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雲從昏迷中醒來。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好像一個山洞，山洞中一邊堆著大量的顏料，另一邊堆著的東西被布蓋住了，但白離雲鼻子很靈，他聞到硫磺的味道，心中警鈴大作——是火.藥，自制的那種。山洞裝有燈泡，瓦數不高，所以光線很昏暗。就在白離雲的正前方，開鑿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石壁，石壁被黑色的巨幅幕布蓋著，像是等待現世的驚世之作。

白離雲全身酸軟，他發現自己的手機被人拿走了。不遠處的角落裏放著一個電擊棒一樣的東西，白離雲這才反應過來，西山龍宮中照耀著“雙龍戲珠”的大燈出了故障，他在刺眼的白光中被電擊棒電暈，然後他就來到了這裏。

一個溫文爾雅的聲音響了起來：“你才昏迷了十分鐘就醒了，看來你的耐受度不錯。”

一個跟他的聲音一樣溫文爾雅的男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約莫三十五歲年紀，身高接近180，身材很好，沒有任何發福的跡象，人很精神，今天他穿得很休閑，頭上戴著影視劇中畫家最喜歡戴的南瓜帽，臉上帶著和善優雅的笑容，但眼睛裏卻飽含憂郁。大眾想象中的藝術家的模樣，與他一模一樣。

白離雲看著眼前這人，這個人白離雲很熟悉。白離雲是他的粉絲，很喜歡他的畫，他叫尹問，國內藝術成就最高的當代油畫家。

尹問在白離雲面前蹲下來，溫和地看著白離雲，說：“我們見過一面，你叫白離雲，是公安局的法醫，那天你跟我握手，說喜歡我的畫，我很感動。”

“是你控制了景點照著鐘乳石的大燈，讓它瓦數突然暴增？”白離雲問。

尹問抱歉地說：“真是不好意思，強光會引起眼球腫脹、頭暈等不適癥狀，你還好嗎？”

白離雲警告道：“嚴重情況下，強光可能引起失明，景點有不少小孩子在，尹問大師，你這樣會傷害很多人。”

尹問微微一笑，十分自信地說：“沒這麽嚴重，瓦數我控制得很好，不會出現你說的那種情況。白法醫，我不認為你到西山龍宮只是來旅游的。你是怎麽找到西山龍宮來的呢，我親愛的白法醫？”

尹問的眼睛像極了吸人的漩渦，可白離雲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想知道嗎？”白離雲說，“我的手機在你那兒吧，你打開相冊，找最新一張照片。”

尹問笑了笑，這裏是他的地盤，他不怕白離雲搞幺蛾子。

尹問照白離雲的話打開白離雲手機的相冊，翻出最新一張照片。上面竟然是白色的軟綿綿的軟體昆蟲，十分惡心。

“我在第二批碎屍上找到了幾種蠅類的幼蟲，這是其中一種。”白離雲說，“這種蠅類比較特殊，它只生長在紫雲山脈地勢較高的地方，一般來說不應該出現在發現屍塊的垃圾站。所以只有一種可能，屍塊曾經放置在這種蠅類的棲息地附近，它們在屍塊上產卵，等屍塊被運到垃圾站丟棄時，卵已成了幼蟲。紫雲山脈上，這種蠅類的棲息地，就在西山龍宮附近。”

尹問長長地“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所以你找呀找，就找到西山龍宮來了。可真巧，你站在那裏，背影跟我真正要找的人一模一樣，我帶著強光護目鏡，加上時間有限，一不小心錯誤地帶走了你。”

白離雲悲哀地看著尹問，“你就是碎屍案的真兇對嗎，我真不敢相信，我最喜歡的畫家，竟然是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魔，你有沒有想過，沾了獻血的手，還怎麽作畫！”

尹問不惱，他歪著頭打量白離雲，眼神冰冷到看不到人性，好似野獸一般。他對白離雲說：“你錯了，我殺人，恰恰是為了作出一幅偉大的藝術作品傳世，等它現世，世界美術史上就會永遠留下我的名字。”

“你是怎麽殺死姜燕和歐陽希的，又是怎麽騙黎蔭幫你頂罪的？”白離雲問。

此時白離雲坐在地上，靠著山壁，被電擊的後遺癥還沒有消退，他四肢麻木，使不上力氣。尹問輕而易舉地捏住了他的下巴，以一個很輕佻的姿勢將他的臉微微往上擡，直視他的眼睛，憐憫地說道：“你快死了，真可惜，我可憐你。所以，滿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無妨。我的殺人計劃，從半年前就開始了。”

“半年前，就是你遇見黎蔭，給他錢盤下畫室的時候，你一開始就定好了讓黎蔭做你的替罪羊？”

“沒錯。姜燕和歐陽希，他們是A大不同學院的，本來沒什麽交集，是我動了一點小手段，撮合他們相知相愛。這麽好的年華，這麽好的兩個人，怎麽能不來一段郎才女貌、轟轟烈烈的愛戀呢？”

“可你明知道黎蔭喜歡姜燕。”

“是啊，黎蔭喜歡姜燕，那份愛捆牢了他。你知道嗎，至深的愛很容易轉變成至深的恨，當黎蔭開始恨姜燕的時候，我就引導他使用繪畫療法做心理治療。黎蔭很信賴我，我讓他怎麽做他就怎麽做，在繪畫療法的過程中，我給他下了心理暗示，把一個因愛生恨殺人分屍的故事畫到了他的腦中，那個故事的主人公就是他。”

“所以黎蔭腦中關於他殺人的記憶根本就是虛幻的。可我們在被盜去拋屍的車輛中找到了黎蔭的指紋，而且案發前兩天黎蔭在拋屍點附近轉悠，拋屍點找到的腳印算出的身高體重與黎蔭完全吻合，殺人現場也被證實就在黎蔭的畫室。你是怎麽做到現實與虛幻相結合的？”

“虛實結合，是畫家最擅長的繪畫技巧，不是嗎？”尹問高深莫測地一笑。他仍是一副優雅自信、風度翩翩的藝術家模樣，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的臉部輪廓變得柔和，竟顯現出了一種詭異邪惡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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