我們還要對遺體進行解剖。刑事案件中，對屍體進行解剖，是法律賦予公安機關的偵查權利，是可以強制執行的。我們詢問您的意見，是對您的尊重，但我們想要的是意見達成一致，而不希望您阻撓辦案。”

施瑟林的拐杖重重往地上一杵，帶著威壓，怒道：“誰敢解剖今同，我要他好看！今天你們必須把今同交還給我，誤了下葬的吉日，誰都擔不起！”

老頭子頤指氣使，林子川也不慣著他，漫不經心地說：“施老，大清早就亡了。況且在警察局裏講黃道吉日，講不通，這裏講法律。”

施瑟林的臉很黑，強忍著怒火。

林子川知道軟硬皆施的說服技巧，剛才硬氣了一把，現在該軟語相勸了。林子川瞬間換了副溫和的面孔，對施瑟林說：“施老，您愛您的兒子嗎？”

施瑟林情不自禁地露出痛苦的表情。他這個兒子雖然不成器，但總歸是自己的兒子，能不愛嗎？

林子川察言觀色，接著說道：“您知道嗎，施今同走的過程並不好受。他被兇手用枕頭悶住口鼻，窒息而亡。窒息的感覺很痛苦，想呼吸卻呼吸不了是酷刑一般的折磨。”

聽著林子川的話，施瑟林身體微微發抖。

林子川直視施瑟林的眼睛，“施老，我相信您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查出真兇的那個人。可如果不解剖屍體，就很有可能遺漏掉很重要的線索，從而導致兇手逍遙法外，這難道是您願意看到的嗎？”

施瑟林拄著拐杖的手用力握緊，青筋暴起。

“施老，我雖然不迷信，但多多少少也懂一點。一個人含著冤屈下葬，才是對家族最大的不利，而他自己也會被冤情纏住，無法順利投胎。現在解剖是不可避免的，只不過我們不希望強制執行，我們希望得到家屬的支持，雙方達成一致。施老，您做生意的，以和為貴、和氣生財的道理您比我懂。”

施瑟林本來是來要施今同屍體的，沒想到屍體沒要成，反而被林子川的一頓說辭說得差點動搖。施瑟林重新打量了林子川一番，說：“林警官口才不錯。”

林子川笑道：“那施老是同意解剖了是嗎？”

施瑟林沒有自亂陣腳，他鎮定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嘆息道：“我再想想吧。”

林子川把施瑟林送了出去，表面上面色如常，心裏卻在竊喜，他察覺到老頭子有些松口了。

送走了施瑟林，林子川回到辦公室，翁冠湊上來說：“厲害了林隊，什麽含冤下葬對家族不利、無法順利投胎，聽得我一楞一楞的。林隊，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林子川長呼一口氣，“全是我編的。又不是沒看過古裝劇，編這些還不是順口就來？”說著，他輕輕拍了翁冠的腦袋一下，“楞什麽楞啊？封建迷信要不得！”

翁冠吐了吐舌頭。

就在這時，林子川的電話響了，是周巖打過來的。周巖在電話裏說：“林隊，鄭教授我請到了。我下午開車回隊裏，鄭教授和我一起，坐我的車。林隊你要請教鄭教授哪些問題，趕緊準備了。”

電話裏有點吵，周巖大概率在戶外嘈雜的環境中。

林子川忽然有些緊張，他問周巖：“鄭教授人怎麽樣？好不好相處？”

然而周巖沒有回答林子川的問題，因為太吵了沒聽清楚。

“餵？餵？林隊，我這裏很吵，掛了啊，回隊裏再聊。”

說完，周巖就把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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