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晉江文學城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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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溫知的安穩, 裴牧星的經歷就曲折多了,他是醒著被帶到了這裏, 包括在黑暗隧道裏穿梭的時候都是醒著的。

起初, 他還能緊緊抱住暈過去的溫知,沒讓她被搶走,但是後來,鬼公主看到他的精神體, 用了一種古怪的秘術控制著尾隨他們而入的龍均堯, 兩人在隧道裏打了一架, 打完之後, 溫知就不見了。

他到處感應能量環, 結果什麽都沒感應到。

這時候,龍均堯也回過神來。

“你們明知唐陸在這裏, 為什麽要進來?”龍均堯皺著眉頭四處找出路。

剛才在殿外,不是他要跟過來的, 而是有一股神秘詭異的力量將他拽進來, 他以為這是他的機緣, 誰知道是被拽進來擾亂視線的。

“你也進來了。”

裴牧星沒跟龍均堯說過話, 但是知道溫知對他很關註,忍不住也在觀察他, 冷冷擺出事實。

而龍均堯也在暗暗觀察他。

兩人都是黑衣少年,裴牧星成熟穩重一點,更沈得住氣,此時面無表情,龍均堯少年氣重一些, 面對未知時, 眼底會掠過一絲驚慌。

兩人暗中試探許久, 最後決定合作。

“你去那邊。”裴牧星指了一個方向。

龍均堯沈思片刻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裴牧星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才看到前面有一處蜿蜒曲折的回廊,遠遠聽到有人在說話。

“姐姐,你幹什麽?”

“當然是給你成親呀,你成年了。”

“成什麽親?你自己想成親,別拉我!”

“人多才熱鬧嘛,要不然你留在虛陵道宗幹什麽?”

“你管我要幹什麽,總之我留在這裏不好。”

裴牧星散發出一絲精神力,看到冷戈皓和一位紅衣女子站在湖邊。

紅衣女子的聲音就是大殿裏那道縹緲的女聲。

他還要細探,但是她感知非常敏銳,立刻有一道黑色飛梭朝他刺來。

裴牧星後仰身避開,腳下的石板卻猛然碎裂,他猝不及防落入湖中。

湖水刺骨冰寒,連精神力都用不出來,凍得他唇色發紫,精神都有些恍惚。

湖岸到處都是紅艷艷的花,時不時飄來一截慘白的骨頭,這讓有輕微潔癖癥的帝國皇太子十分不適。

他皺著眉頭往岸邊游。

感受不到能量環,又無法找到溫知,裴牧星決定先去找冷戈皓。

這處宅子外面是無盡黑暗,即便在宅子裏,燈光也並不明亮,夜晚無星無月,天空是一種帶著慘白的灰色,除了紅色,再也沒看到別的顏色。

走道上鋪著紅毯,行走的人穿著紅衣,就連冷戈皓在這裏都是一身紅衣。

裴牧星想了想,打暈一個木偶人,搶了他身上的衣服。

果然,套上紅衣之後感覺好了很多。

感知的範圍廣了一些,宅子的大小也隨著他的感知而變大。

紅與黑的主色調裏,只有庭院角落裏一朵潔白蓮花是亮眼的存在。白蓮花之上不斷有白色光點飛出,飄在庭院裏,在紅光裏顯得特別純潔柔美。

他不由自主朝那邊走去。

“小心,靠近那裏會變得不幸。”

身後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裴牧星猛然轉身。

唐陸就站在他身後不遠,身上還穿著在大殿裏的那件紅袍,倒是發冠換了一個,這次是普通的玉石,顯出幾分佳公子的風采。

“那邊是新房,不過你是進不去的。”

唐陸擡手指了指石階之上的大殿。

“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裴牧星不相信他是好心。

任何時候他只相信自己。

“大概是嫉妒吧。”唐陸笑了笑,然後有些惆悵地望天。

裴牧星默默等他惆悵完才開口問:“怎麽過那座橋?”

大殿與庭院被一條小河分開,河上有一座小拱橋,橋邊盛開著紅色的花,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鋪在橋面的紅毯上。

唐陸搖頭:“那是分界橋,你進不了。”

“你能過去?”

“不能。”唐陸轉頭指了指另一頭,“我住那邊。小殿下也住那邊,對了,小殿下是你門下弟子。”

唐陸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你猜是誰?”

“冷戈皓。”

“你為什麽不驚訝?”

刺骨寒風吹來,唐陸的衣袍兜著風,獵獵作響,裴牧星的衣服依舊很整潔,衣擺都沒動一下。

唐陸擡手拂開被風吹散的頭發,露出白皙手臂上的紅色花紋。

“告訴你一件事,神隱秘境時間變快了,你們如果不能在一天之內離開這裏,秘境裏的人就會永遠留在裏面,秘境再也不會開啟。”

他笑得很開心,轉頭看了看門邊,那裏出現很多紅衣男修。每一個都身姿挺拔,容貌俊逸。

“你們也會留在這裏。”

只不過,他沒能從裴牧星臉上看到驚慌失措。

他面前這個冷漠的少年依舊面無表情。

“好吧,告訴你怎麽過去。”唐陸視線落在小河上,“游過歸途河。”

他不懷好意地看著裴牧星,手一揮,身後的紅衣男修們就沖過來,符箓劍氣滿天飛。

所有人都不會讓他輕松過河。

不過,在這裏,靈力不能用,那些男修空有氣勢,傷害性不大。

裴牧星靈活避開,不時出拳擊打在某個人身上,很快人就倒了一地。

在同等條件下,他的武技不輸於任何人。

庭院裏動靜這麽大,冷戈皓早就發現,趁姐姐沒註意他偷偷跑進新房,解開溫知的禁制,還在床上放了個以假亂真的人偶。

裴牧星很快就把那些阻攔自己過河的人打倒,朝小拱橋跑去。

不過,橋上站著一個紅衣女人。

長得十分冷艷,臉部輪廓清晰,眉眼帶著濃烈的英氣,周身煞氣濃重,彼岸紅花托著她離地三尺。

她身著新郎紅袍,但很容易看出來是個女人。

此刻她臉上帶笑地站在那裏。

“少年,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把溫知送出來,我們立刻離開。”

裴牧星很直白。身為長老,他有責任保護門下弟子。

“這可不行,那是我千辛萬苦找到的天生劍心。”她搖了搖頭,“當然,如果你願意留下,我也不是不能答應。”

她上下打量裴牧星,介於少年和男人之間的年紀,五官深刻,鼻梁俊挺,眸若寒星,薄唇微紅,眼神冰冷無情。

“這雙眼睛不錯。”像她。

裴牧星沒有聽她閑聊的功夫,二話不說,直接縱身躍入河中。

他也不是非要從橋上過去。

紅衣女子轉頭笑道:“看來,你沒猜對啊,弟弟,你輸了。”

冷戈皓從陰影裏走出來:“無聊!”

“可不就是無聊,我又不像你,可以待在凡界。”

“你找我回來到底是想幹什麽?”

冷戈皓坐在小拱橋的圍欄上:“我小師妹都被你嚇壞了。”

“多可愛的小姑娘!”

“我都說了沒那麽快找到,你別催我。”

“塌的地方越來越多,天界那些人只想放棄鬼界,你以為沒了鬼界,天下就太平了嗎?”

“三師兄已經找到祖龍牙,或許很快就有辦法。”

“那就等他有辦法再放你們的小師妹回去。”

紅衣女漸漸消失,冷戈皓氣得朝拱橋踹一腳。

“小殿下別急。公主不會對那小姑娘怎麽樣的。”一個老嬤嬤佝僂著背出現在他身邊。

“我爹到底什麽時候醒過來?也不管管,現在都什麽時候了。”

“尊上在悟道中,小殿下千萬不要去打擾。”老嬤嬤慈愛地遞給他一個黑色水囊,“殿下在瞬光界辛苦了。”

冷戈皓接過來,狠狠喝了好幾口,肉眼可見長高不少。

他本來的個子不算高,現在溫知長高之後,已經到了他的耳朵處,他肯定不能太矮,也要長高。

和姐姐體質相反,他更適合待在修真界,如果長年待在鬼界,那這裏因為黑暗吞噬而塌陷的速度會更快,吞噬之力會更強。當沒有鬼界的約束,萬鬼以及兇煞之氣沖出就會是天地的一場浩劫,瞬光界甚至天界都有可能崩塌,就連魔族都十分緊張。

但是……

現在多了兩個變數,一個是小師妹,還有一個就是這個莫名出現的裴牧星。

姐姐心急,直接把人抓回來研究,結果當然什麽也沒看出來。

天生劍心該怎麽用?沒有神格的麒麟從哪來?

冷戈皓愁得頭腦發脹。

“殿下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情,現在,就看剛才那位公子能不能過河了。”

“可是,小師妹會對他更好。”冷戈皓小聲嘀咕,“要是她知道我是鬼,肯定會不理我。”

小師妹這麽怕鬼都是唐陸嚇的。

她剛入門的時候,姐姐天天放唐陸出來飄,簡直無處不在,防不勝防,本來她沒那麽怕,但是有一次,小師妹都被嚇暈過去,醒來後就特別怕,問她,她又想不起來,萬一在這裏又觸發她可怕的記憶怎麽辦?

在冷戈皓憂心重重的時候,裴牧星已經游到對岸,回頭看了一眼紅色的河水,似乎他游得特別順利。

不是說沒人能游過去嗎?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雙手往岸上一撐,用力跳上去,結果發現,這裏只是大殿後面,無門無窗,根本進不去,而且有一股強大力量阻止他走到房子前面。

好在到了這裏,他能感應到能量環。

既然地面上行不通就從地下,裴牧星用自己的長劍挖了一條地下通道,長劍都卷了刃不能用,被他隨手扔在地道裏。

“所以,我聽到的敲擊聲就是你挖地下通道的聲音?”

溫知瞪大眼睛。她還以為是什麽求救信號!

裴牧星奇怪地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臉上沒有害怕的表情,只剩下全然的開心和好奇,身上紅衣惹眼,皮膚十分白晰細膩,說話的時候慢不經心地捏著手指,時不時偷偷瞄他。

“你覺得像求救信號?”裴牧星伸手拉她起來。

溫知握住他的手,借力從底床鉆出來。

兩人一起朝門外走,突然被跑進來的人嚇一跳。

龍均堯慌慌張張地關上門,轉頭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們不要出聲。

溫知趕緊閉上嘴,踮腳透過門上的菱花格朝外面看。滿地紅光,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東西。

“外面的是什麽?”

她的牙齒打顫,那種紅色骨架搖搖擺擺,她竟然能感覺到它十分興奮。

“我也不知道。”

龍均堯聲音壓得很低。

三人擠在門邊,大氣都不敢透,三雙眼睛都盯著門外,有幾個紅色骨架咯吱咯吱走上石階。

裴牧星趁機看了一下門外的風景,殿前跟殿後完前不同風格。

前院沒有白色蓮花,遍地都是血紅的歸途花,天邊懸著紅月,風拂過花朵,傳出一陣靡麗的聲音。

類似嫵媚女人的低吟,又像深閨怨婦在彈琵琶,又像是女修們的竊竊私語。

這些靡靡之音從薄霧中傳來,角落似乎很多人盤腿而坐,就像是樂師在伴奏,舞娘在跳舞,只是場景和聲樂都有點瘆人。

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歌聲,歌詞聽不懂,但是節奏感十足,那些骷髏更加興奮,有些骨頭都跳散架了。

溫知:“……”

倒也不用如此賣力。

這些東西過於沙雕以致於她只想笑,並不覺得可怕。

龍均堯這時才穩住心神,擡手擦汗,他額發都濕了,唇色發紫,臉色蒼白,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順著門板緩緩跌坐。

溫知坐到他面前,微微擡眼與他平視,問他。

“你怎麽在這裏?”

難道劇情沒能繞開,最終一定要他和宋星晚來到鬼公主的府邸?

那他們豈不是被他連累的?白進來這一趟?

“你猜我看到了誰?”他答非所問,沒等溫知回答,他又自顧自地接著說,“你四師兄。他就是鬼王!”

“他?”溫知想起之前在符仙的大殿邊,冷戈皓吃彼岸花汁的畫面,總覺得他怪怪的。

以前大熱天他的手也總是冰冰的,夏天的時候她特別喜歡待在他身邊。

晚上只要跟他在一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再也沒出現過,有一段時間,仙澤鎮鬧鬼,她擺攤晚上回來得晚,他會在太陽落山的時候來接他們。

平時很少吃東西,她都吃得比他多,師尊說他已經築基了,不用吃那麽多,但是別的師兄都在狼吞虎咽。

很多跡象表明他跟他們不太一樣。

可要說他是鬼,她是不信的,因為他有影子。

溫知捏了捏手指,反駁道:“四師兄出現在這裏也不奇怪呀,他肯定是來救我的。”

裴牧星轉頭看她:“你不是怕鬼嗎?”

冷戈皓就是鬼王,她怎麽不害怕?

“來到這裏之後就不怎麽怕了。”主要是她沒有被攻擊。她害怕的是那種厲鬼,比如突然變恐怖的白衣青臉女鬼之類,還有那種飄來飄去十分陰森的東西。

骷髏骨架反而不是那麽怕,更不用說四師兄還是那麽好看的少年。

這裏也沒那麽嚇人,她沒把骷髏歸到鬼那一類,而是把它們當成一種物質,比如動物骨頭,人的骨頭她也不害怕。

“那些,就是你四師兄的小跟班,我親眼看到他放出來的。”見她不信,龍均堯咬牙切齒對天發誓。

冷戈皓居然敢放出這種東西嚇他!溫知竟然不相信他就是鬼王!

他剛從河裏上岸,周圍全是這些骷髏,他怎麽甩都甩不掉,一路被骷髏趕進這間大殿,冷戈皓還在後面嘲笑他,還當他認不出他來嗎?

他就是要揭穿他的秘密,在他最在乎的小師妹面前把他是鬼王的事情捅出來。

“好吧。”溫知點了點頭,一幅“你開心就好”的表情。

龍均堯還要再說,裴牧星淡淡瞥了他一眼,轉移話題:“現在怎麽出去比較重要,其他的等我們離開再說。”

如果唐陸所說是真的,他們根本沒多餘時間去理會冷戈皓是什麽人。

“嗯,聽裴哥哥的。”

溫知很聽話,站起來就伸手拉開門,裴牧星只好快一步走出去,一腳踹開臺階上的紅色骷髏。

暗中偷看他們的冷戈皓氣得牙癢癢。

這些骷髏都是他的寶貝!

不是普通的骷髏,相當於人族的元嬰修士,裴牧星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強了?

一腳就能把它踢下去。

冷戈皓不由得仔細觀察他,發現他手上的劍是他姐姐房間裏用來裝飾用的青銅劍。

這家夥連把像樣的劍都沒有嗎?怎麽在散修之間混還能好好活到現在?

冷戈皓彈了彈手指,放了點水,結果身後就傳來一聲冷哼:“你要是敢破壞,我就把你的寶貝小師妹做成人偶。”

被冷聲威脅,他趕緊端正坐著:“沒有,怎麽會,我這不是在加強攻擊嗎?”

“加強?”冷月輝冷哼一聲,伸手指向石階之下,“這才是加強。”

石階下散架的骷髏重新拼接好,變得更加強悍,腿骨直接飛起變成無數根沖向裴牧星。

“裴哥哥小心!”

溫知抽劍一揮,咬牙用力把那些腿骨劈飛。

剛才裴牧星很放心的將後背露給她,她當然要確保他身後沒有危險。

這一幕看得冷戈皓十分嫉妒,放出更多紅色骷髏。

越來越多的骷髏不知道從哪裏冒出,溫知都快抵擋不住了,顧不上龍均堯在這裏,直接把儲物袋裏的小人偶小蛇偶掏出來,丟到骷髏群裏。

看到熟悉的小人偶,龍均堯:……

居然是她拿去了嗎?那靈脈精氣也是她吸收了?難她怪修為漲得這麽快。

龍均堯有一種為他人做嫁衣的憋屈感覺,內心苦澀說不出來,還不得不與他們同心協力。

心裏慪得要死,只好拿骷髏出氣,一會兒他前面就堆了不少散碎骨頭,不過,那些骷髏散架就重組,無窮無盡還不怕死,纏得他們動彈不得,打了好一會兒他們還在石階邊上,怎麽都沒離開石砌臺階,被困得死死的。

冷戈皓快被他們氣死了,哪怕沒有靈氣,還沒法寶嗎?結果一個個全是力拼,沒一個想到用法寶。

“姐姐,你到底想做什麽?明說,我看看能不能幫忙。”

他無力地靠在角落的院墻上。

鬼公主冷月輝揚眉:“我在看天生劍心能不能解決黑暗吞噬之力。”

她的視線停在走廊盡頭,在那裏,黑暗吞噬一切,沒過多久,這裏就會被吞噬幹凈,什麽都不會留下。

“你自己的鬼王宮要被吞噬了,你不急嗎?”

她側頭打量自己唯一的弟弟。

這家夥出生的時候就是個脆弱靈體,她一戳就散架,還會嚶嚶哭。

後來發現他走到哪裏塌到哪裏,只好把他送走。

“我又阻止不了。”冷戈皓不以為然,“等這裏塌完了,我就可長住虛陵山。”

他是很強,但也阻止不了虛空黑暗。

“那你小師妹喜歡的世界也會完蛋。”

冷月輝看向那邊雙手握劍用力揮擊骷髏的少女。

自從她出現之後,弟弟對她冷落了很多。說不嫉妒是假的,她很不高興,但是,衛玨那家夥把她看得緊緊的,走到哪裏帶到哪裏,這次好不容易找到機會把她帶到這裏來,不可能輕松放她離開。

“看來非做不可了。”冷戈皓苦惱地捏碎手裏的石頭。

如果一定要引小師妹去對抗虛空黑暗,還不如由他親自動手,以勉姐姐因為嫉妒而任由他們被吞噬不管。

“你早就應該這麽做。”冷月輝抱臂靠在院墻上,“父尊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冷戈皓轉頭看她:“悟道有什麽麻煩的?”

吃飯悟道,睡覺悟道,聽說成親當晚還在悟道,幾萬年沒悟出什麽來,他懷疑老頭是拿悟道當借口不幹活。

用小師妹的話說就是擺爛。

鬼族悟道跟修士不一樣,修士悟道會飛升,鬼族悟道前後沒任何區別,他都能騙人說他悟道了。

雖然心裏滿是怨念,冷戈皓還是兢兢業業處理鬼域正事,平衡各大鬼王之間的恩怨,以及被冷月輝當成靶子訓練。

他罩上紅色面紗,飛身而出,站在巨人骷髏的肩膀上,居高臨下。

溫知仰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人,一時不能確認他是不是四師兄,感覺像,但是個子更高挑,氣勢更淩厲,手裏握的劍也不是四師兄的劍,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神不一樣,四師兄就從來不會這麽看她。

四師兄看她的時候,眼裏有溫柔的笑意,雖然經常鬧脾氣,其實他是一個既溫暖又溫柔的人。

時常陪她漫山遍野地玩,十分陽光好動,不可能是面前這個冷冰冰的人。

溫知楞楞地看著他,冷戈皓氣得半死。

戰鬥中突然發楞是怎麽回事,要不是他過來,換了別的,她這會已經被扔進黑暗裏了!

他像平時和她對練那樣直接挑向她的劍,用的力道不大,結果溫知回神也快,直接挑飛他的長劍。

冷戈皓:……

最強鬼王的名聲怕是要丟。

聽到這邊的動靜,有幾位身穿鎧甲的人跑過來,圍在一邊指指點點。

“小殿下這招不行,怎麽可能會被挑飛佩劍,肯定是放水了。”

“上次我就差點被他帶進虛空,他不可能這麽弱!”

“人家小姑娘嘛,你也知道,殿下在凡間界過得挺滋潤的。”

“行了,你們也別這麽刻薄,大殿下還看著呢。”

“大殿下欺負小殿下,你們以為自己也可以嗎?還不知道那位是怎麽護短之人?”

“尊上什麽時候出關?這日子沒法過了,我的王宮已經吞幹凈了,最近都在夫人家暫住著。”

“天生劍心要是有效果就好了。”

這些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聲,震得溫知腦仁疼。

她越看越覺得這劍招有一種熟悉感。

雖然現在沒有骷髏攔著他們了,但是面前這位蒙面人抵得上全部的骷髏,他們所有的退路都被他封死,只有黑暗的長廊可去。

很明顯,他要逼他們自己跳進黑洞。

她和裴牧星對視了一眼,轉身就跑。龍均堯十分機靈,也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三人三個方向,蒙面人會追哪個?溫知一邊跑一邊想。

結果,蒙面人緊追著她不放,一直跟在她身後。

溫知跳到回廊的圍欄上還被他趕下來。

幾次阻止她跟裴牧星匯合,一直逼著她跑到黑暗的邊緣。

溫知有些委屈,幹脆坐在黑暗邊上。

“我不跑了,你抓我吧。”

“拔劍!”

冷戈皓壓著嗓子裝沙啞。

“不拔!”

“……”

他忘了她多會耍無賴。

溫知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長劍就扔在地上,微擡著下巴,露出脆弱白皙的脖頸:“你要殺就殺,等我死了變成鬼,就留在這裏,這是鬼公主的府上吧?正好不用麻煩引靈鬼將。”

“在這裏死掉的人會煙飛灰滅,不會變成鬼。”

冷戈皓冷冷地把劍塞到她手裏。

“四師兄,是你吧?”她突然反手握住他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摘掉他的面紗,然而,入眼的是一張陌生的臉。

早就知道她會這樣的冷戈皓松了口氣。

他怕她認出來,早就在臉上做了些手腳,修改了自己的容貌。

溫知看著面前平平無奇的臉,眨了眨著眼睛。

不是四師兄?

冷戈皓按住她的手:“拔劍。”

溫知也很生氣,掙開他的手,把劍扔到黑暗裏。

不過,那把劍是師尊給的,從劍修大能的洞府裏拿出來,扔下去還是讓她肉疼不已。

小師妹的脾氣也倔,冷皓皓飛身伸長手臂幫她把劍收回來,但是,黑暗吞噬之力特別喜歡吞噬鬼族,更何況他是鬼王,轉眼間就把他吞了進去。

“冷戈皓!”

冷月輝嚇了一跳,但是她離得太遠,根本來不及救他。

溫知沒想到他會自己跳進去,有些不知所措趴在那裏往下探頭。

黑暗裏她什麽都看不見,看久了連靈魂都被吸進去的樣子。

身後模模糊糊傳來的名字讓她楞住。

真的是四師兄?這就能解釋他為什麽要往下跳了。

他是去幫她把劍拿出來,她的表情肯定出賣了她,四師兄會把她扔掉的東西再撿回來。有一次,她煉不好劍,把大師兄的劍扔懸崖底,也是他下去找回來的。

不行,她要把他救出來!

溫知站起來,咬了咬牙也跳進去。

“溫知!”

裴牧星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可惜溫知耳邊全是各種各樣的聲音,沒聽見。

她飄浮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裏,黑暗看久了就會發現這裏不是一點光都沒有,而是光太弱,弱到幾乎看不見。

她感覺自己像一粒塵埃,這地方肯定十分廣闊。

就是太黑,她什麽都沒看到。

草率了,她扔劍扔得太幹脆。她擡手掐了掐手臂,疼的,說明她並沒有死,身上也沒有傷。

衣袖沈甸甸的,感覺儲物袋失去的禁制,但是被她身上的護身法衣束縛,裏面的東西才沒有掉出來。

沒想到三師兄給的衣裳防禦力這麽好。

她翻身坐起,從袖子裏掏出一顆明珠。光線被吞得太厲害,只能看到腳下,一片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只隱約看到遠處好像有個東西,像是她的劍。

她往那邊飄過去,發現她的劍被吞得只剩下半截。劍鞘已經不見了,劍刃的一半也不翼而飛。

劍柄上的寶石也沒有了,剩下的這半截也在緩慢消失。

她要是找不到出路,待在這裏遲早也會消失的。

“四師兄!”

她大喊一聲,結果聲音都消失了,低頭看到腳上破了個洞,露出圓潤的腳趾頭。

要命了,她要開始消失了。

溫知一陣緊張,飛快地飄來飄去。

突然,黑暗裏閃過一道金光,金光朝她飛速跑過來。

那是一只非常漂亮的生物,有點像麒麟,但比書上的麒麟漂亮,它的角鍍著一層金邊,金色長毛,眼睛也是金色。

它看到她就直接傳音。

“快把手環拿出來。”

裴牧星終於找到了人,松了口氣,沒時間啰嗦。

“什麽手環?”溫知一時沒想起來。

“黑色紫晶手環,藏在你的儲物袋裏。”

溫知在袖子裏掏了一下,儲物袋已經破了,手環就混在那些收集到的各種戰利品裏,甚至沾上了綠森蚺的粘液。

臟兮兮的樣子看得裴牧星直皺眉。

溫知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一身紫色粘液,外袍破破爛爛,可以直接上街當乞丐。

“你說這個?”

她把手環捏在手上,並沒有遞過去。

“你是麒麟嗎?做我的神獸好不好?”

她要把這只黑暗虛空裏的奇獸帶回去!

而且,這手環這麽高科技,說不定它的主人就來自於她熟悉的文明。

她一定要抓住它!套牢它!

裴牧星被她噎了一下,都這時候了還念念不忘她的宗門。

“你再不離開就會變成塵埃消失。”

“消失也不給你,讓你主人來。”

要是讓它拿走,她跟誰認親去。

裴牧星也不跟她廢話,直接按住她搶過來,然後把她扔到後背,馱著她飛奔。

溫知緊緊抓住金色毛毛,穩住身行。

“麒麟麒麟,你是來救我的嗎?”

她抱住奇獸的脖子,臉貼在柔軟溫暖的毛毛上,感嘆今天的奇遇。

黑暗虛空外,龍均堯癱坐在地,猛地喘氣,周圍站著巨大的紅色骷髏。

他頂著鬼公主的壓力,勉強能擡頭。

冷月輝正在後悔,但是,事已至此,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收拾爛攤子,帶著所有人退到界河另一邊,眼睜睜看著大殿被吞噬幹凈,這時也是怒火沖天。

大家安靜地看著,大氣都不敢透,場面極度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她對冷戈皓感情有多深,多寶貝這個弟弟,現在被黑暗吞噬,他們最好不要在她面前出現。

突然,有個人顫抖著手指向那邊:“快看,停……停住了!”

果然如他所說,當黑暗吞噬到一半時就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一樣停住了,半截大殿立在那裏,連著斷到一半的雕花窗。

黑洞裏,溫知一手握著斷劍,一手掐腰。

“看!吞不了吧?”

得意洋洋。

就在剛才,她阻止了斷劍的消失,用的方法也是笨方法,那就是一邊嗑藥,一邊在斷面註入靈力。

她覺得這是麒麟給她帶來的祥瑞。

“你快帶著我去找四師兄,他肯定也有辦法堅持一會兒。”

“他是鬼族,會比劍消失得更快。”

“我不信。”

“……”

她果然不是會被人忽悠的小女孩。

拿到手環的裴牧星本想直接帶她走,結果她會讓黑洞的吞噬之力擋在他面前,逼著他去找人。

她能控制黑暗吞噬的力量。

溫知也發現了,美滋滋地想,這可能是她最大的金手指了,以後誰不聽話她吞誰。

她的左手掌心多了個雲紋印記,火燒雲的形狀,時隱時現。

冷戈皓飄浮在黑暗裏,身上的紅衣已經不見了,露出黑色長袍。

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臉上的變裝已經去掉,露出他的本來面目,比在虛陵道宗時線條更冷硬些,模樣更清俊。

漸漸的,他的身影越來越淡,變成透明靈體。

他緩緩睜開眼睛,紅光乍洩,赤紅雙目森冷,氣息節節攀升。

黑暗虛空裏的兇煞之氣在他身邊形成漩渦,束發玉扣陡然炸裂,長發散開,無限延伸。

溫知還在得意洋洋,突然,後頸有點癢癢的,她擡手摸了一下,頓時全身汗毛直立,渾身起雞皮疙瘩,頭皮發麻。

她摸到了一手長發!

是她害怕的場景,溫知尖叫一聲,緊緊抱住麒麟的脖子不放。

裴牧星只好帶著她飛快跑走。

可是那長發越來越長,蔓延開來,無論他們往哪裏跑都被它纏上。

黑暗、長發、蒼白的臉,溫知閉上眼睛不敢看了。

這不可能是四師兄,太嚇人了!

“小師妹。”

幽幽的聲音傳來,溫知飄得更快,越叫越緊張,最後直接從麒麟的背上摔出去,冷戈皓只好閉上嘴。

其實,他現在有點虛弱,對抗虛空吞噬之力消耗太大。

小師妹又這麽害怕,一定不會來救他了。

溫知飄了一陣終於停下來,穩下心神想了想,又轉身飄過去。剛才只顧到處飄,麒麟也不見了。

雖然沒找到麒麟,但是終於看到熟悉的人。

“裴哥哥,你怎麽進來的?”也是跟她一起跳進來的嗎?

溫知眼睛亮晶晶的,滿心喜悅。

剛戴上手環的裴牧星轉身,他的腳被長發纏住。黑暗裏,溫知沒看見。

有了能量環但是沒有月亮,紫色晶體裏的儲能並不太夠用,還要靠溫知才出得去。

“溫知,你師兄在那裏。”

他手指射出一道金光,僅僅只讓溫知看了一眼,金光又被黑暗吞噬。

吞噬之力確實讓人惱火,但是溫知現在不夠強大,只能吸收非常微小的吞噬之力。

她往那邊飄過去,手上的明珠被吞得只剩下一小半,都不亮了,她只好又拿出一顆。

這時候,她身上的臟東西被吞噬幹凈了,外袍也沒有了,只剩下防護法衣。

她尷尬地想,幸虧有這件防禦衣,要不然她這會兒就要裸|奔。

頭上的發飾也消失得七七八八,頭發短了一截,發型肯定奇奇怪怪。

倒是四師兄無限長長的頭發讓她羨慕。

他們在黑暗裏順著長發摸過去,看到虛空深處閃著微弱白光的冷戈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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