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鷸蚌相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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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澤之,你待在識海裏還是有好處的。”◎

透過識海之內的水鏡,溫莎看見——

“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這樣無恥。”以清淺的靈魂狀態深夜來訪的西索爾穿過顧家的門,直接來到顧懷清的面前,還找了一處寬闊的地方落座,“真是令人驚嘆。”

顧懷清沒有被西索爾這詠嘆調一般暗含諷刺的話影響,只道:“彼此彼此。”

西索爾對顧懷清這樣的無禮並不意外,神色未變,意有所指地摩挲著自己的下巴,直接切入主題:“論起無恥,還是你更厲害。頂著他人的臉去騙溫莎,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我會跟她解釋。”

西索爾慢條斯理,字字誅心:“哦?我要是沒有記錯,之前你也這麽答應過我。但你做到了嗎?難道你覺得之前的欺騙對她的傷害還不夠,如今還要先下手為強,再騙她?這樣看來你們這個世界,得道成仙的底線也太低了——可能黑暗眷屬中低賤的侏儒惡魔看到你,都會自愧不如!”

識海之中,怒雲漸集。

溫莎和顧澤之感受著識海之中陡然變動的靈力,只聽顧懷清:“與你無關。”

“不,這和我有關。”西索爾雙手交疊,放於腿上,像貴族一般挺胸坐好,“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

顧懷清冷笑:“你是魔尊。”

在修真界中,魔修和正道修士之間暗流湧動。他一介魔尊要求娶溫莎,這就是將溫莎推到風口浪尖,談何保護?

“我自有安排。”

顧懷清不置可否:“……她不會欣賞你的安排。”

西索爾想起上一世的情狀,習慣性掛起來的溫柔的假笑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更不會願意接受你的安排。”

兩人都看不上對方,但此刻卻又都默契地誰都沒有動手,只是一個用魔力、一個用靈力,在這空氣之中短暫地進行無傷大雅的交鋒。

看得溫莎也納罕非常——他們兩個人,到底要做什麽?

語焉不詳,好像打啞謎一樣。

盡管不知道他們的打算,但溫莎已經確認了幾個事實:首先,西索爾見過偽光明神;其次,西索爾和偽光明神之間達成了某種協議;而且,他們兩個人手中似乎都知道對方的底細,以至於達成了某種程度的合作。

溫莎猜的沒錯。

沈默片刻,西索爾開口:“你知道我來這裏的意思。”

顧懷清:“呵。”

西索爾流露出幾分惱羞成怒的意思:“你要明白,我們彼此都有對方的罪證,兩日後,你應該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顧懷清這才擡頭看著幾乎透明的一縷魂魄:“……嗯。”

西索爾這才滿意地將頗為猙獰的表情給隱去,又換上溫莎熟悉的那副似乎恩澤眾生的假面,扔過來一張紙:“如此最好。”

顧懷清亦反手扔出一張紙讓西索爾接住。

西索爾當下展開,一目十行,閱後即焚:“一言為定。”

說完,他這一縷透明的靈魂化作點點光斑,逐漸消失。

顧懷清亦看向西索爾送過來的紙。

透過識海之中的水鏡,溫莎也得以看到這紙上的內容:是幾個魔修的名字,後面跟著他們的體貌特點以及居住處,像是一份名單。

顧懷清看完,亦聚起一團火焰,將這紙張吞噬幹凈。

溫莎看著在火焰中逐漸消失的魔修名字,漸漸出神。

***

即便兩人語焉不詳,但這看似毫無瓜葛的兩人能這般交流,已經足夠令人震驚。

而他們說的內容,字裏行間,又全是圍繞著一個人——溫莎。

顧澤之的眼神卻愈加幽深,甚至帶了點幽暗,他小聲喊道:“阿溫……”

溫莎終於回過神:“嗯?”

剛才西索爾和顧懷清的對話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她擔心顧澤之發問,此刻竟有些緊張。

纖長的睫毛忽閃,不安極了。

顧澤之開口:“阿溫,你最近是不是要開始續寫《火葬場自救指南》?”

意料之中的問題沒有出現,溫莎疑心自己聽錯:“嗯?”

“先前在合歡宗的正殿裏,我就察覺你與魔尊和先祖之間氣氛不對,剛剛……”顧澤之的語調低落下來,營造出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感覺。

堂堂佛子,現在一副被拋棄的模樣。

溫莎被他看得有些心虛,立刻否認:“……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他們兩人,對你有意。”

溫莎知道事情瞞不過去,暫且言簡意賅,先試圖安撫不安的佛子:“我不會對捅穿自己的人有好感。我也不會對騙了我二十多年的人心存幻想——至於我跟他們的故事,太長了,以後我一定告訴你。”

顧澤之猶疑:“……可那些戲本子裏,女子都對那些捅穿自己的男人念念不忘,與他們虐戀情深?對騙了她們的男子仍一心一意?”

溫莎還以為顧澤之要追問她上一世的事情,正殫精竭慮想著如何解釋才不至於嚇壞他,沒想到他竟問出這樣的問題,沒有半分懷疑她。

心中那石頭穩穩落地,一時覺得哭笑不得:“顧澤之,你待在識海裏還是有好處的。”

顧澤之:?

“能少接觸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顧澤之委屈,如玉的面龐看著有幾分青竹落雨的蕭涼感:“……我只是擔心。”

顧澤之小心翼翼地以這樣玩笑的姿態試探溫莎,發現溫莎確實對所謂的魔尊以及顧家的這位懷清仙君別無他意後,略微放心。

但又撫了撫扇柄:“畢竟我這關在識海之中的佛子,現在什麽也做不了,不像他們一樣,一呼百應……”

顧澤之的示弱,賺足了溫莎的歉疚。她忙回憶著上輩子那些貴族男人們哄小情人們的手段,向神起誓,紅著臉磕磕巴巴地說出幾句安撫的話。

顧澤之看著掌中之人無措的樣子,只覺得可愛極了,但眉宇間仍留著一團不肯散去的愁雲,輕嘆:“阿溫在安慰我嗎?”

溫莎不疊點頭,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回憶那些肉麻的句子。

但顧澤之並沒有打算放過她:“我希望阿溫能用《火葬場自救指南》裏面的方法安慰我,而不是這樣敷衍。”

溫莎已經通過種種經歷,大致對這秘籍有了一定的認知,打算堅守原則:“……這不合適。”

“阿溫果然還是更喜歡魔尊和先祖啊……”顧澤之憂愁,“那我……就在這識海之中誦經拜佛,安度此生吧。反正我拜得也是長得和阿溫一樣的歡喜佛,也算是能時時見到你……”

溫莎見不得顧澤之這樣委屈可憐的模樣。在她的印象裏,顧澤之應當是恣意灑脫的,怎會如此喪氣苦臉,郁郁不樂。

她看著顧澤之那驟然暗淡的眼眸,一瞬間心不自覺地軟了幾分:“……顧澤之,我不喜歡他們,你不必這樣。”

“那我佛可願行行好?”

“行行好”幾個字,一下子點燃了溫莎刻意掩埋在記憶深處的片段,她只覺得身體一軟,不自覺地就卸了幾分力氣,小小的身體晃了晃。

顧澤之忙以另一只手去扶她。

屬於顧澤之的檀香的氣味又一次緊緊地將她包裹起來,溫莎只覺得迷迷糊糊,整個人仿佛踩在狂歡節上特供的棉花糖上喝了一大口肉桂果酒一樣,有一點點軟綿綿的暈眩感。

顧澤之乘勝追擊:“那我佛是答應了?”

溫莎猶豫片刻:“……嗯。”

總歸,是她讓顧澤之這樣驕傲恣意的佛子如今沒有安全感。

考慮到溫莎現在的體型,顧澤之道:“不如來個簡單的?在我胸口畫圈圈?”

溫莎紅得整個人像是粉玉雕成的小玩偶人,難以置信:“……哈?”

她師尊到底都寫了些什麽東西?她到底還有什麽壓箱底的技巧是她想不到的啊??

溫莎震驚之際,顧澤之已經托著溫莎,到了自己的胸口。

他並非不好奇魔尊和懷清仙君口中的溫莎的過往,也並非不想知道他們三人之間有著怎樣的糾葛。

只是——

在既定之日到來之前,未來佛尚且不知自己將要擔當重任,只以菩薩身陪伴世人。

與其糾結於那過去,他更想在未來到來之前,先把握住當下。

他想要和溫莎在一起。

強勁有力的心跳聲在溫莎耳畔回響。

溫莎仿佛被蠱惑一般,貼近顧澤之,但又很快意識到這一個舉動聽著簡單,但羞恥度實在爆表,索性飛快地拿小手隔著他薄薄的衣料,很是敷衍地畫了一個圈。

大有偷工減料之嫌。

顧澤之只覺得胸口輕癢,回過神來,溫莎已經抓著他的衣襟,順勢把頭埋在那並沒有什麽實感的布料之上,因為過於羞澀,只露出耳尖,卻理直氣壯:“……我畫了。”

“阿溫……”顧澤之還想逗逗現在小小的溫莎,但溫莎沒有回答他。

顧澤之只覺得揪著他衣襟的溫莎突然松開了手,竟是順著他胸膛下墜,一瞬間消失。

顧懷清忽然出現在識海之內:“‘阿溫’這個稱呼,你不能用。”

意識到溫莎大概通過她的法陣離開後,顧澤之飛快地鎮定下來:“她允許我這麽叫她。”

“那是她不知道你是誰。”

顧澤之回憶著方才所見,道:“那阿溫知道你是誰,難道會允許你這麽稱呼她?”

顧懷清眼眸一瞇,無數的長劍瞬時出現在識海之中,寒光凜凜,刺痛顧澤之的雙眼。

“豎子無知!你以為你為何會喜歡她,她又如何能高看你一眼?”

錚錚劍氣鳴響之中,顧懷清一字一頓:“你不過是吾的容器,以吾的靈力孕養而成。豎子與吾,近乎同源。”

“你對溫莎的戀慕,她對你的不同,全然在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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