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點。

白離雲早就回去了，林子川仰面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枕著頭，卻遲遲無法入睡。他不敢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剛才白離雲簡單的一個拿煙的動作，在他心裏點起了一把火，燒得他有些發熱。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雨，林子川偏了偏頭，透過窗戶去瞧窗外的雨，心裏頭希望這雨能把自己那把火澆滅。

林子川閉上了眼睛，漸漸入睡。

窗外的雨越來越密，雨聲越來越大，把林子川吵醒了。

突然，林子川覺得身旁好像躺著一個人。他緩緩地轉頭，竟然看到白離雲躺在他的床上。

白離雲睜著眼，看著他。那雙杏眼既不似平時工作時那般清冷嚴肅，也不似生活上犯迷糊時那般迷離可愛，那雙杏眼含著狡黠的笑意，顧盼生輝。

小貓變成了狐貍。林子川迷迷糊糊地想。

白離雲把自己的身體撐了起來，他始終註視著林子川。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林子川的臉上，然後緩緩向下，在某處停下。

林子川霎時間面紅耳赤。

白離雲卻輕笑出聲，這笑聲落在林子川耳朵裏，竟讓林子川的皮膚跳動起藍色的細小火花。

突然一聲雷響，林子川猛地一睜眼，“噌”的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林子川環顧四周，這屋裏只有他一個人，他摸到手機，看了下時間，淩晨兩點。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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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問的家已經被貼上了封條，林子川帶著幾個刑警，正在進行此案最後的收尾工作。

尹問是個藝術家，家裏的布置古香古色又別出心裁。書房裏都是原木色的家具，一踏進去就能讓人靜下心來。

尹問擁躉眾多，林子川在書房裏找到了裝滿兩大抽屜的粉絲來信，有的用信封裝著，寫上洋洋灑灑幾大千言辭，有的只是一張明信片，簡單幾句話寫明對尹問的崇拜。

林子川看了幾封信，心想現在這些人是否十分後悔曾經喜歡過尹問。

而就在這些信件中，林子川發現了幾張不太對勁的明信片。這幾張明信片顯然都是同一個人寄來的，明信片的背面都印著黑色的人形剪影。林子川的腦海中幾乎是下意識地蹦出了兩個字——黑影。

林子川把印著黑色人形剪影的明信片都挑出來，一張一張看上面的內容。這些明信片是同一個人寫的，字跡都一樣。這人的字寫得很好，蒼勁大氣，應該專門練過硬筆書法。林子川能夠確定的是，這不是尹問的筆跡。

其中一張明信片上寫著：

“天才都是瘋子，天才的藝術家更為瘋魔。”

林子川連忙再看下一張，只見上面寫道：

“藝術和愛情一樣，不瘋魔不成活。”

林子川再換一張，上面寫的是：

“作不出瘋子一樣的藝術品，這輩子就永遠平庸，永遠超越不了前人。”

林子川忽然感到背脊發涼。這些句子，他都聽過，那天尹問在警局跟他們講“黑影老師”的故事時，就整合了這些句子在他的故事中。

到底是誰給尹問寫這些話？

林子川二話不說，馬上拿著這些明信片回警局，他要見尹問。

尹問坐在林子川對面的鐵椅子上。他的雙手被牢牢地銬了起來，雙腳也是。尹問顯得沒什麽精神，滿臉疲憊。

林子川不拐彎抹角，他把從尹問家裏找到的印著黑色人形剪影的明信片拿到尹問跟前，明信片足足有一疊。

“這些明信片是誰寄給你的？”林子川問。

尹問歪著頭看著明信片，說：“這我哪知道呢。應該是某個粉絲，可我的畫那麽出名，我的粉絲那麽多，我怎麽知道是誰呢？”

“黑影老師真有其人嗎？”林子川又問。

尹問聽到這話就笑了，“林警官，不是吧，我隨口編給你聽的故事，你信到現在？”說完他大笑起來，笑夠了，他說道：“我給你編的故事中，黑影老師就是我的分.身，這世上沒有什麽黑影老師，只有一個尹問。至於這些明信片，應該，都是巧合吧。”

林子川嘆了口氣，深深地看著尹問，問他：“一個作品，一個在美術史上留下的名字，對你來說真的這麽重要嗎？”

“人一生下來，就要奔赴死亡，如果不能在世上留下些什麽，這人生可不就無趣極了。林警官，你明白嗎？”

“我沒你這麽高的境界。”林子川說，“我只知道，你傷害了別人，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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