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沒人敢欺負我”(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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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是老爺子體檢的日子。

江素忙著處理工作室積壓的單子,只能讓護工陪著江致遠去醫院。

她怎麽也想不到,會在醫院遇到聞風而來的記者。或許是這一系列的事情熱度太高, 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 這些人不知道從哪裏得到了老爺子今天要體檢的消息, 早早就在天他去的私人醫院一路等著。

江致遠並不知道前段時間的發生的事情,雖然他早有江德海可能會讓公司蒙受損失的心理準備, 可也接受不了一夕之間, 自己大半生的心血就這麽傾覆了。

江素也是事情發生之後才知道,江德海新投資的好幾個項目全都血本無歸, 對方好像就算準了他的心理一樣,項目不斷虧空江德海卻抱著賭徒心理一再追加投資款,妄想把項目給救起來。

這也是他為什麽後面急於跟宋嶼合作, 因為他已經沒有了其他辦法,再這樣下去他也知道會死的很慘, 只是沒有猜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江素畫圖畫的頭暈眼花, 接到護工打來的電話時還在工作室, 接起電話她臉色一白,連外套也忘了穿就急匆匆地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哥, 你真的沒事?”王宇皺著眉,有幾分擔憂。

不知道怎麽回事, 今天醫院裏的人非常多, 電梯裏更是擠滿了人, 只不過那些人的穿著打扮不像是來看病的。、

宋嶼點點頭,抿唇垂下眼看了看手掌上已經幹枯的血跡:“沒事,已經好了。”

他擡眸看著掛號處的隊伍越來越長皺了皺眉:“回去吧, 隨便上點藥就好了。”

王宇看著半天都沒有挪動的隊伍也只好點點頭。

他今天不好容易放假,實在太想吃家裏的飯了,所以才嚷著讓宋嶼給他做一頓小時候經常吃的菜,自己幫他洗菜切菜打下手。

只是雖然家裏窮,但他從小沒幹過什麽家務,切菜這種活更是生疏,哪怕一再註意,也難免會緊。一緊張就不小心把放在案板邊上的菜刀給碰掉了,眼看著刀刃就要朝著腳背落下去,還好宋嶼手快擋了一下,那把刀脫離原來的軌跡掉落在地板上。

不過宋嶼的手也受了傷,手掌被劃了一道四五厘米的口子,血汩汩往外流,嚇得王宇立馬拉著他上醫院。

好在傷口不算嚴重,這麽一番折騰下來也沒有再流血了。

這家醫院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公立醫院,不少人會慕名而來求醫,所以人突然變多,宋嶼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直到他在停車場看見蒼白著臉色慌忙下車的江素後,立馬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氛圍。

王宇見他駐足不前,順著他停留的目光瞧了過去,臉上的表情頓時一楞,隨即收回目光把車門拉開:“哥?走吧。”

宋嶼抿唇不語,半晌後他上了車把車門關上。

他本想著等江素上了樓他就開車走,只是她並沒有上去,只是失魂落魄地蹲在停車場的電梯口,一張素白的臉幾乎沒了任何血色,目光呆滯不知道看向了哪裏。

他們的距離很近,只隔著幾輛車,可就算是這樣江素也沒有發現他就在一旁。

王宇皺了皺眉頭看著他哥盯著不遠處的人,剛想開口說點兒什麽,一輛救護車迅速開了進來,江素猛然站起身,大抵是起得太快了有些不舒服,她咬著唇扶了扶額頭。

救護車在她跟前停下,一輛擔架被擡了出來。

宋嶼微微瞇起眸子打量,能夠看得到擔架上躺著的是一位老人,滿頭銀發年紀顯然已經不小了。

江素紅腫著眼眶朝著老人勉強扯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了些什麽。

停車場空曠,他隱約能夠聽見幾個字。

她說:“沒有,都是假的。”

宋嶼不知道她在說的是什麽意思,但是她紅腫的眼眶也無措的表情卻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不該管也管不了,可是這一刻他確確實實沒有辦法就這樣離開。

哪怕他知道,之前說當做不認識的話是自己說的,互相保持距離也是自己說的,可現在他一下也挪不動的腳步,卻狠狠打了自己的臉。

他無奈地彎唇,五年過去,他還是能為了江素輕易突破自己的底線,他不想這樣的,可是怎麽樣也控制不住。

“哥,”王宇表情嚴肅地看著他,“我們走吧,好不好?你別去管她了。”

宋嶼抿唇不語,只是拿出車鑰匙遞給他,這代表什麽不言而喻。

王宇鐵青著臉,一個字也沒有再說。

救護車下來的一群人推著擔架進了一旁的急救室,江素腳步虛浮地跟在後面,從早上接到電話到現在,她什麽也沒吃,只是喝了幾口水。

體檢的醫院是一家私人醫院,江致遠年紀大了,又是二次腦出血,再加上他的身份不一般,私人醫院不敢接,只好臨時轉院到市區最好的公立醫院。

搶救室的燈亮起,她也終於可以松一口氣,那股緊張了一個上午的勁兒緩過去,她腳步一軟就要跌坐在地上。

她本能地閉上眼睛,可是那股摔倒的疼痛並沒有傳來,緊接著身後是溫熱卻堅硬的觸感。

江素猛地睜開眼回眸一看,怎麽也想不到身後的人居然是宋嶼。

“你……”她抿抿唇扯起笑容,看見他手掌殘留的血跡,明白了什麽,“好巧。”

宋嶼點點頭,沒有寒暄也沒有問她為什麽在這兒,只默默地站在她身邊。

不得不承認,氣氛是尷尬的,江素還記得他上次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她抿抿唇,忍不住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來這兒的……”

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宋嶼略顯詫異地看著她,隨後抿抿唇:“知道。”

他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卻沒有像上次那樣帶著明明白白的厭惡。

江素的性格怎麽樣,他五年前就領略過,她哪怕做錯事情也絕對不會開口解釋,更何況她並沒有做錯任何,可今天卻還是怕別人誤會所以開了口。

記憶中的人怎麽都不是眼前這個樣子。

宋嶼不禁有些好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江素?

是五年的那個囂張跋扈驕縱成性的人,還是現在這個與以往大相徑庭有些陌生的她?

重逢以來,他不止一次覺得奇怪,為什麽有人短短五年的時間會變化地這麽快,如果不是記憶太過於深刻,他甚至要懷疑五年前那個江素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等待的時候總是度日如年,幾個小時過去,江德海一家也沒有出現。

急救室的燈不知道什麽時候熄滅了,兩個人長長久久地沈默卻沒有感到不自在。

江致遠被推出來的時候已經恢覆了意識,送回到病房後已經可以開口說話了。

宋嶼像一尊保護神,沈默地跟在江素身後。

病房裏的老爺子還不能喝水,江素坐在他身邊用棉簽沾水在他嘴唇上輕輕擦拭:“護工回去拿你換洗的衣服了,有什麽不舒服的或者要上廁所就告訴我。”

她怕爺爺還是跟以前一樣,為了不讓她接觸這些,寧願硬生生忍著。

江致遠整個人更蒼老了些,臉上深深的溝壑泛著一股沒有生氣的青色,他遲緩地點點頭,渾濁的眸子連最後一點兒生氣都沒有了,幹裂蒼白的嘴唇張了張:“素素,你吃苦了……”

江素鼻腔一酸,使勁兒搖搖頭:“爺爺,我很好。”

老人雖然剛剛經歷一場搶救,可是不知怎麽回事,口齒竟然比以往還要清楚一些。

他伸出手握著江素,淡青色的手背上血管是深褐色的,像是盤根錯節的老樹根,糾糾纏纏滿是腐朽的氣息。

“爺爺對不住你,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還不敢回來說。”江致遠不知想到什麽,眸色一暗,“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媽媽趕走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死了,你該怎麽辦?會不會有人欺負你?”

“不會,不會有人敢欺負我的,”江素眼眶鮮紅,喉間的酸澀哽地險些說不出話來,“他們都知道我很壞,沒人敢欺負我。”

聽見她這麽說,江致遠笑了兩聲。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個殘破的機器,輕笑兩聲帶來的震顫都讓他身體有些不舒服。

“錢不要不舍得用,也不要讓別人笑話你。公司的股份我還有百分之三十,已經轉你名下了,等我死後會自動生效。雖然現在可能不值什麽錢了,但是還可以讓你衣食無憂地生活一段時間。”他用力擡手揉了揉孫女的頭頂,慈愛地看著她,“別哭,聽話。”

他知道了前些日發生的事情,小姑娘苦苦支撐著最後的顏面是為了什麽他清楚,無非是為了他這張老臉以後還能在圈子裏擡得起來。

江素死咬著唇,口腔裏隱隱帶著些許血腥味,可她只能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老人說了半天話早已經消耗掉了所有的精力,沒過多久便閉著眼睛睡著了。

宋嶼靠在門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半晌後,他握起拳頭,唇角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可到底什麽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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