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魔鬼的畫(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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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巖等人去把黎蔭帶回隊裏的同時,小肖那邊也有了重大發現。

隊裏的所有人都在針對黎蔭做全方位調查。黎蔭在年初的時候盤下過一鬻烯個畫室,當時原畫室老板實在經營不下去了,所以將畫室低價轉讓,黎蔭花了幾萬塊錢接手了這個畫室。

“他一個大二學生,接手畫室幹嘛?不會是想創業吧?”林子川趕到小肖找到的畫室地點,問。

“哎喲,林隊,這你可就有所不知了,大二學生開畫室招生創業,賺一大筆錢,不稀奇,市裏可是有先例的,當時那個學生還獲得了‘年度大學生創業之星’的稱號。但不同的是,那個學生雖然才大二,但社會實踐經驗足、溝通能力強、能吃苦、肯堅持,具備了一位創業者應有的品質,他開畫室創業成功是在意料之中的。而黎蔭這個人,性格內向、不合群、不愛說話,怎麽看都不像個適合創業的人,所以,黎蔭這個畫室盤下來之後就一直閑置著。”小肖是個八卦王、實事通,各種新聞熱點了如指掌。

林子川想了想,疑惑道:“他們哪來的錢盤下畫室,都還是學生。”

“啟動資金當然是找父母借啦,那個開畫室創業成功的大學生一開始就是找父母借的錢。然而黎蔭就比較古怪了,我們聯系過他的父母,他父母說黎蔭沒有找過他們借錢,不知道他盤下畫室的錢從哪裏來的,他們甚至不知道黎蔭盤了個畫室。”

白離雲和原姝都在,因為這裏很有可能是第一現場,所以法醫和痕檢不能缺席。

白離雲工作時總是全神貫註,他用生物血跡鑒定試劑盒還原現場血跡。這一方法檢測血跡的原理是,魯米諾與血紅蛋白和過氧化氫酶中的血紅素發生反應,顯出藍綠色的熒光,這種檢測方法可以鑒別經過擦洗和時間很久以前的血痕,是刑事偵查的重要手段。

試劑盒告訴大家,這裏曾經鮮血遍布,兇手經過一遍又一遍的擦洗才讓這裏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異樣。可這世上沒有不留下痕跡的犯罪,即使是百萬分之一含量的血痕,也能被血跡鑒定試劑靈敏地捕捉到。

畫室的角落處,在堆得亂七八糟的畫具中,林子川等人找到了一把殺牛刀,刀上同樣用生物血跡鑒定試劑盒檢測出了血跡,這就是殺人分屍的兇器。

因為是畫室,不可避免地有畫油畫所用的松節油,這跟白離雲從被害人頭發上發現的少量松節油相吻合。

所以這個畫室,就是殺人分屍的第一現場。

面對鐵證如山,黎蔭沒有做抵抗。或許是因為對姜燕的愧疚,黎蔭本來就有投案自首的意向了,不打算再為自己做任何辯解。但古怪的是,黎蔭異常地平靜,根本不像殺了兩個人還分了屍的狀態,逃課被發現被輔導員叫去寫檢查的學生都要比他慌張得多。

“這個黎蔭是不是個心理變態啊?反社會人格?變態殺人狂?”周巖對林子川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麽淡定的殺人犯,我去抓他的時候他還向我問好,他說‘警官好’,特別禮貌。最牛逼的是,我跟他提起姜燕的死,他媽的這人還非常沈痛地悼念了一番?”

正好原姝也在一旁,周巖便問原姝:“小姝,你是懂一點心理學的,你來分析分析。”

原姝說:“我認為黎蔭不是反社會人格或者變態殺人狂,因為在以往的變態殺人狂案例中,兇手往往會對人群進行無差別攻擊,選擇跟他沒有什麽感情牽扯的陌生人下手,尋求刺激。而黎蔭顯然不是這種情況,他從高中起就愛著姜燕,他愛了她很久很久了,殺人也是針對性的,不符合無差別攻擊的特征。黎蔭殺人後落網,內心非常平靜,說明他早就想到,並且早就接受了他的命運。”’

“我覺得這案子特別古怪。”白離雲突然開口,“我們找到的屍塊裏,缺少了很多。兩個人的頭顱沒有,男性的軀幹沒有,女性的四肢沒有。這些東西黎蔭拋到哪裏去了?”白離雲是法醫,習慣性地對屍體更為關註。

“我也覺得古怪。”林子川道,“黎蔭盤下畫室的錢,是誰給他的?他盤那個畫室,又不創業,又不招學生,是幹什麽用的?”

這時候翁冠走了過來,說:“林隊,黎蔭招供了。”

審訊室裏,黎蔭非常平和。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相貌清秀,戴著黑框眼鏡,有些瘦弱,一看就是那種非常內斂的男孩子。

他的語氣很禮貌,不緊不慢地述說他的犯罪過程:“我愛她,愛了整個高中時光。我們高一的時候同班,她坐我斜前方,我總偷偷看她;後來高二分班,她是文化生,我是藝術生,我們不同班了,但我經常偷偷去她的班級偷看她。上了大學,我們一同考入A大,她在經管院,我在美院,你們說,這是不是我們約好的?”

說到這裏,他羞澀地笑了笑,跟想起初戀的男孩子沒什麽兩樣。可審訊室裏林子川等人都覺得他這一笑讓人毛骨悚然。

“可她愛上了別人啊……愛上了那個叫歐陽希的人。我這個人,不合群,只有很少很少的人喜歡我,少到幾乎沒有。她是為數不多的那個喜歡我的人,如果連她都移情別戀了,那就真的沒有人喜歡我了,我會很傷心,很難過。”

“就因為你傷心難過,所以你殺了姜燕和歐陽希?”林子川問。

黎蔭仍然很平靜,“是的,我殺了他們。那天,我邀請姜燕來我的畫室看畫,她很為難,她知道我喜歡她,她說她有男朋友了,要避嫌。我笑道:‘沒關系,你可以和你的男朋友一起來,這樣就沒有人非議了,我還可以跟你的男朋友交個朋友。’姜燕高一的時候就是我的好朋友,她是個很善良的人,不忍心拒絕我,所以就跟她的男朋友歐陽希約好一起來我的畫室。她可能想,反正她男朋友在場呢,不會發生什麽事。可她沒想到,我準備了一個大棍子放在門後,他倆一進門,我就先重擊歐陽希的腦袋,使其昏迷,然後又擊暈了她。我用準備好的刀具殺了他們,並把屍體切成塊,分袋裝好。我去踩了點,確定哪個垃圾站沒有監控,又去盜了一輛面包車,那天晚上用面包車載著一袋袋屍塊拋到各個垃圾站。”

“停一下。”林子川說,“我問你,姜燕是你從高中開始就愛慕的女孩,用殺人分屍這種方式殺害自己最愛的女孩,你怎麽下得去手?”

黎蔭茫然地擡起頭,那雙眼睛居然詭異的清澈,他說:“警官先生,我這個人,從不惹別人,從不讓別人傷心難過,但如果別人讓我傷心難過了,我就會用殘忍的方式來對待他們。警官先生,我哪裏做得不對了?”

“我們沒有找全屍塊,你把剩下的屍塊拋到哪裏去了?還有一個問題,你盤下畫室的錢是誰給你的?”林子川又問。

黎蔭仍然一臉茫然,“啊?你們沒有找全屍塊嗎?我記得我全扔了啊,你們再到處找找?或者被野狗吃了也說不定。畫室的錢……畫室的錢……哦,我記起來了,是用我這麽多年存起來的零花錢盤的,我存了不少呢。”

“蝓欷撒謊!”林子川突然一拍桌子,“據我們調查,你的父母對你管教很嚴,他們不會給你很多的零花錢,每年的壓歲錢也要上交。”

“哦……那我真的不記得那筆錢從哪裏來的了。”

黎蔭對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由於碎屍案這種案件社會影響極其惡劣,警局的壓力很大,刑警大隊大隊長陸辰遠把林子川叫了去,詢問案件情況。

“陸隊,我覺得這個案子有蹊蹺,黎蔭說的供詞不完全可信,還要再查。”林子川說。

陸辰遠年紀三十多歲,接近四十,比林子川大了許多,他對林子川說:“隊裏有測謊設備,用了嗎?”

“用了,顯示黎蔭沒有說謊。可是黎蔭這個人從頭到尾表現出超乎常人的鎮定,說明他心理素質十分強大,很有可能瞞過測謊儀。”林子川急道。

陸辰遠點了點頭,說:“社會各界都在給警局施壓,但壓力我這邊會頂著,不能說外界催著破案我們就草草結案,既然還有疑點,那就要徹查。”

林子川喜道:“謝謝陸隊。”

從陸隊那裏回來,林子川馬不停蹄地去了法醫室,找白離雲。

“白法醫在忙嗎?”林子川一進法醫室就問。

“怎麽了林隊?”白離雲道。

林子川著急地一抓白離雲的手,說:“跟我去一趟畫室。”

畫室已經被封鎖了,沒有人破壞現場。畫室裏有許許多多的畫架,畫架上放置著完成了的或者沒完成的畫。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灰塵在光束中飛舞,這些畫就這麽安安靜靜地放置在這裏,述說著無聲的故事。

“我記得白法醫曾去拍賣會買過畫,應該是個行家。這次拉你一起來,是想讓你幫忙看看黎蔭的這些畫,看能不能從中找出什麽線索。”林子川開門見山地說。

白離雲一幅一幅地仔細觀察這些畫,說:“黎蔭會畫的畫種很多,有水彩、水粉、素描,但畫得最多的還是油畫,說明他的主攻方向是油畫。人物、風景、花卉,各種題材都畫。”

白離雲停在一幅花卉題材的畫面前,評價道:“這是一幅具象畫,判斷其好壞,往往從構圖、色彩、形體、空間、情感等方面去判斷。這幅畫色彩協調,完成度很高,是幅不錯的作品。對了,油畫的用筆也是很有講究的,大師的筆法往往帶有自己的特色。”說著,白離雲彎下腰,仔細觀察這幅花卉油畫的筆觸。忽然,他好像發現了什麽,連忙蹲下來,細看畫上的某個細節。

“發現了什麽嗎,白法醫?”林子川忙問。

“這幅畫,有老師補過筆。上面有兩個人的筆觸。”白離雲說,“林隊,你去畫室學過畫畫嗎?”

當然沒有。林子川默默地想。

白離雲繼續道:“很多畫室的教學方式是,當學生已經有能力獨自完成一幅畫時,老師會先讓學生自己畫,學生畫完之後,老師過來點評,對學生畫作上畫得不好的地方,老師會示範性地在畫上添上幾筆,告訴學生更好的畫法。”

林子川蹲在白離雲身邊,望著這幅畫說:“你是說,這幅畫上,既有學生的筆觸,也有老師的筆觸?那黎蔭的角色,是老師還是學生?”

“學生。”白離雲斬釘截鐵道,“補筆的這個人,繪畫功力遠超於黎蔭這個大二學生,這個人絕對是個大師級別的。”

林子川靈光一閃,問:“你剛才說油畫的用筆很有講究,大師的筆法往往帶有自己的特色。那麽,我們能否從筆觸中判斷他是誰?”

白離雲整個人變得非常緊張,他的雙眼死死盯在那幅畫上被補筆的地方,一眨都不眨。“如果是其他人或許我還沒有能力辨別。但是……但是……”白離雲焦急地指著畫說:“但是這個人,是我最喜歡的一位當代畫家,我是他的粉絲,研究甚至臨摹過他的畫。他叫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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