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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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來“送禮”◎

吃瓜弟子們議論紛紛。

“桐漣看著不對勁啊?”

“別亂說,怎麽會!雲渺師姐剛才的動作那麽熟練,肯定不會有錯!”

“沒出錯桐漣怎麽可能看著跟鬼一樣?”

……

何雲渺在旁人的議論聲裏,連退數步。

桐漣瞪著開始滲血的眼角,幹脆向她爬過來。

何雲渺一陣哆嗦,趕忙跪在洛婉真人面前:“求師尊救救桐漣吧!”

她是救不了的!

她也不願意承擔這後果!

一咬下唇,不敢看慶濂真人的臉色,何雲渺跪地磕頭:“峰主、掌門,你們來之前,桐漣她跟弟子提過,在聞了雲莎師妹煉制的紫氣丹時覺得味道有古怪……弟子鬥膽,猜測是不是……”

當著掌門真人的面汙蔑她的弟子雖然有風險,但……比起失了洛婉真人的寵愛,何雲渺還是覺得這風險,她擔得住。

病急亂投醫。

何況那有異常的味道大家都發覺了,也不是她信口胡謅。

掌門真人也不能肆意包庇自己的弟子不是?

果不其然。

洛婉真人身體前傾,一揮手。

一根幾不可見的銀絲從洛婉真人的袖中飄出,精準地系在桐漣的手腕上。

桐漣受不住這毫不溫柔客氣的靈力餘波,又吐了一口黑血。

而洛婉真人的臉色也逐漸發青。

與此同時,慶濂真人看向溫莎。

不待師尊吩咐,溫莎便將方才煉制的紫氣丹奉上。

慶濂真人直接轉手交給了洛婉。

洛婉鐵青著臉,粗暴地取下瓶塞,只一眼:“拿小天丹狀態的紫氣丹糊弄我?呵,好大的膽子!趕緊把你煉的紫氣丹交上來!”

雲莎不卑不亢:“弟子煉制出來的就是這個。”

“我讓你交出普通的紫氣丹——還是說,你不肯?”

“弟子只煉出來十枚小天丹狀態的紫氣丹,沒有凡品。”

洛婉一噎,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荒唐的答案。

但在場的弟子,除卻低著頭的荀草峰的,竟都點頭。

她還以為這十顆是她那偏心的師侄送給這小徒弟傍身的,沒想到……

洛婉倒出一顆,檢查了一番。

確實個個都達到小天丹的標準,但,配方確有改動。

洛婉真人按了按自己左眉眉尾。

這改動,跟桐漣身上的異狀,毫無關系。

她看向自己低眉垂眼,一直安分的弟子:“雲渺,把你的丹爐和丹鼎拿出來。”

何雲渺哀求:“峰主,我……”

洛婉頭疼:“拿出來!”

何雲渺極不情願地拿出自己的丹爐,不忘辯解:“這一定不是弟子的責任。”

洛婉沒理她,起身摸了摸何雲渺的丹鼎內壁。

嗅者手上的味道,洛婉真人的眉頭越來越緊。

“你最近煉了什麽藥,丹鼎內壁上還有丹鑊草的粉末?”

洛婉看向何雲渺的眼神如同冷箭:“一旦丹爐內溫度升高,這丹鑊草的粉末會落在丹藥內裏。你不會不知道。”

洛婉又取了何雲渺煉制的另一顆逍遙散,碾碎,將粉末湊到鼻尖一聞。

都是丹鑊草的味道。

她將這丹藥殘骸往何雲渺眼前一摔:“看看你做的好事——!”

一旁聽著的溫莎挑眉。

丹鑊草,這東西她熟悉。何雲渺給她的丹藥裏就含有過量的丹鑊草。

應該是何雲渺沒有來得及清理幹凈,便直接用那給她煉藥的昂貴的丹鼎煉逍遙散。

害了自己的同謀。

可悲,可嘆。

洛婉真人卻不知其中曲折,又問:“雲渺,你是故意在這逍遙散裏加了這一味,還是……忘記清理了?”

何雲渺咬死不認:“是弟子之前疏忽……”

洛婉真人已經收回診脈用的銀絲,道:“你可知你一個疏忽,斷送了一人的仙途?”

像狗一樣毫無尊嚴與美感匍匐在地的桐漣難以置信:“斷了仙途?誰?峰主大人,您說的是誰?!”

洛婉真人活了許久,比這慘烈的場面見得多了,很冷靜地施舍了判決:“還能是誰?是你。靈氣逆行,內火虛烈,丹田空空,經脈紊亂,我賜你一瓶丹藥,保你一命,但你此生修行,止步於此。”

桐漣的喉嚨裏發出短促的幾不可聞的一聲氣音,血紅的瞳孔裏,全是難以置信的絕望。

何雲渺不是都答應她,將她舉薦給洛婉真人,成為雲字輩的弟子了嗎?

為什麽?為什麽突然她就不能修行了?

疏忽?!

怎麽可能是疏忽!

桐漣想到之前種種,看向何雲渺的神色裏帶了幾分怨毒,低聲:“師姐,你答應我的……”

何雲渺趕忙湊過去,將已經在地上毫無尊嚴地趴了許久的桐漣扶起來,神色哀婉:“桐漣師妹,都是師姐的不是,你放心,師姐答應你,會照顧好你的。”

放屁!

她想說的明明不是這個!

但何雲渺沒有給她這個機會,扶著她的時候,一張靜音符已經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桐漣身上。

桐漣說不出話,只能像個癡傻之人一樣,黑紅的嘴唇張張合合。

何雲渺為了掩飾,索性伏在桐漣身上,低低啜泣。

好一個虛偽的同門深情!

雲繾惡心得慌,眼不見,心不煩,看向一邊。

“洛婉真人。”

在這一片混亂之中,溫莎卻很冷靜,出聲請洛婉留步。

袖口一翻,從乾坤袋裏取出幾瓶丹藥。

假裝哭得正投入的何雲渺嚇了一跳,打了個哭嗝。

不會吧?她送過去的上品丹藥難道被這雲莎師妹看出了什麽?

不能,絕不可能。

雲莎身邊也沒有像桐漣這樣的傻子去試藥!

可她現在自身難保,根本攔不住溫莎。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溫莎奉上這幾瓶丹藥。

“既然雲渺師姐的丹爐有問題,那不知弟子可否懇請您幫忙檢查一下這幾瓶丹藥?這些是在銷金窟的拍賣會上,雲渺師姐抵給弟子的。”

何雲渺是她荀草峰的人,她此次出現紕漏,確實難保其他丹藥不會出現問題。

洛婉真人板著臉,卻仍從溫莎手中接過幾瓶丹藥,捏碎檢查。

才捏碎了一顆,洛婉真人就直接將瓶子扔向何雲渺。

哐當。

何雲渺不敢躲,生生應下峰主帶著靈力的一擊,額頭鮮血如註,好不慘烈。

洛婉真人怒:“孽障!我素來信任你,給你極大的權限,而你……!”

何雲渺知道洛婉真人發現端倪,不顧額頭上的傷,一把鼻涕一把淚地不斷叩頭:“我……”

“住嘴!”

這丹藥內裏,幾乎全是丹鑊草——絕對致死量的丹鑊草!

她一直信賴的弟子,竟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對同門下如此狠手,簡直、簡直就是將她的臉皮與聲譽摁在泥水裏,狠狠踐踏!

洛婉怒火中燒,但當下弟子眾多,她也不好外揚家醜,說出實情。

頗為心虛地看了一眼她掌門師侄的弟子。

那個叫溫莎的姑娘如同她們初見時一樣,清淩淩的眼神裏十分平靜,仿佛能看透人心。

沒有出離的憤怒和不平,淡淡地,像是神佛俯視眾生一樣。

讓她一個長者都生出無所遁形的羞愧感。

那姑娘察覺到她的視線,甚至還體貼地點點頭,將主導權主動放在洛婉真人手裏。

洛婉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走到何雲渺面前。

何雲渺抖如篩糠,不住地搖頭:“峰主,求您饒我一次,饒我一次,啊——!!”

洛婉真人勾一勾手指,將何雲渺提溜到半空,用力往她丹田處一按。

碎裂聲,無比駭人。

“我廢了你的金丹,往後,你也不要再出現在合歡宗了。今日天色已晚,你明日收拾點東西,滾吧。”

何雲渺抓著洛婉真人的衣袍:“您不能這麽對我……”

“我能。”洛婉踹開何雲渺,“你跟了我這麽多年,應該知道我的忌諱。”

“不要——”何雲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在荀草峰久久回蕩。

她知道的,她知道的!!

但她有什麽辦法?!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親近顧澤之卻總被他推開。

而那個溫莎——何雲渺怨毒地看著她——什麽都不用做,顧澤之卻對她另眼相待!

她不甘心啊!

任她哭得淒慘,卻無人在意。

洛婉真人都不曾理會,轉向溫莎:“你帶著你煉的東西,隨我來。”

慶濂真人:“去吧。”

眨眨眼,暗示:可以多要一點“補償”。

莫名和師尊心有靈犀的溫莎:“好。”

***

一夜過去。晨光熹微。

合歡宗山門口,何雲渺背著行囊下山。

洛婉真人現在極為厭惡她,連乾坤袋都不許她用。她只能簡單地帶了一點點東西,如同喪家犬一樣被趕出來。

原本如眾星捧月的她一下子跌入塵埃。

她又做錯了什麽?

不過就是喜歡上了個男人,而那男人眼裏的人又不是他。

硬要說,不過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可能犯的錯——嫉妒。

這又有什麽關系呢?

她是幾次想要除掉那個叫溫莎的村婦,但那溫莎活得好好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毀掉她的修為,趕走她?

狼狽的何雲渺怎麽也想不通,回首又看了一眼這個她生活了數十年的地方。

她的修為逐漸流失,現在,已經是只有融合境大圓滿的程度。

很快,她會變成普通人,變老變醜,她再也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站在顧澤之的面前……

何雲渺捂著臉哭起來。

一臉怨毒的桐漣出現在何雲渺面前,憤憤:“你還有臉哭,呸!老騙子!”

不等何雲渺辯解,桐漣甩出一張定身符,強行掰開何雲渺的嘴,逼迫她吞下一粒丹藥。

“你不是喜歡丹鑊草嗎?管夠!”

已經殘破的丹田之中,頓時絞痛四起。

***

宗門內,溫莎披著晨光返回住處。

洛婉真人古板又要面子,還有些護短,但並不小氣、不通情理。

本是想借著討論煉丹一事,給予溫莎一定的“補償”。

沒想到與溫莎在煉丹的原理上進入深刻的研討,最後竟有相見恨晚之感。

竟是對煉制湯藥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恨不得去掌門住處,從師侄那裏把溫莎給要過來,記在荀草峰門下。

溫莎婉拒,收下推辭不過的饋贈,帶了滿滿兩乾坤袋的藥材,又取回了顧澤之的罩衫,迎著熹微的晨光,回到冷清的住處。

等等。

冷清的住處?

既然是冷清的住處,為何會有人在門口徘徊?

沒錯,是她住的地方啊。

她坐在荷葉舟上,一時恍惚。

一人已經騎著仙鶴,湊到她眼前:“雲莎師妹,你怎麽才回來呀!我等了你半天了!”

雲莎:?

雲繾攤開空空如也的雙手:“嘿嘿,我受師尊慶盈真人的囑托而來,算是……‘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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