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分量，比仇恨還要重

謝嫵眉被他一聲一聲的呼喚和呼吸弄得心慌意亂，尚未來得及拒絕就已經被他抱進屋中，放在床榻上了。

她撐起身子想要起來，他卻快速除去外袍傾身而下，她連忙閉眼。

他卻輕笑一聲，翻身躺在她身邊，將她摟進懷裏，連手都規規矩矩地放在她腰間。

謝嫵眉仰頭看過去，卻見他一雙桃花眼也亮亮地看著她。

那神情好像在說，你瞧，我很老實，我沒騙你吧。

謝嫵眉無奈，“好吧，姑且信你一回。”

他聞言低低地笑了起來，怎麽聽怎麽像什麽壞主意得逞的感覺。

謝嫵眉不欲與他視線相對，便往他懷裏縮了縮，一擡眼卻正好看見他微敞的領口，再往上是修長的脖頸和凸起的喉結。

她鬼使神差地摸了上去。

他的皮膚色如白玉，看著嬌弱，肌肉卻很結實，隔著薄薄的衣料，她甚至都能摸到他纖細卻有力的腰身。

忽然回神，手卻像被燙到一般迅速收回。

頭頂上的男人嘴角緩緩勾起。

她眼神飄忽著，開始找話題。

“那個，你方才受傷，需不需要療傷？我可以幫你。”

“幫我？”原本想說不需要的墨卿羽突然睜開眼，琉璃般清透的眸光流轉，“你打算怎麽幫？”

“什麽打算怎麽幫？”謝嫵眉疑惑。“當然是用療愈之……”

她看到他撐起身子側對著她，胸前衣襟微散，露出一小片結實的胸膛，線條分明。

謝嫵眉盯著那裏看了一會兒。

不爭氣地咽了一下口水。

慌忙擡眸，卻正好撞見他含笑的眸子。

謝嫵眉臉一紅，想起上次墨卿羽對她提出的「雙修療傷法」，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大嘴巴。

他哪需要療傷啊，分明是吃錯了藥。

謝嫵眉立刻垂眸不看他，佯裝淡定道：“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他微微嗯了一聲。

手指卻勾起她一抹墨發在指尖把玩。

謝嫵眉咬了咬唇繼續道：“北鬥星君說，我是天帝謝淩與南吳公主祈青霜的女兒。”

他把玩的動作一頓。

他早知道她會說起這個，但呼吸卻洩露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緊張。

“我想，我被封印的靈根是不是跟謝淩有關，還有南吳皇室，正好祈宗主今日找過我，我想明日去一趟南吳別苑。”

謝淩……

她稱呼她的親生父親為謝淩。

“好。”墨卿羽呼吸微凝，“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

謝嫵眉輕輕嗯了一聲，盯著他衣襟上的花紋繼續道：“之前，我在藥王谷進入了結界，在那裏看到玉仙真人留下的影像，已經隱約猜到了。”

墨卿羽閉了閉眼，她在藥王谷時就發覺了。

“竹生說，我娘……”她似乎不太習慣這個稱呼，叫得幹澀，“我娘在藥王谷與謝淩拜堂成親，後來謝淩回了天界，她卻發現自己有了身孕，於是離開藥王谷去找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她眨了眨眼，忍住眼中酸意，眸光落在他纏繞著黑發的青玉般的手指上。

“而我是慕叔叔在駱師山發現的，駱師山是我娘的師門……也說不定，這個封印，是我娘設下的，她……她也許並不想謝淩發現我。雖然不知為何，但應當與她的死因有關。”

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從未見過父母，自然生不出孺慕之情，但心底還是會劃過淡淡的悲傷。

半晌後，頭頂傳來聲音韻味幽幽的聲音。

“你想替她報仇嗎？”

“什麽？”

“我是說，你不想知道是誰殺了她嗎？”

他的聲音有些冷，但很清晰。

謝嫵眉微楞，想起當年魔宮覆滅，心中隱隱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與魔界有關？

她忽地擡頭看他，卻見他也緊緊地盯著她。

他的唇緊抿，瞳仁深處泛出了大片的玫瑰紅，像是極力忍耐著什麽。

最終，他眨了眨眼睛，雙眸微闔，將那一片不明盡數掩蓋在睫下。

他忽然又不想告訴她了，至少也不能現在就告訴她。

他好不容易求來的，能與她單獨相處的機會，為什麽要拱手讓給仇恨？

謝嫵眉見他闔上雙目，便明白了。

只是，她一向對事不對人，一直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上的她，腦中難得清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魔界。”

“但魔宮已經覆滅了。”她聲音有些低沈，“尚有一子潛逃……”

他的手指放下她的發，微微有些顫抖。

“我在藏書閣密室中發現玉簡，留有玄微天尊十六字箴言。”

身側的人躺下，將她攬得很緊，很緊。

“魔蓮現世，為禍人間，斬草除根，天下太平。”

她呢喃著，擡手拂過他的背脊。

“魔蓮，是你身上那朵嗎？”

感受著他緊繃的身體，她輕聲細語地說道：“這個魔子，是你吧？”

他猛然一震，伸手推開她，慌忙後退。

他不敢看她，就像醜陋的真面目被人揭開，結果是落荒而逃。

謝嫵眉連忙去抓他的手，卻什麽都沒抓到。

他逃了……

謝嫵眉一陣無語，她說什麽了嗎？

怎麽跑得這樣快。

她親爹滅了魔宮，更有可能還害死了他的親生父母，要跑也該她跑才是啊！

謝嫵眉沒時間多想，翻身下榻就追了出去。

天已經黑透了。

思過崖上到處都是肆虐的風雪。

墨卿羽沒用靈力護體，只一腳深一腳淺地在雪地裏走著。

思過崖的風雪帶著靈力，冷風吹得他頭有些昏沈，魔氣在他周身蒸騰，他也毫不在意。

他記得那夜在思過崖，她思念自己母親的模樣。

她那麽愛自己的母親，一定不會放過他吧？

他頭疼地想，明明自己決定了要帶她一起下地獄，可為什麽又落荒而逃？

自淬魔池醒來後，他就知道自己有哪裏不一樣了，體內的魔性被喚醒，他才知道，其實自己的本性就是嗜殺的。

他代表的是黑暗，醜陋，人人得而誅之。

謝嫵眉被抓到屠魔谷那日，他見到了等候在那裏的魔宮舊部，也見到了他唯一的親人——昔日的魔尊陌淵，如今的西陵國國君秦淵。

二十年前的一切就此揭開，祈青霜死在魔域，她的死激怒了謝淩，謝淩聯手慕寒煙覆滅了魔域。

而對於自己的母親，陌淵卻只字未提。

作為魔宮唯一正統的繼承者，魔宮舊部在等著他覆起魔宮。

陌淵要求他覆仇，要他背叛師門，要他取謝淩、慕寒煙和無量道尊的項上人頭。

當然，陌淵還想要謝嫵眉的命。

他最終忤逆了陌淵，從姬光霽手中奪回了她。

因為他發現，原來在他心中，她的分量，比仇恨還要重。

他沒辦法眼睜睜看著她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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