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歸

“哢嚓。”

謝嫵眉坐在床前，扭頭看向窗外。

一枝修竹被大雪壓彎，生生折斷了。

窗外白雪深深，人間的大雪，來得竟這樣早。

“卿羽，你看，雪都已經這麽深了，你怎麽還不醒啊……”

謝嫵眉獨自喃喃，一邊又在水盆中擰了帕子，去擦床上昏睡著的人的臉。

木系療愈靈力牽在他身上，維持著漸漸虛弱的生命力。

她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擦拭著，從眉梢到眼角，從高鼻到薄唇，一處一處。

他愛幹凈，她便每日為他擦拭幹凈。

連身上的傷口，她都一點點的為他療好了，沒有留下一絲傷疤。

她將手帕放下，改為用手去撫摸他的臉。

“你回家已經三天了……”

淚水無聲滑落，“怎麽還不醒呢？”

連著三日來，他都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沈睡著。

墨色長發柔順地鋪散在枕上，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像是永遠都不會醒來。

那一日焚寂將昏迷的他從殺神死陣中送出來，她抱著他禦劍至雲中城上方的深淵時，耳畔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呻吟。

“眉兒……我想回家。”

他的聲音很輕，睫毛垂落下來，蒼白的毫無血色的手指緊緊攥住謝嫵眉的衣袖。

“送我……回去吧，我想去陪著……師尊他們。”

他們回到了太微宗。

那日的人間開始飄起鵝毛大雪，如今已是雪滿翠屏。

“卿羽，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很喜歡捉弄你。”

謝嫵眉開始回憶，她臉上掛著淺淺的笑，眼眶被淚水浸得通紅。

“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家夥，明明書裏說你心狠手辣心腸歹毒，可是你又那麽愛害羞，一點都不禁逗，每次看到你臉紅，我就想把你……”

她的臉迅速紅起來，貝齒咬了咬唇，“我們現代有一種好吃的叫黑芝麻餡兒湯圓，我看你就很像……”

“啊，對了，你有沒有吃過湯圓？我可喜歡吃湯圓了。”

“可是，那種東西吃多了又難以消化，我媽總不讓我多吃。”

“等你醒了，我給你做一碗嘗嘗好不好，吃了這個，一家人才能團團圓圓……”

說罷，她又將小臉貼緊他的手心，委委屈屈地說道：“我想孩子了，你也忍心，讓他出生就沒了父親……”

接著她沖他兇巴巴地說：“孩子的名字都沒取呢，你快點醒過來聽見沒有？！”

說著說著，她又淚如雨下。

“我一個人好害怕啊，醒來陪我說說話好不好？”

到了夜間時，雪停了，一輪圓月掛於九霄。

謝嫵眉發現療愈靈力越來越淡了，她知道，最壞的結果已經來了。

她握著他的手，感覺到他手逐漸變得冰冷，她已經暖不熱了。

“卿羽，如果你累，非要睡的話，能不能先醒來看一看我……”

她想繼續說，我真的好想你。

她低聲哽咽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淚意洶湧，她完全止不住。

淚水打濕了他的臉頰，他的眼睫，就像他在哭泣。

謝嫵眉把臉緊緊地貼在他臉上，聲音破碎而淩亂：“我求求你了，卿羽……”

越來越多的淚水滑落：“你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卿羽，求求你……不要留下我……”

窗棱間有清輝撒下，落在少年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緩緩睜開了眼眸。

他腦中混沌的厲害，更不知今夕何夕。

意識慢慢回歸了，他醒了，可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

金丹與魔丹同時破碎，修為盡失，他應該當場死去，同司夜一般魂飛魄散的。

可天道饒恕了他，又或許是在可憐他。

現在不過是回光返照，強撐著聚起意識，不過是還想再看她最後一眼。

“眉兒……”他喉間沙啞，輕喚出聲。

謝嫵眉身體一僵，立刻擡頭去看他。

她不敢置信般輕喚他：“卿羽？”

如春風裏冰湖始解般溫和的嗓音，甜美動人。

曾將情竇初開的他騙得團團轉，也曾帶給他最柔軟最甜蜜的時光，仍舊是這聲聲的呼喚，將他喚回至人間。

他看見她原本漂亮的鳳眼腫得像兩顆桃子，鼻頭也紅的厲害，連額發都淩亂不堪。

他心疼極了，這個小傻瓜，怎麽能把自己哭成這樣呢？

他伸出手去將她的一縷亂發撥至她耳後，靜靜地看著她，而後展顏——

“眉兒，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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