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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晉江文學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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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外, 龍均堯癱坐在地,失魂落魄, 剛沖進來的宋星晚見了心裏一痛, 舉劍就朝冷月輝刺過去。

“鬼物受死!”

長劍爆出耀眼強光,伴隨著劍光還有無數符箓猶如雪花一般從天而降,揚揚灑灑。

鬼族怕強光,躲避不及的侍女及普通鬼族慘叫著消失。

幻海殿的符箓對鬼族的殺傷力是巨大的, 鬼王們紛紛祭起自己的法寶抵擋強光, 只有冷月輝站在那裏不為所動, 強光也奈何不了她。

她毫發無損, 靜靜站在那裏, 唇角帶著一絲嘲諷地笑意。

她站的位置很巧妙,就在龍均堯身邊, 那些符箓強光都被他擋住了。

宋星晚氣得銀牙都要咬碎了,卻不得不強行將劍尖偏移, 卻被靈劍反噬, 唇角溢出一絲血跡。

鬼族不招人待見, 和魔族待遇差不多, 也是人族修士最喜歡的打壓對象,即便並沒有做錯什麽, 只因為是鬼族,人族修士就會斬殺。

冷月輝冷哼一聲,伸手掐住她纖細的脖頸,拎在半空。

“住手!”

突然又冒出一個人族,冷月輝轉頭, 輕輕松松將宋星晚扔在一邊, 看著剛剛出現的溫潤青年, 挑了挑眉:“真是癡情種。”

她設下的歸途花符雖然被收了,可符仙殿裏還有兩個噬靈陣,居然還有人跟著進來。

宋星熠飛快跑過去,扶起宋星晚,滿臉心疼。

“晚晚,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

宋星晚嗓子幹得厲害,捂著脖子瘋狂咳嗽,聲音沙啞,宋星熠心疼得紅了眼圈,看向冷月輝的雙眼幾乎冒火。

他捧在掌心裏的珍寶絕不能讓人傷了。

“不錯。”冷月輝正在因為冷戈皓的事情而心痛,現在又被人這麽帶著強烈恨意盯著,暴戾之氣壓制不住,三個修為不值一提的人族被她像貓難老鼠似地掃過,冰冷的眼神讓鬼王們心裏直呼糟糕。

公主殿下生氣了!

她的氣息節節攀升,瞬間黑色長發鋪開,身上紅衣滴血,蒼白的臉上帶著冰冷的笑容。

“本公主就欣賞你們這些癡情種。”

她擡起右手猛然一抓,宋星熠直接被她像拎小雞似地拎走。

“哥哥!”

宋星晚再怎麽厭惡他,但是他不怕死地跟過來,還是讓她很感動。回想起他小時候對自己的好,厭惡之情減去一半,看到他痛苦掙紮,她手足無措,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像破布似的被扔進一個破房間裏。

“晚……晚。”

宋星熠狠狠摔在房梁上,口吐鮮血,墜落在地還掙紮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往外走。

宋星晚想跑過去,冷月輝卻又拎起龍均堯狠狠摔到另一間破屋子裏,悠哉悠哉地問:“現在你要救誰?”

兩間破屋子,紅霧彌漫,那兩人仿佛陷入幻境,拔劍胡亂攻擊,但是,他們所攻擊的對象竟然是他們自己。

沒一會兒,他們身上就傷痕累累,鮮血直流,然而,他們不知道疲倦,不知疼痛,越打越瘋狂。

熱血引來惡鬼,惡鬼們爭相撕咬,很快,他們身上的肉就沒剩下多少了,可是他們還在攻擊自身。

“小姑娘,你選誰呢?”冷月輝笑得很爽朗,半點都看不出來她是鬼族,也半點看不出來她正心情不爽,“這兩人都深愛著你,想看看他們對你愛得有多深嗎?”

她彈了彈修長的手指,半空中,紅月之下,出現兩幅不一樣的畫面,都是幻境。

無論是龍均堯還是宋星熠都沈迷其中,在幻境裏,他們都與宋星晚成親,過著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快樂且幸福。

宋星晚被兩種幸福生活迷惑得猶豫不決。

不過,她很快就醒悟過來,這是對方的伎倆,這些都是幻象。

“我不會上你的當。”她咬了咬牙,同時雙手甩出兩張符箓,直接破了兩個幻境,困在裏面的兩人被沖力摔出,落在分界橋邊。

冷月輝彎起唇角。人族的小姑娘怎麽都這麽聰明?

不過,好戲還在後頭呢,正好讓他們給她弟弟陪葬。

天幕陡然漫起一層薄紗,無數飛鳥振翅飛過,龍均堯還沒從幻境中回神,揮劍使出極上宗的劍招,但是,他面對的不是飛鳥,而是宋星熠。

宋星熠此刻已經清醒過來,見到龍均堯居然有膽子沖自己來,當下新仇舊恨湧起,甩過幾張威力巨大的攻擊符,符紙自爆炸得龍均堯皮開肉綻,要不是他肉身強悍,這下都要死了。

兩人修為到底還是相差很大,宋星熠可以完虐龍均堯。

比剛才陷入幻境還要危險百倍,宋星晚又急又怒,恨得咬牙切齒:“鬼物找死!”

舉劍劃破自己的手掌心,以血為媒,飛快畫出一張巨大的符箓,聖潔白光沖破紅霧,天地一片光明。

“那是什麽?”

“快跑!那是天族凈魂符!”

“她怎麽會這個?”

“幻海殿老祖宗是符仙!”

“……”

所有鬼將鬼王瞬間到處亂竄,但是在強悍耀眼的符光之下,實力弱的紛紛消失,像春雷炸響,剩下半截的鬼王宮被符光炸成齏粉。

“有意思。”

冷月輝身上陡然出現暗紅戰鎧,血紅披風蕩出一圈圈漣漪,白光無法靠近她分毫。

宋星晚先喜後驚。這鬼物什麽來頭?連老祖宗的凈魂符都損傷不了她分毫,可是,她已經把底牌用掉了,現在該怎麽辦?

符光漸漸暗下去,紅霧再次湧上來,冷月輝踏著聖光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宋家的凈魂符不錯,可惜你修為太低了,是傷不到我的。”

她蹲下來,捏著宋星晚的下巴與她平視:“你留下來陪我,我教你怎麽用。”

“你……會用?”

她到底是誰?宋星晚驚疑不定,吃力往後挪,想遠離她。

冷月輝放開她,手指一彈,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張符,和剛才宋星晚畫出來的一模一樣。

“我不但會用,還會畫,而且畫得比你好,不用血祭也有符光。”

像是證明她的話一樣,她卷起指尖的符紙做筆,在空中畫出一張一模一樣的符。

最後一筆完成,符光沖天而起,濃重黑霧被沖得支離破碎,就連空中懸掛的紅月都像瓷盤似的碎裂,威力遠非剛才能比。

“你怎麽會用?”宋星晚吃力站起,“你偷學宋家秘法!”

“你看看那邊的是誰?”冷月輝笑了笑,耐心地扶著她的肩膀,給她指了個方向,“我的夫君之中,包括宋家最聞名天下的天才符修。”

修真界驚才絕艷的修士都是她冷月輝挑剩下的。

“你是鬼公主!”

宋星晚這時候終於認出她來。

傳聞中,這位鬼族公主放蕩不羈,曾經幹過公然搶親的勾當,當年呈西仙府天賦最好的弟子大婚當日就是被她搶走。

只要被她看上無一幸免,很多邪修紛紛效仿她,又沒她這般有實力。整個修真界都被她的陰雲籠罩,直到一百年前,她終於不再出現。

“我還以為你知道。”

冷月輝扔掉手裏的符,站起身來,淡淡道:“你不用擔心,你那兩個小情郞我還看不上眼。”

宋星晚臉頰微紅,雙拳握起,又羞又怒。

就在這時,一道劍光飛向冷月輝,她的手腕被人拉住,帶著往後跑。

她踉踉蹌蹌跟著跑了一會兒,才發現是龍均堯,分外欣喜,雙眼亮晶晶的,滿是愛慕和佩服。

“龍大哥,你不是被鬼公主控制住了嗎?”

“說來話長,我們先離開這裏。”

龍均堯腳步不停,拉著她撲通一聲跳進河裏,無數紅色花汁朝他們湧來,濃郁的花香讓他們頭暈目眩。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才游到對岸,吃力地抓著岸邊凸出來的石頭上岸。

這裏沒有紅霧,沒有骷髏,鬼物很弱,兩人擠在坍塌的庭院角落緩口氣。

“你怎麽知道這裏安全?”

宋星晚驚魂未定,驚慌地東張西望。

“這是公主府活人居住的地方。”龍均堯也知道這是什麽地方,他就是為了找唐陸而來的,要不是冷戈皓非要把他逼開,他現在已經把事情問完了。

如果能將這些人解救出去,他還擔心沒有師父嗎?

這裏每一個人都是天才。

宋星晚很快就明白他的想法,更加佩服他能在如此境地還這麽冷靜,她一定會幫他的,也一定要跟著他。

這邊深情對望,那邊宋星熠就比較慘了。

他獨自面對鬼公主的怒火,被綁在橫梁上,姿勢讓他羞恥難耐,卻還是嘴硬:“鬼物就應該活在暗無天日的地方,現在被黑暗吞噬正是天意。”

一句話沒說完,長鞭甩來,留下的鞭痕又癢又有莫名燥熱,宋星熠唇色發白破皮,嘴角流血,清雋溫潤的長相有一種被淩虐的易碎感。

他狠狠喘了口氣,瞪視冷月輝:“最好連你這鬼婦都吞吃,以免你禍害蒼生。”

修真界那麽多天才被她據為己有,無恥!

宋星熠心中的怨恨找到宣洩的方向,滔滔不絕地嚴厲指責。

直到最後,他吐出一口淤血,義正嚴辭地看著冷月輝。

這次,鞭子倒是沒再甩來,冷月輝安靜地聽他罵自己。名聲對她來說不算什麽,她又不會離開鬼界,只當聽不到,要是她被人說幾句就改,也不可能是談之色變的鬼公主。

宋星熠罵了個痛快,停下喘氣。

“接著說,挺有意思的。”

冷月輝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仔細端詳他。

這時才發現宋星熠還挺符合她挑人的口味,她就是喜歡這種溫潤青年被她羞怒的模樣,十分鮮活,如果修為再高一點就更有意思了,還能看到他們垂死掙紮到最後屈服,那過程簡直是至高無上的享受。

這種樂趣讓她沒空理會逃走的兩個人族小修士。

她必須做點什麽才能從失去弟弟的痛苦中走出來。

“公主,準備好了。”

唐陸安靜地出現在門外,看著她對宋星熠產生興趣,看著她圍著他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後終於忍不住開口。

冷月輝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找到剛才那兩個人,讓他們陪葬。以後踏入這裏的所有人都是如此。”

房間裏光線黯淡,宋星熠卻在那一瞬間雙眼發亮,他得不到,也不會有任何人得到,這樣的結局很完美。

一同死在這裏,他也不會讓龍均堯好過。

鬼族痛失王族,十分悲痛,在鬼都舉辦隆重的喪禮,漫天飛舞著紙元寶,破碎的紅月掛在半空,所有新入鬼界的靈體都被禁止外出。

溫知腦袋上套著一頂白喪帽混在新入的靈體中,避在一座奇怪的房子裏。

他們從黑暗中出來的時候,她和冷戈皓被喪禮的鬼群沖散,她急中生智,搶了頂喪帽戴在頭上,哭哭啼啼跟著那些鬼魂,到處尋找人。

可能是因為被鬼公主嚇過,現在她已經不怕這種孱弱的靈體,混在鬼群裏也能冷靜裝鬼,還能淡定跟身邊的鬼閑聊。

“你是怎麽死的?”有個少女鬼輕聲問她。

少女鬼模樣不嚇人,很瘦,但是五官挺精致,唇色很淡,穿著一件白色宗門長裙,看樣子是病死的。

溫知撓了撓頭回答:“和家人失散餓死的。”

少女鬼掩面笑起來:“哪有餓死鬼是你這樣的。”

又白又水靈,一看就是騙人的。

一人一鬼竊竊私語,少女鬼給她科譜:“你看那邊,那個生前是個劍修。不過投胎做烏龜肯定難受,是個急脾氣。”

“你也是修士嗎?”溫知好奇地問。

“嗯,被散修害死的。”少女鬼垂下腦袋,有點難過地說。

她衣服有點不整,溫知替她整理好才發現她心口紮著一把精致的小匕首。

“聽說自殘投不到好胎。”少女鬼有些失落,“不知道師兄師姐們怎麽樣了?不過,都被滅宗了,可能也在這裏。”

“滅宗?”溫知瞪大眼睛。

因為少女鬼的宗門袍服有點眼熟,就是櫻草的宗門呀!

櫻草的宗門被滅,誰幹的?

“嗯,前陣子來了很多散修,宗主被搜了魂,長老們又不在,大師兄和大師姐根本打不過散修。”少女鬼說到這,突然轉頭看向一個方向用力招手。

有個抱著頭的男修朝她跑過來。

溫知嚇了一跳,往旁邊移了一步。

“這是我大師兄。”少女鬼抿起嘴唇。

被抱在胸前的腦袋開口了:“我打聽過了,有個鬼王隕落正在辦喪禮,我們還得再等一個月。”

斷頭修士轉頭看了看溫知,看了好久才不確定地問:“你是虛陵道宗的師妹?”

溫知樣子變化挺大,他有點認不出來。她曾經去找過沈櫻草,所以對他宗門裏的師兄還是有點印象。

“你是邱師兄?”

“是我,櫻草師妹不是跟你們進秘境了嗎?你怎麽在這裏?”

斷頭修士突然閉上嘴巴。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當然是死掉了。

他一陣懊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溫知:“?”

少女鬼握住她的手:“這個月我們就一起住吧,我聽說像我們這樣的修士靈會有可能會投到凡間皇族。”

“那你剛才說那個劍修會投胎成烏龜。”溫知覺得有意思。

特別是認識的人變成鬼之後還跟生前一樣的性格,所以她不覺得害怕。

“騙你的。”少女鬼彎了彎眼睛。

看起來挺活潑的,死了怪可惜的,櫻草一定很難過。

要是找到四師兄,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真的投到凡間皇族。

“這是誰的喪禮啊?”溫知東張西望,前面靈體太多修士了,各種各樣的宗門袍服,要不是她們在鬼都,她還以為是宗門大比呢。

散修居然害死這麽多宗門,不知道秘境外怎麽樣了,不會有修散去霸占虛陵道宗吧?

溫知開始擔心自己的三只靈獸大寶貝。

“鬼王小殿下。”斷頭修士回答她,“看畫像有點像你四師兄。”

溫知雖然知道冷戈皓是鬼王,但是,他分明沒死呀,為什麽要辦喪禮,難道是因為他跳進黑暗虛空,鬼公主以為他死了?連喪禮都辦上了。

那他會不會就在棺材裏?

溫知興奮起來,直接朝那邊沖過去。

“哎!哎,溫師妹,別過去,那麽很多鬼將,被發現是要陪葬的。”

聽說那邊在抓少女陪葬,鬼王小殿下還沒成親,那邊還說要多抓幾個讓他挑,他這才把小師妹留在這裏的。

“大師兄,她會沒事的吧?”少女鬼有點擔心。

原來是認識的人,難怪她剛才覺得溫知眼熟。

溫知一路飛奔過去,遠遠看到巨大的黑色棺材憑空浮著,周圍飄著一圈人,個個都是之前在鬼府裏圍觀他們的鬼王。

她飛快揉了揉眼睛,擠出幾滴淚,嗚嗚撲過去,哀泣著:“小殿下呀,你死了我怎麽辦呀?嗚嗚嗚嗚……”

這哭得太過情真意切,棺材都停了下來,周圍的鬼王們納悶起來。

難道小殿下看上了這位?之前不是挑了好多個嗎,一次都沒見停下來的。

“你,快過來。”為首的高大黑衣鬼王朝她招了招手。

路邊的靈體們也紛紛看向她。

溫知低垂著頭上前。

“擡起頭來。”那黑衣鬼王又下令。

溫知擡起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蛋。

棺中人差點笑出聲。

裴牧星躺在棺材裏,他從紅色大門裏跳出來後,睜開眼就看到棺材板,棺材封得死死的,一點空氣都沒有,憋得他差點死過去,沒過多久就聽到溫知誇張的哭腔。

他捂著頭,側身輕輕敲擊棺材。

溫知楞了一下,這聲音跟裴牧星從地下挖地道救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肯定在裏面!溫知精神一振。

“快開棺,我死也要跟小殿下死在一起!”她急中生智撲過去,抱住棺材不放。

黑衣男鬼王想到冷月輝的命令,要讓冷戈皓走得安安穩穩,現在這人自願陪葬,而棺材又因她而停下,自然同意她的請求,雙手輕擡,八顆黑色棺釘緩緩浮起。

棺中,裴牧星狠狠吸了口氣,終於活過來了。

為了不讓那些鬼發現端倪,溫知立馬撲進棺材裏,雙手頂著棺蓋。

驟然被她補倒,裴牧星後腦勺磕在棺壁上,差點暈過去。

“噓,不要讓人知道。”

溫知壓低腦袋趴在他胸前。

雖然棺材夠大,但是裴牧星手長腳長,個子很高,她又舉著棺材蓋,兩人貼得很近,灼熱呼吸糾纏著,氣氛旖旎,兩人的心跳都很快。

溫知是因為棺蓋太重,舉得有點吃力,而裴牧星則是被她身上的喪帽味兒熏的。

“落棺!”

外面傳來一聲大喝。

聽說出殯時,棺材在哪裏落地就在哪裏埋葬,原來是真的。

外面傳來挖坑的聲音,溫知急了,要是真被埋了,怎麽回秘境?

裴牧星更著急,現在距離唐陸說的時間只剩下不到一小時,他們要怎麽才能回到秘境?

再不回去,他們就得留在這裏了。

冷戈皓到底哪裏去了?

外面叮叮當當在挖坑,棺材裏溫度逐漸升高,溫知實在太累了,棺材蓋好重,她手一軟,棺材蓋猛地砸下來,把他們倆都蓋在裏面。

為首的黑衣鬼王手一揮,八顆黑色封棺釘眼看就要釘上,溫知又趕緊頂了頂,裝模作樣傳出聲音。

“小殿下說不用封棺。”她說話的時候,氣息拂過裴牧星的脖頸,她的嘴唇輕輕擦過他的喉結。

裴牧星身體一僵,動也不敢動。

溫知的鞋子被黑暗吞噬,現在打著赤腳,踩在他的腳裸上,軟軟的,腳趾頭還時不時動一下,撓得他想打噴嚏,又被生生忍住了。

他小聲說:“我們得盡快回秘境,聽唐陸說秘境的時間變短了,再不出去,裏面的人就得留在秘境裏。”

壓低的聲音有點沙啞性感,又離這麽近,氣息拂過溫知的額頭,她暈暈乎乎地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好親密,這姿勢,這沙啞的聲音。

太性感了!

她用背頂開棺材板,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為什麽時間會變短?”

“我不知道。”

兩人在黑暗裏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溫知覺得他肯定是不耐煩了。

可是,她又沒有很重,也沒壓到他,她也很難受呀,還要用背頂著棺材板,以防蓋上沒空氣悶死在裏頭。

沒有人再說話,棺材裏陷入寂靜。

外面的大坑可能挖好了,挖坑的聲音停止了。

溫知急了,趕緊掀開蓋子的一角,露出一個腦袋。

“小殿下說要再見見公主。”

黑衣鬼王皺了皺眉頭:“小殿下真的這麽說?”

按常理,鬼王隕落,靈識是會消散的,但是小殿下特殊,說不定還有一絲靈識留下。他招來一個部下,與之一陣耳語,然後那部下消失不見。

這邊在挖坑,另一邊,冷戈皓被陣法攔在幾座山頭之外無法靠近。

他眼睜睜看到溫知跳進棺材裏,郁悶得踩爛附近的白骨。

到底怎樣才可以進入鬼都?他就差那麽一息陣法就在他面前升起。

每當有王族喪禮,鬼都無法進入。

他飄到守衛面前,結果普通守衛並沒有見過他,認不出他來,就是不讓進。

“你叫公主出來。”

“你說叫就叫啊,哪來的狂徒敢到這裏搗亂!”

“叉出去!”

立刻有兩個鬼差過來,用腳鐐扣住他的雙腳。

“瞎了你的狗眼!”

冷戈皓氣得罵出凡間話,一腳踹翻拿著腳鐐的鬼差猛然飄進鬼都大門。

“站住!”

城衛跑過來追,長鏈舞得呼呼響,路邊死靈紛紛避開,正好給他讓路。

冷戈皓一口氣跑到棺材落地的外圍,幾大鬼王自然是見過他的,這時候都楞住了。

小殿下從黑暗虛空出來了?

他沒死!

冷戈皓跑得氣喘籲籲,一手掀開棺材板。

視線變亮,溫知猛地轉頭,瞇起眼睛,微微躬身,她身下是裴牧星。

“你!”冷戈皓氣極,但是還能控制情緒將溫知拎出來,然後一拳揍在裴牧星臉上。

裴牧星伸手握住他的拳頭,冷冷瞥了他一眼:“時間不多,快點想辦法回秘境。”

他們是被鬼公主拉進來的,不趕緊出去,其他人肯定會被困在秘境裏。

鬼界通往瞬光界的通道只有鬼界王族知道。

“走!”

冷戈皓也意識到問題大了,一手拉住溫知,一手拽住裴牧星,三道流光閃過。

這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大家都還沒回過神來。

冷月輝趕來時,流光剛剛消失。

“真的是他?你們沒看錯?”

“真是小殿下,是他!他活著回來了!”

“他現在在哪裏?”

冷月輝努力控制自己的激動情緒,雙手握拳。

“離開了,說什麽時間不多,要回秘境。”

黑衣鬼王回憶著說。

話音剛落,他面前已經空了。

冷月輝心跳加速,她為了不影響瞬光界,決定封堵神隱秘境,現在他們過去,時間就會扳正,吞噬之力就會蔓延到整個瞬光界,到時候煞氣沖出,裏面的所有人都得死。

來往鬼界和虛陵道宗的路冷戈皓很熟悉,眨眼就帶著他們出現在虛陵道宗他自己的小院子裏。

二十多天不在,他的房間積滿灰塵,一股發黴的味道充滿房間。

溫知跪坐在地上,看著熟悉的一切,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他們真的回來了。

“我們現在怎麽進秘境?”

雖然從鬼界返回了,但是神隱秘境的入口關了呀,現在他們也進不去。

三人面面相覷。

“我來試試。”很久之後,裴牧星開口。

“裴哥哥肯定可以,我相信你!”溫知比他更自信,滿眼肯定,雙眼發亮。

在黑暗虛空的時候,他都能來去自如,肯定跟他們是不一樣的,而且鬼公主說他是全新靈魂,說不定有什麽可以勾通界域的方法。

冷戈皓卻開起嘲諷:“神隱秘境要是能被你一個金丹修士打開,其他渡劫修士就該生心魔了。”

千萬年下來,從來沒人能隨便進入秘境。

“四師兄,試試嘛,不行再想別的辦法,你看就剩下這麽點時間了。”

溫知指了指大家面前的香爐。

突然,香爐滅了,屋裏陷入黑暗。

裴牧星做事,從來不等別人討論出結果,他一直都是獨來獨往人用跟人商量。

黑暗裏,金色光線勾勒出一道門,這道門散發著一種宏大威壓讓人不敢直視的光芒,門上沒有花紋,很簡單的一道門,無數金絲纏繞著,就像無數道門重疊在一起又分開,門和門之間似乎有什麽在跑動,因為速度太快而變成虛影。

這樣的法術,別說溫知,就連見多識廣的冷戈皓都沒有見過。

沒有陣紋,沒有符紋,只有裴牧星額間一筆金印。

他雙目緊閉,臉色白皙,金光矜貴,仿佛神靈。

無數道門在他們面前打開又關上,速度非常快,留下無數殘影,直到最後,一扇門在他們面前停下,門的那邊是他們之前住紮營的山谷,還能看到晾曬靈植的木架子,和來來往往的人影。

“快進去,只有一息時間。”

裴牧星突然睜眼,金色眼眸璨然。

那是一雙十分漂亮的眼睛,溫知只看一眼就能記住了他此時的樣子。

冷戈皓第一個化成流光沖進門內。

溫知是跑著進去的。

直到她消失,裴牧星才閉上眼睛,化成金色麒麟緊跟在她的身後。

小竹院外,紅光閃過,冷月輝又慢了一步,他們已經進去了。

氣得她把冷戈皓的小竹屋踹了個稀巴爛。

符仙洞府附近聚了不少人,大家都在看虛陵道宗的人什麽時候出來。已經過了一夜,裏面毫無動靜。

“我就說嘛,他們肯定不會回來了。”

“聽說唐陸挺厲害的,年紀輕輕就已經結嬰,在散修裏十分出名。”

“我聽說他是被鬼公主看中。”

“他的傳記是真的嗎?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說的秘境即將徹底關閉是什麽意思?”

“虛陵道宗的人還在裏面嗎?出不來了吧?那些靈植倒是便宜我們了。”

“我覺得不可能吧?怎麽說姬拙羽都是一宗之主,沒點底牌?”

“有個屁的底牌,窮破宗門一個,活該!”

“……”

周圍突然一靜,說話的人也不由得轉得,看到身後靈植木架邊上站著三個人。

溫知生氣地瞪視他們:“你說誰活該?”

她的氣質變得十分強慢,眼神兇狠,小宗門的弟子都挺怕她的。

“我……我不是故意那麽說,你們不是進符仙洞府了嗎?”

怎麽突然出現在小屋?

還有,她的樣子變化好大呀,頭發短得紮不成發束,防禦法衣直接外穿,還赤腳,是用傳送符逃命出來的嗎?

溫知冷哼一聲:“快讓開,躲好,不準靠近這裏!”

小宗門的弟子聽話的走了,但是流光仙府,幻海殿這樣的大宗門不聽她的,紛紛嚷起來。

“我們大師兄和師姐都在裏面,我們憑什麽要聽你的?”

“一定是你把他們引進去的!”

“快說,那些紅色符箓是不是你們幹的?”

“我早就說過他們虛陵道宗跟鬼族勾結。”

“……”

一群人氣勢洶洶朝她沖過來。冷戈皓臉色難看:“滾開!”

沒時間跟這些人廢話,相死就跟著。

他拉著溫知踏上長劍,流光似地消失。裴牧星則是慢悠悠禦劍而行,所過之處,這些人昨夜的記憶都被他盡數掌握。

昨天他們進入符仙洞府後,每個宗門都有人跟著進去,但是沒過多久,就有人逃了出來,逃出來的人都精神恍惚,雙目失神,關於殿裏的記憶殘缺不全,十分模糊,大家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

符仙洞府裏,卓川嶼和姬拙羽面面相覷。

“這下怎麽辦?”

已經過去一夜,依舊沒人從陣中出來,他們是不是也要跳到陣裏過去找找。

姬拙羽看了一眼暈死過去的沈櫻草,搖了搖頭。

他們被困在殿裏,不能出去,最好也不要輕舉妄動。

“可是坐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四師弟要是回到鬼界,他也應該給我們傳訊才對啊,突然消失,這很可疑。”

昨夜,小師妹被鬼公主抓走,可後來幻海殿的兄妹兩人也沖了進來,二話不說跳進陣裏。

卓川嶼伸了伸脖子,看著面前疊加在一起的歸途陣。

留下的兩個都是劍修,對修真界的陣法都一竅不通,別說能解鬼族的陣法了。

“師尊,我記得你收藏有一本陣法書。”

他坐直身體,隔著陣法與對面的姬拙羽對望。

“你說《大陣秘寫》?那是衛玨的書,他擔心被冷月輝找到,托我保管的。”

“說不定有鬼族的陣法,你沒看過?”

“我為什麽要看?”

姬拙羽除了劍道,別的並不會,甚至沒想過要學,是非常純粹的劍修。

兩人靜靜看向對方,正要互相甩鍋,聽到門外的腳步聲,還有溫知脆甜的聲音。

“師尊,你們在不在裏面呀?”

溫知從門邊探頭。她身後的庭院有不少膽子大跟過來的大宗門弟子,那些人躲得遠遠的,擺出隨時跑路的姿態。

大殿裏還是很幽暗,她什麽都沒看見,想了想,她推開殿門。

一群黑鴉從殿裏飛出來,嚇得圍觀的人轉頭就跑,只恨靈劍品階不高跑不快,一會兒跑得只剩下幾個人。

要是以前,溫知肯定也跟他們一樣拼命跑路,現在不會了,她已經是築基修士,比以前更強,她可以保護師尊!

冷戈皓看著她挺拔的背景,笑得眼睛都彎了。

出來這一趟,小師妹膽子變得好大,連鬼都不怕了,他以後再也不用在她面前裝正常人,多好!

“快退出去!這裏正在崩塌。”

卓川嶼面前的陣紋裂開,從門邊灑進來的陽光映在大陣上,大殿裏的地板像被軟化的鐵水,陣眼那裏露出一個小黑洞。

初看時只有人的拳頭大小,眨眼間變得有人腦袋那麽大。

紅光被黑暗吞噬,地上的石棺還要燭臺紛紛被吸進去,發現轟隆隆的聲音。

他趕緊抱起沈櫻草,繞過大陣往外跑,姬拙羽緊跟在他身後。

黑暗吞噬的速度越來越快,大殿的殿頂瓦片紛紛落下,兩人還要躲閃落下的瓦片和房梁,險之又險。

溫知一急,直接伸出手猛吸,把吞噬之力吸到手掌心裏。

不過,她靈力不強,吸了一會兒,也就剛好讓他們跑出來。

裴牧星扶住卓川嶼,握著他的肩膀飛快後退,冷戈酷飛快畫符,把那股黑霧困在殿裏。

剛才沒逃走的人目瞪狗呆。

這是冷戈皓?

他會符法?不對,他的符怎麽這麽像昨天的那些符,難怪昨天是他設下的埋伏?

大家驚魂未定,頭腦都是麻木的。

他這麽厲害,為什麽這麽多年一直裝弱?

人群裏的極上宗弟子十分驚恐,萬一他找他們算賬怎麽辦?

當看到符箓被吞噬,他們松了口氣,但是看見溫知一伸手,那股黑霧就停下了。

這是為什麽啊?難道她得了什麽了不得的傳承?

所有人都羨慕嫉妒。早知道昨晚也跟著進去!

幻海殿的弟子更是憤怒,這明明是他們祖上的洞符,好東西卻被人得了,這怎麽能不生氣?

溫知感覺手一燙,好像有幾根符紋被她吸到掌心裏了,腦海裏出現一張巨大的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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