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了，與你一起死

眾人需要療傷，祈雲鶴便控制著鯤鵬找了個背風處停留，所幸船上有早先備下的靈藥，解了眾人的燃眉之急。

謝嫵眉呆呆地坐在船頭，眼睛出神地看著百丈原的方向。

她從白天坐到晚上，此時圓月當空，清輝灑下，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他。

百丈原崩塌後，濃雲沖天而起，猙獰的閃電狂舞，魔氣沖天，任是誰都很難從其中逃出來。

她心中在祈禱著，期待著，希望著，他能出現。

上天似乎真的聽到了她的誠心禱告，遠處飄來了一個白色的小點。

謝嫵眉蹭地站起身，緊緊地盯著那團白影，她緊張到難以呼吸，手心中全是汗，都忘記要開神識去探知那白點究竟是什麽了。

白點越來越近，是墨卿羽。

謝嫵眉對他伸出手，他便自然而然地將她摟在懷裏，直接落在甲板上。

他琉璃般的桃花眼中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他在對著她微笑，一縷發絲垂落在他頰側，衣襟有些淩亂，泛起陣陣脆弱。

“眉兒，我回來了。”

他身形有些搖晃，氣息也有點不穩。

她正想說什麽，他卻闔上了眸子，身體直直向後仰去。

謝嫵眉心中一驚，立刻將他抱緊，顫抖著將手指伸入他的鼻端，還好。

祈雲鶴和雲澈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房間內……

“沒有大礙，所幸都是外傷，他只是太累了，讓他多休息會兒，醒來再療傷即可。”祈雲鶴為他細細地檢查了，又留下一瓶藥粉，“阿嫵，你幫他上藥吧，我先去看著阿寂。”

謝嫵眉點頭，祈雲鶴便離開了。

一時間，房間內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她脫了他的上衣，仔細地看向昏迷中的他。

他身上傷口很多，有劍傷有灼傷，新傷疊著舊傷，幾乎都在流血。

他身上的法衣被燒壞了許多處，血跡浸出來，將衣服都染紅了。

而她身上，則毫發無損。

她終於知道他當初為何要送她這樣一件法衣了……

原來，他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你怎麽這麽傻……”

猙獰的傷口讓她想起上次他為她受過的傷，她不禁再次紅了眼圈。

她擦幹了眼淚，不敢再耽擱，開始小心地為他上著藥，動作仔細又溫柔。

他靈力流失的厲害，而魔氣的修覆又沒有那麽快，受傷的身體如置冰窖，麻木又僵硬。

他無意識呻吟出聲，“冷……”

察覺到他在發抖，謝嫵眉環視一周，發現這船上什麽都有，就是沒有被褥。

謝嫵眉垂眸，目光落在袖口的雪花上。

這法衣……似乎凝結了他的靈力，說不定能加速他傷口的恢覆。

於是，她毫不猶豫地將身上的法衣脫下，將他緊緊地裹住，見他的傷勢果真有好轉，又三下五除二地將剩餘的兩件也脫下，蓋在他的身上。

接著，她抓過他裸露在外的手腕，開始嘗試著為他療傷。

雖然她修為不及他，但也成功地為他修覆了不少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墨卿羽從朦朧中醒來。

他覺得身上輕松了許多。

謝嫵眉見他睜眼，撲到他身前問道：“有沒有感覺好一些？”

他點點頭……

他面色有些蒼白，唇瓣也沒什麽血色，他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幽幽的桃花眼閃爍了一下。

這虛弱的模樣，配上這抹笑，竟有些我見猶憐的意味。

她如釋重負，笑得眉眼彎彎。

“我去告訴他們你醒了。”

“眉兒別走——”

他拉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裏衣上，喉結動了動。

“你還未著衣。”

謝嫵眉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抓起一件外衣套在身上。

看著她穿好衣服，他低聲道：“別走，我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回身坐在他身前，輕聲道：“好，我不走。”

她只是將外衣隨手穿在身上，微微俯身的時候，春光乍洩，一切暴露無遺。

可謝嫵眉毫無察覺，見他臉色有些發紅，便拿手去試探他的額頭。

他幹脆挪開目光，找了個話題。

“師兄弟們的魂魄都找回來了嗎？”

謝嫵眉嗯了一聲，又道：“還好有你。”

他搖搖頭，苦笑道：“一切根源都在於我，我……”

謝嫵眉打斷他的話：“不，這與你無關。你可知道你父親是誰？”

他點頭，“今日才知道的，是九霄仙尊。”

接著他又苦澀一笑：“可我的母親是魔女，神魔勢不兩立，她害得天界上神隕落，天界不會允許我再活著。”

“不會的，我會保護你，如果護不住你——”

她放低了聲音，“大不了，與你一起死。”

他詫異地看向她，似乎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

“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我本就是為你而來，為你而生，自然也可以為你而死。”

她擡眸看著他，目光如水，清清冷冷的如一把破開混沌的利刃。

她在現代時，父母去得很早，唯一疼愛她的外婆也於兩年前去世了。

生活中能陪伴她的，唯有三兩個知交好友和身邊的同事，每逢團圓佳節，都是她的大金毛芭比與她一同度過。

若說穿書後，唯一需要她擔心的，大概也只有芭比了吧。

她曾經很想離開這個時空，滿腦子只有任務。可現在，她心有牽掛，割舍不掉，她不知道，她走了之後，他會如何。

即便她要離開，也要找到一個能帶他一起離開的方法。

如果不能帶他一起離開，她寧可與他同生共死。

墨卿羽怔怔地望著她，黑白分明的瞳仁中倒映出她的身影，燭火在身旁跳躍，好像灑滿了星光的湖面。

人間多苦難，唯有你，是我的救贖。

明明他是如此厭惡這個世界，如此厭惡自己的存在，厭惡著一切，甚至想過，將整個世界都毫不留情的捏碎。

他早知自己的結局，從不會對旁人投入一絲多餘的情感。

可他的生命中出現了一個意外。

這個人就是謝嫵眉。

曾經他想著，若他非入地獄不可，也要拉著她一起，可如今，他越來越不舍。

他的心原是一片死寂的荒原，如今卻有一種名為情緒的東西在瘋狂滋長，七情六欲，喜怒哀樂，它們長成參天森林，將他的心柔軟地包裹起來。

他伸手將她攬過，抱的緊緊的。

呼吸也如絲線般，緊緊地纏繞在她身上。

“話既出口，就不能反悔了。”

謝嫵眉點頭。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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