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浴火舞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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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川奇道:“莫非之前的血跡DNA檢驗有誤, 應該不會吧?”

“血跡DNA的檢驗結果沒有錯,那把榴蓮刀上的血跡是閔玉的。我是在重新檢測的過程中,發現了另一個疑點。吸毒多多少少會使人的血液循環系統受到影響, 在一些醫院甚至收治過因註射毒品出現凝血功能異常的患者。”

“凝血功能異常,就是血液凝固障礙咯?受傷之後比較難止血?”

“林隊說得沒錯。我推測閔玉的出血量一定很大, 可我檢測出來的出血量要比我預想的要小。”

血跡檢驗可以檢測出出血量大小, 這一點林子川是知道的。

原姝說:“於是我找來了小白,跟他確定了閔玉身上被兇器刺中的位置, 結合受傷位置來看, 實際出血量確實小於預測出血量。”

林子川問:“會是什麽原因導致的?”

白離雲說:“可能閔玉服用了治療凝血功能障礙的藥物,初步判斷是凝血酶。”

原姝接著道:“疑點就在於,我查了閔玉在醫院和藥店的所有記錄, 沒有查到任何凝血酶或者類似藥物的購買記錄,反而發現新月現代舞團負責安全保衛兼采購工作的胡平旭有過購買記錄。”

林子川摸著下巴思考了一會,擡眼說道:“這兩人難道有親密關系?可我上次一個一個問話新月現代舞團的人的時候,這個胡平旭說他跟閔玉不熟哦, 不熟還幫她買藥?值得懷疑。”

說完,林子川向原姝和白離雲豎起大拇指,說:“技術中隊好樣的, 這麽不起眼的一條線索都能被你們找到。”

技術中隊給林子川拋了一條線索,指向胡平旭, 林子川接下裏要做的,自然就是查胡平旭的資料。

胡平旭, 二十七歲,高中文憑, 單身, 半年前進入新月現代舞團工作, 為人和善友好。

林子川看著電腦上胡平旭的照片,心想:這個人是不是新月現代舞團這個毒窩的“圈中人”?

林子川又查了胡平旭的近期行蹤,發現胡平旭頻頻光顧一家酒吧,叫熙然酒吧。

城南路有一條著名的酒吧街,燈紅酒綠,好不熱鬧,來自各地的文藝青年、流浪歌手以及游客聚集在這裏,胡平旭頻頻光顧的那家熙然酒吧就位於這條街上。

林子川根據現有信息,在地圖上標註了胡平旭在酒吧街打轉的軌跡,並將軌跡牢記於心,晚上的時候換上便裝去了趟酒吧街。

林子川從西入口進入酒吧一條街,沒有走直道,而是竄到右手邊一條小巷中。酒吧街有很多岔出去的巷子,跟主道一樣,都開滿了酒吧。林子川在覆現胡平旭的軌跡。

此時正是晚上,又是熱天,街上不乏穿著吊帶熱褲的美女,林子川已經被好幾個二十歲左右的女生要微信了。林子川汗流涔涔,這些小姑娘比自己小了七八歲,但膽大不扭捏,比絕大多數男人都要瀟灑坦蕩,林子川不由感慨,時代變了。

覆現胡平旭的軌跡簡直能累死人,胡平旭七彎八繞地走,跟條蛇一樣,乍一看似乎真的是個閑著沒事幹來酒吧街閑逛的人。

“這條街也確實神經病,設計這麽覆雜幹嘛?”林子川走累了,停下來吐槽,“每家店面都長得差不多,不熟的人竄進來肯定得迷路。”

說到這裏,林子川的頭腦中冒出來一個想法:難道胡平旭在熟悉地形?

倒也不是不可能,可他熟悉地形幹什麽?

終於走到了熙然酒吧門口,跟其他熱鬧吵雜的酒吧不同,熙然酒吧更像一間清吧。熙然酒吧在二樓,店面面積很大,燈光調得很暗,有一個年輕小哥哥抱著吉他在彈唱文藝舒緩的歌曲。靠窗的座位意境最好,轉頭望窗外時看到的是喧鬧凡塵,視線回到店裏時所見的是安和閑適。

林子川決定選一個窗邊的座位坐下,就在這時,一個短發女生吸引了他的註意。林子川臉色微變,大步上前,“征英?”

沒錯,坐在酒吧裏很認真地聽小哥哥彈唱的,就是林子川的師父柳成樺的女兒柳征英。

柳征英的椅子旁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背包,她見到林子川十分意外,叫了聲:“林隊?”

林子川低聲斥道:“你一個小孩子跑到這種地方來幹什麽?”

“什麽小孩子?”柳征英面露不滿,“我已經成年了。”

“那也不能來。”

“喲,您說不來就不來啊?您就算說不來,我也來了幾天了。高考完有這麽長一個假期,我難道天天呆在家裏?那不得悶死我。”

林子川註意到柳征英的目光落在酒吧中抱著吉他彈唱的男歌手身上,連忙一屁股坐在柳征英對面,急急忙忙對她說:“我說,你是不是看上駐唱那小子了?這種駐唱歌手,大都履歷覆雜,你離他們遠點。”

柳征英不以為然,“駐唱歌手怎麽了?聽說大明星宋瑾風都是駐唱歌手出身呢。”

“你……”林子川還想說什麽,卻被柳征英無情打斷,柳征英低聲對林子川說:“說正經的,林隊,我來這可不是為了這裏的駐唱小哥哥。三天前的一個白天,我牽著多寶路過酒吧街,酒吧街白天的時候店面幾乎都不開門,人很少,可以牽狗進來。林隊,你猜發生了什麽?”

“什麽?”

柳征英湊近林子川的耳邊,“多寶沖著一個身高很高,年紀27左右的年輕帥哥搖尾、吠叫。林隊,多寶退役前是一條緝毒犬,雖然退役了,但訓練反應還在,這種搖尾和吠叫的反應說明,那個年輕帥哥,要麽身上藏著毒品,要麽剛剛接觸過毒品!”

“後來呢?”

“後來這個男人就不見了。我在酒吧街蹲守了三天,熟悉了這裏的地形,並成功弄清楚這個男人的蹤跡。十五分鐘之後,那個男人會來到窗外的這根電線桿下,站著拍照。拍完照之後他走上熙然酒吧,跟老板聊天,聊五分鐘就走,絕不多呆。林隊,是不是很神秘?”

話音剛落,林子川“啪”的一下拍了下柳征英的頭,氣道:“神秘你個頭!還自己調查?警方都是吃白飯的嗎用得著你這個小姑娘調查?下次遇到這種情況就報警,或者跟你爸說,跟我說也可以。”

柳征英卻一揚眉毛,“人是多寶發現的,多寶記得他的味道,要抓住他,也得讓多寶幫忙才行,現在多寶只聽我的話。”

“你把多寶帶出來了?”

柳征英拍了拍身旁那個巨大的黑色背包。

林子川這下知道背包為什麽這麽大了。

十五分鐘後,一個戴著鴨舌帽,穿著黑衣服的男人出現在了林子川視線裏,跟柳征英說的一樣。柳征英向林子川使了個眼色:“就是他。”

黑衣服男人跟老板聊了五分鐘的天,五分鐘之後,黑衣服男人準時離開。柳征英抓了背包就往前追,林子川跟了上去。

黑衣服男人竄入一個小胡同,不見了。柳征英把多寶從背包裏放了出來,多寶聞著氣味,帶著柳征英和林子川往胡同裏鉆。

胡同越來越深,越來越黑,多寶忽然停下不走了。當柳征英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走時,轉角處伸出一只黑手,黑手伸向柳征英,突然猛地將柳征英往後一拽。

林子川當機立斷掏出手.槍,呵斥道:“別動!”

話音剛落,只聽身後一聲巨響,一個黑漆漆的高空墜物就落在剛才柳征英站的位置。這個地方的建築都有年頭了,有些老匾牌摔落下來,遇上就是倒黴。

這麽看來,那人將柳征英拽走,是因為擔心她被砸傷?

轉角處走出來一人,那人舉起雙手,柳征英掙脫他,跑到林子川身邊。這個人不是胡平旭又是誰?

胡平旭沖林子川笑了笑,梨渦淺淺,很討人喜歡,“林警官,誤會。”他說。

林子川臉一沈,“誤會什麽?胡先生,關於閔玉的案子,有幾個問題我想要問問你;另外,我接到這個小姑娘的舉報,說你形跡可疑。所以,請隨我走一趟局裏。”

胡平旭臉色微變,忙說:“林警官,您不能這個時候抓我。”

林子川笑道:“這個時候是什麽時候?”

胡平旭看了林子川一會兒,忽然舉著的右手平伸,掌心向下,食指輕輕貼了前額一下。他動作很快,加上這裏光線暗,柳征英沒有看清楚他做的是什麽動作,但林子川卻看明白了,他是在做一個簡單的手語手勢,手勢的意思是“警察”。

胡平旭看了柳征英一眼,暗示這個女孩還在場。胡平旭又朝林子川聳聳肩。

林子川想了想,然後對柳征英說:“征英,你先走出這條胡同,走到大路上去。”

柳征英不服,“可是這人我和多寶追蹤到的……”

林子川嚴厲地打斷了柳征英:“征英,你哥哥應該教過你,警方辦案的時候,不要妨礙。”

林子川搬出了柳征弋,柳征英不是無理取鬧的人,她牽著多寶,乖乖走出胡同,到大路上去了。胡同裏只剩胡平旭和林子川兩人。

胡平旭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警號012762,我是‘獵隼’。”

林子川十分驚訝,拿著槍的手並沒有放下,他在揣測胡平旭的話的可信度。

刑警辦案的時候查不到緝毒警的真實臥底檔案,是有可能的,因為如果是保密級別很高的任務,臥底檔案只封存在臥底直接上司手裏。也就是說,想要確認胡平旭的話是真是假,只能去問鐘生。

林子川對胡平旭說:“鐘隊讓禁毒大隊和刑警大隊合作辦案,然而他沒有跟我說起過你。”

胡平旭笑笑,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向林子川,“不到萬不得已,鐘隊不會主動跟別人透露我的身份。林隊可以直接打個電話給鐘隊,記住,直接打私人電話,告訴他現在的情況,他會告知你,我到底是不是臥底。”

他對林子川的稱謂都從“林警官”變成了“林隊”。

林子川半信半疑地一手舉著槍,一手打電話。鐘生接了電話,聽林子川說完現在的情況後,沈默了一會,終於道:“沒錯,胡平旭的真實身份是臥底‘獵隼’。‘獵隼’半年前進入新月現代舞團工作,是我的安排,這是捕鷹行動的重要一環。現在我們確認,兩天之後,新月現代舞團和‘禿鷹’團夥在酒吧街有一次接頭,‘獵隼’逛酒吧街,是在熟悉地形,協助我們的布防計劃。”

“鐘隊,這麽重要的信息,你應該提前告訴我的,免得我誤傷自己人啊。”

“‘獵隼’的臥底計劃保密級別很高,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主動向別人透露他的身份。”

跟鐘生通完電話後,林子川尷尬地拍了拍胡平旭的肩膀,抱歉地說:“對不起啊兄弟,鐘隊嘴太嚴了,搞得我差點誤傷。”

胡平旭是個好脾氣的人,他那雙眼睛似乎總是很溫柔。胡平旭朝柳征英離開的方向看去,問:“剛才那個女孩,是不是柳征弋的妹妹,柳征英?”

“原來你認識她。怎麽她好像不認識你?”

胡平旭笑道:“她沒見過我,今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她,之前都是聽她哥哥提起。她跟她哥長得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又牽著多寶,我一下就認出來了。”

“多寶認識你啊?”

“對啊。”

林子川恍然大悟,“難怪征英說多寶看到你就叫,原來是因為遇見熟人了。哈哈,真是一場誤會。”

“以前在警校的時候,征弋睡下鋪,我睡上鋪,我倆是好哥們。”說起柳征弋,胡平旭的眼睛黯淡了下來,“征弋犧牲後,我一直想替他報仇,現在終於有機會了。”

林子川嘆了口氣,拍了拍胡平旭的肩膀。

林子川想到他要調查的疑點,便問胡平旭:“對了小胡,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在舞團中跟閔玉熟嗎?”林子川只問胡平旭跟閔玉熟不熟,但絕口不提凝血酶的事情。

“我跟閔玉不熟啊。林隊上次不是問過了嗎?”胡平旭笑道。

林子川一拍腦袋,“是是是,我問過了,我還以為我漏了問呢,瞧我這記性。對了,你怎麽老去熙然酒吧?酒吧老板是你老情人啊?”

“林隊開玩笑,老板是男的,而我是直的。熙然酒吧的老板其實是我們的線人。”

林子川哈哈大笑,“開玩笑,開玩笑。”然後他話題一轉,對胡平旭說:“兄弟,你從另一頭走吧。”

胡平旭笑瞇瞇地說:“我是征英那小姑娘的戰利品,你把我放跑了,怎麽跟她解釋?”

“我自有辦法。”林子川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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