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我就不做

“這些年逍遙法外終於讓他修成魔了！”

“魔子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太微宗了，上次血月暴動，聽說就是魔子出現了！”

“我也聽說了，還以為太微宗將魔子鎮壓了，原來還未抓到。”

“好歹龍華宗也是四大仙門之一，竟然毫無還手之力，真是太可怕了……”

“來得正好，當年魔宮屠我滿門，我勢必要取這魔頭的狗頭以慰先靈！”

澄光道長見場面失控，連聲喊道：“大家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這時又有人喊道：“我們要見道尊，請道尊出山鎮壓魔頭！”

“對，請道尊出山！”

“請道尊出山！”

……

謝嫵眉看向墨卿羽，他微微垂眸，面沈似水，似蘊著一汪墨。

此時天色已有些暗，殿內燈火通明，如玉的臉頰倒映著搖曳不定的燭火，神情晦澀而辯不分明。

她走過去，趁著眾人不註意，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他擡眸看她，向來面對著她時燦若琉璃的桃花眼，此時已是血雨腥風，冷漠無比。

謝嫵眉吃了一驚。

接著，他將手從她手中抽開，轉身離去。

謝嫵眉沒來由地一陣心慌，立刻追上去。

剛出大殿，白影一閃，他倏忽之間失去了蹤影，謝嫵眉立刻開啟神識，卻發現他已躍至山巔。

謝嫵眉連忙追上，她身輕如燕，幾個跳躍間便看到了被魔氣包裹著的少年。

察覺到他情緒不穩，謝嫵眉心急如焚，幾次想追上他，都被他飄忽的身形給甩開了。

兩人你追我趕，他絲毫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漸漸地，謝嫵眉的體力有些跟不上了。終於，在躍至一處崖頂時，身體失去了平衡。

耳邊風聲呼嘯，謝嫵眉看著他的背影，幹脆放棄掙紮，直直地向崖底墜去。

墨卿羽似有所感回頭，正好看見這一幕。

“眉兒！”

窒息感如潮水般襲來，全身法力調動至一處，他如一支離弦的箭一般沖了出去。

幾乎就在眨眼之間，她就落入了他的懷抱。

“你瘋了？”

他將她緊緊地摟在懷裏，臉色發白地低頭去看她。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懷中少女一臉笑意，眼神晶亮，“不然我怎麽捉到你？”

他楞怔片刻，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將她抱的更緊，帶著她躍至山巔。

“好美……”

看著眼前如童話般夢幻的冰雪世界，謝嫵眉伸手接了一片六角雪花，由衷地發出了一聲讚嘆。

“這裏是玄天洞府，歷代道尊飛升之處，也是師尊為我壓制魔氣的地方。”他將她放在雪地上，拉著她的手走向一座玉臺。

他開始打坐，周身泛起靈光，漸漸將他滿身的魔氣盡數覆蓋。

片刻後他睜眼，眸中赤紅逐漸淡去，眼神變得清明。

見他果然有所好轉，謝嫵眉放下了心，想起殿中一幕道：“龍華宗一事，我相信，那不是你做的。”

“是陌淵。”他語氣淡淡，看著她時眼中露出一抹繾綣之色，“他想逼我成魔。”

“魔尊陌淵？”謝嫵眉皺眉。

他看向她，嘴角彎起一抹蒼白的笑意，黑白分明的眼睛幹凈的不染塵埃。

“方才，在殿內，是我失控了。”

他伸手握住她有些顫抖的指尖，將她抱起來，放在膝上。

“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他雖是個少年，身量卻很高，謝嫵眉依在他懷中，倒真如乖巧的小鳥一般。

“你今日消失那段時間是去見陌淵了？”她斟酌著開口，“魔尊陌淵，就是天問宗宗主秦淵吧？”

“你真的很聰明。”他翹起嘴角，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

“你說他逼你成魔，他會把你怎麽樣？”

謝嫵眉有些擔心，她隱隱猜出上次他的失控與魔尊陌淵有關，若是陌淵能隨意操控他的心智——

那麽書中的墨卿羽成魔的原因就在於此麽？

“魔宮覆滅後，他奪舍重生，他想做三界之主，便找到了我，想讓我做他手中最鋒利的刀，你放心，他不會把我怎麽樣，無非是往我身上潑臟水，讓我與他同流合汙。

他是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你母親的死，我母親的死，他都有責任。”

他側著頭，眼神飄向不遠處的一棵雪樹，語氣平靜，面色也從容，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憤和不滿，平淡的就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接著，他眼神轉向她，“眉兒，我很抱歉，讓你小小年紀就失去了母親。”

他長睫垂落，語氣裏，滿是歉意。

謝嫵眉伸手撫上他的臉，“這不怪你，陌淵造下的罪孽怎麽能讓你來承擔？況且，我的親人，也都參與攻打了魔界……”

憑心而論，謝嫵眉對祈青霜並沒有太深的感情，也很幸運的沒有被慕寒煙種下仇恨的種子，大概是真的想讓她走完普通人的一生，從未打算讓她活在仇恨中。

所以，她一直覺得，她比墨卿羽幸運的多。

聽到她這番話，他擡眸看她。

她不怪他，也沒有想要他的命，真好。

那麽，他看向她指間的三凈琉璃戒，母親也沒有怪她。

他執起她的手，撫摸著那枚戒指。

“這枚戒指可以操縱琉璃凈火。琉璃凈火是上古神火，百年前仙魔大戰燒遍三界，後來被天界一位上神收至這枚戒指中。來，我教你怎麽結陣……”

他骨節分明的手上下翻轉，結出了漂亮的藍色火焰陣。

“單顆火球叫流星，火球陣叫花火流星，數個火球可組成炎陣……”

“以後，它就屬於你了，如果你覺得陣名不好聽，你可以自己取。”

他沒有說，這枚戒指中，註有他的魂魄，他將魂魄交給了她，等於將命交給了她。

同她身上那件法衣一般，若是她有生命危險，他不僅能感知到，還會為她全數承受。

他是真的想護住她，不受任何傷害。

最後，他說道：“若是太微宗危險了，你就來這處洞府，這裏有歷代道尊的結界，加上我的升龍結界，沒有人會發現這裏。”

謝嫵眉敏感地察覺到他話中有話。

“你為什麽這樣說？太微宗會出什麽事？”

他笑了一下，將額頭抵在她的，“什麽事都沒有，也不會有什麽事的。”

“那你能告訴我，你會成為魔尊嗎？你會攻打三界嗎？”

“你是不是不想我這麽做？”他反問她，輕輕吻了一下她的唇，“我記得你曾說過不希望我去毀滅三界，雖然不知道你這話的依據從何而來，想必這也是你來這裏的原因吧？”

謝嫵眉一楞，驚訝地看著他。

他卻揚唇一笑，“你放心吧，你不想，我就不做。”

聽到這句話，謝嫵眉心中湧出的，竟然不是感動，而是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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