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裴牧星年紀不大, 氣勢卻很強，在一群妖魔鬼怪面前毫無心虛, 當真裝起了師門長輩, 開始時溫知的幾個師兄們還有些不習慣，後來不知道他用了什麽方法讓他們服貼了，總之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冷戈皓都十分服氣了，每次被他召到長老殿一對一傳藝, 出來總是又敬又怕。

這讓溫知非常好奇, 說起來她還沒進過長老殿, 不知道裏面有什麽。

“要看看嗎？”

當她在門外探頭探腦的時候, 身後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 音色幹凈，微有涼意。

聲音就在她耳邊擦過去, 引得她一陣臉紅耳熱。

這家夥沒事靠這麽近幹什麽？

裴牧星微微彎腰將她困在門邊。

“看就看，有什麽了不起的。”溫知虛張聲勢, 伸手推開殿門, 邁了進去。

裏面一片漆黑, 大白天的一點光線都沒有, 她什麽都看不見，就連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清, 只能感受到溫熱的氣息和輕緩有力的心跳。

怎麽會這樣？當初蓋長老殿的時候，裏面明明是木制框架，怎麽做也不會現在這樣呀，仿佛進入一個黑洞。

“用你的神魂視物。”

耳邊傳來一聲輕笑，雙肩被人按住。

“這裏被你改造過了嗎？”她猛地轉回頭, 兩人在黑暗裏對視。

依他所言, 溫知漸漸看清眼前場景, 正對著門的是一排書架，不過上面空空如也，左側有一面雕花大窗，窗邊有張翹頭的書桌，一盆開得正好的紅牡丹擺在桌子一角。半邊書桌被一道修長的身影擋住，她往上看，年輕的長老臉上似笑非笑，雙眸深邃，仿佛有星光湧動。

“沒有改造，是你的神魂被框住看不到這裏。”

看她不太明白，裴牧星耐心解釋，“有時候所見也不是真實的，光線會欺騙你的眼睛。我只是改變了光線進入眼睛的軌跡。”

溫知覺得這已經不是修練範疇，而是黑科技，“你怎麽做到的？”

裴牧星垂眸，溫知跟著低頭，看到地上有個小圖標被她踩在腳下。

原來無論誰走進來，首先都會踩到他在地板不知道用什麽東西畫出來的圖案上。

溫知想起師兄們說的，進入長老殿就像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立刻就陷入幻境，久久不能出來，但是她卻什麽都沒看到，難道她心裏什麽都沒有想？

她半信半疑地走進去，大殿不算很大，分上下兩層，一樓沒有分隔，一眼望穿，書架、書桌一應俱全，看起來是個書房，但是三座鎏金仙鶴香爐又顯得十分雅致奢華。沒看到通到二樓的樓梯，擡頭看時，只看到天井的木制圍欄。

裏面過於冷清，東西也幹凈整齊，好像沒人住過的樣板房。

溫知悄悄瞥了身邊人一眼，不小心看到他手腕上的袖子凸起，似乎手上戴著東西。

他今天穿著一件絲滑的白色暗繡雲紋的長衫，質地輕柔有垂感，那東西的輪廓像個鐲子。

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因為從來沒見過他佩戴首飾，唯一的玉佩還是她之前當成獎品給他的。

“師兄們就是坐在那裏聽長老傳藝嗎？”為了轉移註意力，溫知伸手指了指書架邊上的幾個坐墊。

“今天輪到你。”一視同仁才是長者風範，“聽說你回來之後既沒練劍，也沒練心法。”

被他當面問到，溫知有點心虛，“師兄們都是大能，我再怎麽練也不會超過他們。”

以前她努力修煉不過是因為要保護他們，現在他們不用保護了，她才不會費功夫練功。

想到她之前的勤奮，對比現在的態度，裴牧星好看的眉骨拱起一個微小的弧度，“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裴牧星將她按到坐墊上，扔給她一本書。溫知拿起來打開，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看久了她才回過神來，這文字跟她平時看的話本上的文字都不一樣。

居然跟她上輩子的書很接近，其中標點符號的習慣可算是一模一樣。

溫知心中震驚，不自覺擡頭去看裴牧星。他背對著她站在書架邊上，手中有幾本書，看起來真的打算在給她惡補心法的樣子。

“這些都拿回去抄一遍。”

挑好了書，裴牧星把書抱到她面前。

以前溫知跟著姬拙羽學心法，他總是放羊似的，全靠她自覺，但是現在她那口保護所有人的氣散了，變得懶散，不愛看。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修煉天才，也不是讀書天才。

溫知揣著手，仰著頭，又圓又黑的大眼睛看著他，“不抄。”

強行擺爛。

“那就背一遍，背完放你走。”

聲音又淡又穩，絲毫不被她充滿指責的目光嚇到，淡定坐在她面前，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書上輕點著。

那些線裝書都是其他宗門送過來的。

別看他年輕，在其他宗門長老面前應對得體，有一種天然的上位者的從容，他只是暗示需要一些不同類型的功法，結果第二天就有人源源不斷往虛陵道宗送功法，頗有一種天下功法不再保密的錯覺。

溫知被他這說法震驚了，沒想到他居然是當真的。

她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我最近又沒得罪你。”

只不過她不知道自己常常夜裏變貓咪去吵他，粘著他，不讓他睡覺，使他精神力一直處在暴躁不安穩的狀態裏。

她是睡得挺香，但是麒麟為了陪貓咪玩耍，他已經有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你說呢？”

裴牧星微微前傾身體，看進她眼裏。

距離驟然拉近，溫知往後退，立刻反駁，“絕對沒有，我可乖了。”

“這是什麽？”長臂一伸，揪住她的貓耳朵。

溫知趕緊抱頭，捂住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貓耳朵，“你不是知道嗎？我入魔了。”

說不介意，結果還是介意嗎？

“你說這是魔？”

裴牧星覺得有必要給她講講精神力的修習體系，他將自己編寫的書遞給她，“看這本。”

“什麽？”溫知把貓耳朵收回去，探頭去看那本薄薄的書冊。上面有很多新詞，她有些不太明白，字是看懂了，只是不懂語句的意思，隱約有點像她上輩子看過的那些未來科幻小說，什麽腦體改造，精神波動之類的。

“這本書你從哪裏得來的？”說不定跟她要找的人有關。

“我寫的。”

“我不信。”

兩人視線對上，溫知首先敗下陣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拿起書。

三座鎏金仙鶴香爐除了有香熏還有燈光照明，柔和的光芒灑在她身上，柔軟的頭發披在身後，頭頂有兩個可愛的小髻，簡簡單單，沒有發飾。

大約是因為臨近夜晚，穿著比較簡單，認真看書的時候，裴牧星只看到她低頭時頭頂的可愛小髻，時不時還會冒出來的貓耳朵就在小髻邊上，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偶爾收回去，圓潤的小耳朵就帶著點粉色，特別可愛。

裴牧星單手支頜，彎著眉眼看她。當看到不懂的詞，她就愁眉苦臉，當想通一段文字又眉目舒展，看她看書居然變成了享受。

不知不覺就看到了深夜。

溫知就有這個優點，開始的時候不願意看書，但是真看進去了又會廢寢忘食。

看完一本書之後，她知道自己不是入魔，而是一種精神體變異。

“那怎麽辦呀？”要是時不時變異一下，她還怎麽出門，現在都不太敢找櫻草玩了，擔心櫻草看到她變異。

“以後每天來長老殿修煉兩個時辰。”

裴牧星又遞給她一本書。

“好吧。”溫知垂頭壓抑著打哈欠的沖動。看完書都困了。

她抱著那本書離開長老殿，這才後知後覺自己這不是沒事找事嗎？說好的擺爛呢？

夜晚的山道到處都是螢火蟲飛舞，有幾只停在她的頭頂，溫知一步一步邁上石階，心裏還在想著裴牧星會不會也是穿越的？但是苦於沒證據，也不知道怎麽證明，難道要讓她直接開口問？

想到那個畫面，她小聲的笑著，三步並成兩步跑回自己的小院。

黑暗裏，麒麟浮在半空，目送她離開，直到她的房間裏亮起燈光。

麒麟剛想轉身就被突然出現的黑貓按住。

看完一本基礎書籍，溫知已經知道自己的這只黑色貓咪是精神體，可以外放。

這個仿佛是新世界的大門在她面前打開，剛才她只是假裝犯困，其實她還沒困，可以讓貓咪出來跟麒麟玩一會兒。

“麒麟，你是不是誰的精神體？”小貓咪終於可以說話了，用爪爪按了按麒麟的後背。

溫知聽別人說過，妖氣怎麽看，但是她沒在麒麟身上有妖氣，總不會是神獸吧？也沒那種神聖的感覺。

麒麟高冷地瞥了她一眼。

溫知不以為意，依舊趴在麒麟背上，小聲自言自語，“如果你是其他人的精神體，那我就跟你是一個物種的。”

說完她又自顧自地笑起來，“我們是一國的。”

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高興的消息？她找的人就在身邊，是大師兄還是裴牧星？總不會是師尊吧？

溫知試圖套話麒麟，“你知不知道虛陵道宗誰年紀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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