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知道這是《黑影》中的第二個案子，也就是他的第二個任務。

雖然看完了整部小說，但林子川無法用他所知道的劇情開金手指，因為他所知道的劇情中存在錯誤，導致案件成為冤案。錯誤到底出在哪裏？有哪些細節是關鍵？林子川全部不知道。所以林子川現在能做的就是從零開始偵查案件。

刑警隊的人很快到達現場。現場已經拉了警戒線，這是一個生活垃圾收集站，附近居民的垃圾都會丟到這裏來。

“發現屍塊的是這片區域的清潔工李阿姨。晚上8點30分，李阿姨在有害垃圾的桶裏發現了一塊類似豬肉的東西。現在不是要求垃圾分類嘛，李阿姨以為是哪家住戶錯把廚餘垃圾扔到有害垃圾的桶裏了，正想處理一下，沒想到就發現了一個黑色的大塑料袋，裏面全都是這種肉塊，難聞得讓人發嘔。最可怕的是，有一塊好像是整塊頭皮，連著人的頭發，李阿姨嚇得魂都沒了，連忙報警。”負責這片區域的民警對林子川說。

“這個垃圾站有監控嗎？”林子川問。

“這個點沒有，但附近街道的幾個路口都有。”

“那位清潔工李阿姨呢？”

“吐得昏天黑地後，身體很不舒服，她有高血壓，家裏人擔心她受到刺激血壓升高，會有什麽危險，就把她送到醫院檢查去了。”

白離雲和另一個法醫在翻垃圾桶撿屍塊，原姝走過來，一臉嚴肅地對林子川說：“林隊，經過初步勘查，這裏只是其中一個拋屍點。小白告訴我，這裏找到的屍塊數量還湊不齊一具屍體，而且，我在地上發現了載貨面包車留下的痕跡，應該是屍塊太多太重，兇手分了幾袋，開車出來拋在各個點。”

片警道：“面包車的痕跡會不會是巧合？這裏經常有面包車經過。”

原姝搖搖頭，“從現場痕跡可以看出，面包車在這裏僅停了一下，停下之後，車裏下來一個人，那人的腳印一直從車的位置到垃圾站的位置，兩只腳印一深一淺，說明他用一只手提著裝著屍塊的塑料袋，一側身體負重，才導致腳印一深一淺。”

還原現場是痕檢的強項。林子川一聽有腳印，喜道：“留了腳印？太好了。”

從腳印可以看出人的身高、體重、性別、鞋子類型、走路姿態等許多信息，是刑偵工作的重要線索。

林子川叫來周巖和翁冠，說：“小周，你帶幾個人去看這一路上的其他垃圾站有沒有屍塊。小翁，這附近街道上的各個路口都有監控錄像，你去調一下。”

果然，周巖等人從附近的五個垃圾站中分別找到了五個黑色塑料袋，全都裝著屍塊。

回到警局後，白離雲連夜工作。

“人體的不同部位，肌肉組織中肌肉纖維粗細和分布走向都不同，我們首先要確定這些屍塊屬於人體的哪個部位。”法醫室裏，白離雲表情凝重，冷肅到帶著寒意。他穿著解剖服，戴著手套，屍塊攤在他面前，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已經聯系DNA室做DNA圖譜，但是結果要晚一些。”白離雲說。

周巖看著臺子上那一縷瘆人的長發，嘆氣道：“看來這次的受害者又是位女性啊。”

“不一定。”白離雲卻說，“因為荷爾蒙分泌的關系，男性的皮膚角質層通常要比女性的厚。我看這塊屍塊的皮膚就像男性的。”

“啊？那是個留著長發的男性？”周巖瞪大眼睛驚訝道。

“也不一定。我看這塊屍塊的皮膚又像女性的。”白離雲一邊說，一邊用鑷子夾了一塊屍塊舉起來給周巖看。

周巖誇張地“哇呀”一聲，往後一跳，指著白離雲激動道：“白白白白……白法醫，你好好說話，別讓我看這東西。”

白離雲風輕雲淡地聳聳肩，說：“都讓你別進法醫室了。”

林子川看著眼前這倆活寶，說道：“好了，是男是女DNA結果出來不就知道了嗎？今天已經很晚了，先下班吧。”

男性擁有Y染色體，女性沒有Y染色體，DNA檢驗結果一出，立即就可以知道受害人的性別。

林子川往法醫室外走，周巖追了上去，對林子川說：“林隊林隊，咱倆來打個賭好不好？賭受害人是男是女。賭100？”

林子川腳步一停，不客氣地一拍周巖的腦袋，說：“還賭100？我讓派出所分管賭博的同事來抓你信不信？”

林子川才不跟周巖賭，他知道《黑影》的劇情，跟周巖賭就是在欺負周巖。那些屍塊有男性的也有女性的，這個案子的受害人有兩個，一男一女。林子川在心裏想。

林子川和周巖走到門口，林子川往回一看，看見白離雲還在那裏對著一堆屍塊思考，便道：“白法醫，收拾收拾下班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白離雲沒看林子川，眼睛一直盯著屍塊，清俊的臉冷靜又嚴肅。

“你們先走吧，我再留一會。”白離雲說，“碎屍案影響惡劣，越快能找到線索破案越好。”

林子川用手肘子撐著門，“加班效率很低的白法醫。好好休息是好好工作的基本前提。”

周巖也跟著道：“對，好好休息是好好工作的基本前提，杜絕加班。這句話就應該做成橫幅掛在刑警隊裏。明天我就去加班做這個橫幅！”

在林子川和周巖的循循勸導下，白離雲最終沒有在法醫室通宵加班。

次日早上，雲城區公安分局，刑警大隊。

“什麽？DNA檢驗結果是，有兩個人的DNA，一男一女？”周巖坐在桌子上，相當驚訝，“可是……可是我們撿到的那些屍塊，沒有兩個人這麽多吧？”周巖還用手肘子捅了捅站在一旁的白離雲，問：“白法醫，你在法醫室裏用那些屍塊能拼出兩個人？”

白離雲搖了搖頭，言簡意賅道：“不能。”他頓了頓，繼續說：“我花了很久的工夫，把男性受害者的屍塊和女性受害者的屍塊分開，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女性缺少四肢，男性缺少軀幹，兩人的頭顱都沒有找到，但女性的頭發以及頭皮被撕了下來。”

白離雲的一席描述讓在場的所有人毛骨悚然、頭皮發麻。

周巖邊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邊說：“難道兇手拋屍沒拋完？還是我們沒找全？總不能是兇手留著有用吧？”

“你還別說，可能真是兇手留著有用呢？”原姝忽然道，“你想想，我們發現的幾個裝屍塊的塑料袋，都在有害垃圾的桶裏面發現的吧？”

“兇手沒有好好學習垃圾分類的知識，有害垃圾應該是廢電池、廢燈泡、廢水銀溫度計之類的，他扔錯了。”周巖說。

原姝搖搖頭，“這是政府規定的有害垃圾，可不是兇手認為的有害垃圾。”

“小姝是覺得，兇手把他歸類為無用的、有害的人體組織扔了，留下有用的那些自己用？”林子川突然插話。

原姝點頭。

所有人既覺得心裏發毛，又特別想犯嘔。

“現在需要確定屍源。我們有DNA，可以跟DNA數據庫裏的數據進行比對，同時我們要排查近期失蹤人口。”林子川說。

林子川其實知道受害者的身份，但他仍然想一步一步親自來查，因為說不定《黑影》的劇情會對他有誤導。

“對了，我觀察屍塊切割的方向、力道，得出一條線索。”白離雲說，“兇手懂得人體結構知識，但用刀用得不是太好。”

“懂理論知識，但實踐不行。不是主刀醫生，也不是殺豬殺羊等屠宰行業的人。”林子川總結。

“哪些專業學人體結構但又不真動刀呢？”周巖問。

“那可太多了。像體育專業的、美術專業的、人類學的，很多非醫學的專業都設置了人體結構的課。”原姝列舉。

根據昨晚提取到的腳印判斷，拋屍人是一個身高175cm，體重65kg的男性，得到這個信息後，於現就去拋屍現場附近走訪了；翁冠調了道路監控，找出監控錄像中所有可疑的面包車，記下車牌號，正在一個一個地調查車主信息。

林子川坐在辦公位上閉目養神，在腦子裏回憶《黑影》中這個案件的劇情。

小說《黑影》的第二個案子，受害人是A大的兩個大二學生，一男一女，是一對小情侶。要知道A大是歷史悠久的名牌大學，能考上A大的都是佼佼者，這對小情侶非常優秀。女生名叫姜燕，20歲，容貌姣好，性格開朗，喜歡文藝，會跳中國舞和現代舞，曾是校慶晚會的主持人；男生名叫歐陽希，20歲，陽光帥氣，是院學生會主席，校辯論隊一辯。

兩個風華正茂，擁有著大好前途的年輕人，就這麽死在了惡魔的刀下，而且是以最殘忍的方式。

林子川當時看小說，看到這個案子的時候非常唏噓，因為小說對這兩個年輕人的描寫，讓人感到十分美好，他們是A大這個頂尖象牙塔裏幾乎接近完美的人，卻在最好的年華隕落了。魔鬼就是魔鬼，它們習慣了陰暗，就見不得美好，一旦看見了，它們就要把美好徹底撕碎給人看。

在《黑影》裏，這個案子的殺人兇手叫黎蔭，A大有一個美術學院，他是A大美院的大二學生。黎蔭暗戀姜燕許久，為了她默默付出。沒想到姜燕遇到歐陽希之後，兩人迅速陷入愛河。黎蔭不甘心看到姜燕和歐陽希在一起，因愛生恨，殺了他們。

不過按照白夜的說法，《黑影》裏面每一個案子都是冤案，所以黎蔭不是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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