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關燈
等待

是妖氣?聶景一楞。

他實在沒想到在蓬萊還能遇見海妖。

“海妖隱藏在深海,很少出沒。這裏是蓬萊近海,還是小心為上。”

墨卿羽祭出清塵琴,手指撩撥了兩下,靈音飛出,破開了周圍的黑霧。

他們身在蓬萊範圍內,不能動用魔氣。

但下方的陰影顯然察覺了他們二人,海水徑直劈開,現出小山般的身形,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聶景看過去,竟是一條巨大的海蛇。

“主上,是《蓬萊博物志》中的海妖蟠虵!”

這蟠虵已然成了精,蛇身龍首,背生魚鰭,巨大的尾鰭遮天蔽日。

它嗅到兩人身上強大的魔氣,立刻被吸引了過來,緊追不放。

墨卿羽皺眉,“聶景,往遠處飛,不要帶進蓬萊。”

帶進蓬萊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端倪,聶景只好將海妖往一旁的海域帶。

眼看著離蓬萊越來越遠了,墨卿羽示意聶景停下。

他化出本命劍,從天而降,那蟠虵口中流涎,一張血盆大口腥臭無比。

“霜靈,困魔。”

墨卿羽不欲與它糾纏,直接甩出陣法。

強悍的冰霜之力襲來,整個海面瞬間結冰,海妖見狀一楞,下一刻立刻想逃,可身體被困在冰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仙劍劈下。

霎時間冰晶飛舞,先前被蟠虵吞噬的生靈也盡數逃出。

迷霧散去後,便聽一陣鯨聲傳來。

墨卿羽低頭看去,是頭幼小的仙鯨,被困在冰面上。

他註視了片刻,隨手化去堅冰,仙鯨隨即落入海中消失不見。

墨卿羽收了劍,換了一身普通修仙者的裝束,連手中的劍都換成了在太微宗常用的那把。

聶景改了方向,直朝蓬萊仙島飛去。

蓬萊的仙門高聳入雲,白玉石雕飛龍團鳳石柱立在兩側,一眼看過去,全是各色衣著的仙人往來。

乳白色的仙氣縈繞,隱約還能看到騎著青鳥的女仙,還有乘著九色鹿的男仙。

兩人站在山門前打量了半晌,發現一道流光溢彩的薄薄結界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主上,怎麽辦?”聶景有點慫,他可是魔修,從未光明正大地闖過仙界。

何況這結界看起來薄弱,卻是專門用來防妖修魔修的。

“別慌。”墨卿羽看著兩位迎面走來正說說笑笑的白須仙人,“幻出本體。”

聶景念咒,化成一只藍羽不死鳥站在墨卿羽的肩上。

在兩位白須仙人穿過結界的一瞬間,墨卿羽提步,也走了進去。

四人擦肩而過。

聶景差點沒站穩,“這……這就進來了?”

墨卿羽點頭,“我有神血。你那點魔氣可以忽略不計。”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你變成鳥比較安全。”

聶景:“……”

算了,變鳥就變鳥吧,反正還能蹭主子的修為。

一人一鳥大大方方地走進了蓬萊。

方才出去的一位白須仙人腳步略停,疑惑地回頭看去,眼中不解。

“莫非我眼花?方才好像看到了仙尊?”

另一人道:“仙尊已隕落多年,定是你眼花。”

“是嗎?可能是吧,沒了仙尊,神族倒越發重視司夜天尊了……”

“噓……最近天界動蕩,這可不能妄議啊!”

兩仙小聲嘀咕著走遠。

——

無燼現身天玄宮,紅衣熾烈。

司夜站在窗前,凝視著漫天的飛雪,他手中握著一顆珠子,抿著唇,面容冷厲。

“如何了?”

無燼隨意坐下,漫不經心道:“那幾個老家夥不太聽話,被我燒了。”

司夜闔了闔眸,又道:“星河呢?”

無燼嘴角勾了一下,“在雲中了,在她……謝淩的女兒身邊。”

司夜微微點頭,“看來不吃點苦頭他根本就不懂為師的苦心。最後一次機會,他若再敢忤逆本尊,本尊定要他魂飛魄散!”

無燼沒有說話,只是伸手為自己倒了一杯仙釀,遞到唇邊慢慢飲著。

“蓬萊那邊如何?”

“已派謝溟和謝涯兩兄弟前去了。”

司夜嗯了一聲,朝他伸出手。

無燼的身影倏忽變淡,凝成一柄劍出現在司夜手中。

長劍灼熱,幽冥烈焰纏繞其上。

“一柄劍,竟生出兩個器靈。”

一正一邪……

倒像極了他與兄長。

司夜提著劍,走在茫茫雪地上。

他正朝著雲頂之上的天宮走去,九重宮闕啊,是他一生都不得踏入的禁地。

他看著雲霧縹緲的金光頂,有一瞬,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猶記那年冰雪彌漫整個天界。

在金光頂,他的黑暗之力吞噬了數名神官,這一幕,正好落在兄長的眼中。

他看見兄長眼中的震驚與不敢置信,以及他沖上來,抓著自己的衣領,瘋狂地吼他。

“你為什麽會擁有這種力量?!”

他怕極了,他從來沒見過這副模樣的兄長。

這樣的兄長無疑是陌生的,他眼中的怒意滔天,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怪不得,怪不得天玄宗上下數百人一夜之間無故失蹤,怪不得師尊斷言你……”

他記得他通紅的眼,似乎隱有淚光閃動。

兄長沒有說下去了,他把他帶走了。

年幼的他,就這樣被關在兄長的冰霜結界中,法力被封印了,四周是極致的靜謐,沒有人,沒有光,他一動不動,躺在巨大的冰棺中,沈入深海,被封印了整整五百年。

他閉著眼睛躺在那裏,就像死去了一樣。

他也有淚水,卻流不出來。

他在心中不停地哭喊,他錯了,他害怕,放他出去。

他不會控制自己的力量,才釀成大錯。

可他心中又覺得那些人該死。

幼時的他沒有靈根,學什麽都很慢。他們在背地裏欺負他,打他,罵他廢物,只會拖累他的兄長。

兄長問起他的傷,他只說是不小心摔倒了。

但他記得每個月光如水的夜晚,兄長教他修煉,教他心向仙門。

他也記得,兄長合棺前,緊閉的雙眼。

“司夜,等風頭過去了,就放你出來。”

這一等,就是五百年。

五百年過去了,他愛上了這種寂寞,同時也恨極了這種寂寞。

兄長沒有來,他把他忘了。

可他每一天,每一刻,都在盼望著兄長開啟冰棺,將他放出去。

他乖乖地等了五百年。

他沒有來……

……

焚寂驀然發出一聲嗡鳴。

司夜擡眸,深藍色的眼眸內,是永生永世的絕望與黑暗。

“兄長,再等等,我們很快就能相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