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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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有本事跟我搶東西,沒本事承認?◎

“顧師弟客氣。”

回應顧澤之的是一名男子,他身著荀草峰的弟子服,面龐堅毅,雙目尤為深邃,看著就讓人覺得可靠無比。正是荀草峰的季雲飄。

顧澤之是菩提宗住持的親傳弟子,照理說,應該由慶濂真人的親傳弟子接待方不失禮數。

但慶濂真人座下原是有兩名弟子,一男一女,名為雲鴻、雲斐,只是在幾十年前相繼失蹤,至此,慶濂真人門下實際上已然無人。

荀草峰的洛婉雖然收下的徒弟也取了雲字輩的名字,但真論起來,還是要隱隱壓過牡丹峰和芙蕖峰的親傳們一頭,季雲飄這時出來說話,倒也合適。

“你是來尋你的罩衫的吧?正巧,在我同門師妹雲渺手中。還請顧師弟移步荀草峰,休息片刻,我師妹自會奉上。”

何雲渺聽師兄提到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垂首福了福身子。

淩虛髻上那掛著的銀杏果模樣的琥珀晃晃蕩蕩的,端莊之餘,又襯得她略施粉黛的面龐多了幾分活潑靈動之意。

她聲音輕柔,與平日的恭肅截然不同:“顧師兄,請隨我來。”

顧澤之紋絲不動,一柄折扇倒是搖曳生風:“我的罩衫,為何會在你的手裏?”

“是我無意間從她人手中得到,這才悉心保管。”

“呵。”一旁站著的雲繾發出一聲嗤笑,“好一個‘無意間’!六百二十枚上品靈石,外加五瓶上品丹藥這樣的價格都能算得上‘無意’,那有意該是什麽樣兒啊,雲渺師姐?你要是有意起來,是不是連荀草峰都要抵出去?”

何雲渺臉色一白,卻沒有平日跟雲繾那你來我往的架勢,反而垂著眼眸,咬著下唇,兩頰泛紅,泫然欲泣:“雲繾師妹……你又何必說出來?”

“怎麽,有本事跟我搶東西,沒本事承認?窩囊!”

何雲渺不再應聲,低著頭,看上去全然是心事被人戳穿的可憐模樣。

“還無意間獲得——你分明就是處心積慮,從那外門弟子手裏換來的,哼!”

雲繾的二師姐見三師妹還要繼續說下去,而且越說越不著調,既不顧宗門的顏面,又平白讓這何雲渺在顧澤之面前刷同情分,忙拿肩膀碰了她一下,對著雲繾連連搖頭。

“哦?我這罩衫原來在貴宗外門弟子的手裏?”顧澤之看也不看自顧可憐的何雲渺,反而轉向牡丹峰的眾人,“敢問各位,那弟子姓甚名誰,現在何處?”

雲繾見顧澤之問自己,得意洋洋地晲了何雲渺一眼:“那姑娘叫溫莎,好像前幾日剛築基成功,今日應該正在醉月閣準備進內門的試煉吧。”

不過顧澤之一個眼神,雲繾便覺得自己壓過何雲渺一頭,立刻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哎,雲秦師弟,我記得今年好像是輪到你負責登記分組報名?”

被師姐點了名的雲秦:“嗯,正是。”

又立刻補充:“不過溫師妹的運氣好像不太好,與一名叫做李寒的弟子同樣分在戊字場。李寒是築基中期,比她略高一個小境界,想必是一場苦戰。”

將自己的小動作推為溫莎運氣不好。

就這麽,將一切交代的清清楚楚。

雲繾的大師兄和二師姐對視一眼,無可奈何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罷了,三師妹這樣頑童心性也算是他們一起慣出來的,由她去吧。總歸面對的是菩提宗的佛子,大概也不會出什麽事。

被兩人框定為“大概”之流的顧澤之聽了這一番對話劍眉微彎,黑瞳明亮如星:“在下冒昧,想要去看看,不知諸位是否能行個方便?”

“這……”沈默了許久的何雲渺終於忍不住,“不過是幾個外門弟子的比試,不值得顧師弟花心思。顧師弟遠道而來,我們合歡宗應當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還是請顧師弟先隨我們去主峰吧。”

顧澤之搖著扇子:“我佛慈悲,救人救到底。我想確認一下我救下來的人是否平安,能否完了這一節因果——人命攸關,這很值得。”

何雲渺略急:“顧師弟不是來取罩衫的嗎?隨我取了罩衫再去也不遲。”

“衣裳乃身外之物,比不得關天的人命。”

比不過你還特意前來?

何雲渺腹誹,掐著掌心努力想著其他辦法阻撓顧澤之過去。

雲繾與她互相看不慣已久,連當初爭奪顧澤之的罩衫都是存了幾分與何雲渺這虛偽小人鬥氣的成分。

只一眼,就察覺出何雲渺的小心思。

何雲渺不痛快,她雲繾就痛快。管什麽禮節?反正他們牡丹峰的行事乖張些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琉璃般清透的眼珠子轉了一圈兒,雲繾立刻熱絡地拍了拍雲秦的肩膀:“雲秦師弟,顧師兄提出這麽點小要求,咱們肯定能滿足的對不對?快給顧師兄帶路!”

雲秦:“……是。”

早知道,他一定、絕對、肯定不會想辦法獲得這個差事!!

***

醉月閣,戊字場。

場地不大,四個方位均有陣法加持。

盡管是合歡宗,但誠如溫莎所揣摩的,外門弟子應更重視基礎法術的修煉,所以比試,也不比那些魅惑之術或者房中妙法。

所以,加持的陣法也是以控制和防禦為主,防止參賽者過度破壞或者釀成人命大禍。

看著倒也讓人安心。

只是——

場地北邊掛著兩節黃綢,分別印著:溫莎(築基初期),李扶風(融合境中期)。

溫莎看了數遍,她旁邊的那個綢緞上,確實寫得是“李扶風”三個字,這個名字後面,也確實跟著的是“融合境中期”。

“弄錯了吧?”

“弄錯了。”

旁邊人的聲音比她還要篤定數分。

溫莎側頭,只見一高挺的男子背負著一柄半人高的鐵劍,眉眼冷極,一點溫柔都無。

看著不像是合歡宗的弟子,倒像是個劍修。

“李扶風師兄?”

“嗯。”他冷淡地瞥了溫莎一眼,那目光,仿佛是看個死人一樣,“你不是我的對手。”

一語雙關。

“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溫莎回敬了他同樣的句子,轉身,又往醉月閣內堂中央走去。

她明明記得,她的對手應該是一名叫做錢奕的境界差不多的弟子,怎麽會突然變成這高她境界這麽多的男人?

沒幾步,便止住腳步。

人潮如同遷徙的動物群一般湧了過來,為首的是正想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那記名的弟子。

他們身後,也有幾個溫莎頗為熟悉的身影。

比如,雲繾,還有那闊綽的送給自己不少材料的何雲渺,還有一個令她頗為意外的人物——顧澤之。

饒是在美人堪比似錦繁花,讓這山巒一年到頭都不至於寂寥的合歡宗內,那翩翩貴公子一樣的顧澤之仍是如同鶴立雞群一樣的存在,生生將其他人都襯成庸俗脂粉。

見了溫莎,顧澤之停下腳步,收起扇子,微笑:“溫姑娘,好久不見。一別多日,可還安好?”

溫莎雖不記得她曾經向對方透露過自己的名字,但眼下,這明顯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她彎腰行禮:“感蒙顧真人仗義救命,如今一切安好。”

“聽聞你已經築基,恭喜。”

“多謝。”

眼見著顧澤之還想繼續沒有意義的對話,而對決開始的時間又迫在眉睫,溫莎顧不得許多,不再看芝蘭玉樹的顧澤之,反而徑直走到站在一旁的雲秦面前。

被溫莎無視的顧澤之身形一頓,不自覺地往他們兩人那邊靠了靠。

溫莎:“這位師兄,我這次對決的對手,不對。我在印花箋上分明看見我的對手是同為築基初期的錢奕師兄。”

話音剛落,遠處的甲字場傳來評判弟子的裁決:“傅元勝,錢奕敗。”

雲秦趕忙趁勢:“溫師妹你記錯了吧?你看,錢奕明明是傅元的對手。你是不是太關心傅元,看差了?”

關心,傅元?

顧澤之“唰”地展開折扇,遮住自己一瞬間過於淩厲的眉眼。

“我沒有看錯,也沒有關心傅元師兄。”

原本正常的解釋,在合歡宗的一幹老色皮聽來,卻是欲蓋彌彰的滋味。

紛紛笑得心照不宣。

唯有顧澤之的臉色逐漸冷下來。那如玉的面龐此刻看上去,倒真有幾分被香火供奉的神佛的氣勢。

溫莎此刻也管不了那麽多,象征對決開始的沙漏馬上就要見底,她一定要想法改變現狀。

來不及具體辯解,她只能切中要害:“即便不是同為築基初期的錢奕,也不應該是讓我與處於融合境中期的李扶風師兄對決吧?”

雲秦被溫莎灼灼的目光幾乎給燙傷,嘴皮子明顯比腦瓜子快了幾拍:“對上築基中期的李寒師妹你其實也有幾分勝——等等,李扶風?你是說……李扶風?!他不是已經失蹤五年了嗎?”

“我昨晚剛回來。”李扶風上前一步,沖著眾人潦草地行了個禮。

“那你現在……”

“融合境中期。”

霎時,鴉雀無聲。

孤身前來合歡宗的顧澤之合上折扇,嘲弄:“所以,貴宗的試煉對決先是名單出現差池,後又打算讓築基初期對上融合境中期——這考驗,還真是別致。”

合歡宗的弟子們第一次嘗到被佛修堵得說不出話的滋味。

平日,都是他們將那些端莊肅穆的小禿子們調戲得面紅耳赤。

面對佛子,他們不敢造次,但沒想到,會被人反將一軍。

“叮——”

沙漏漏盡,監督弟子揚聲:“戊字場對決,馬上開始!”

說完,他便要點燃象征開始的計時用的線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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