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前世紀淮視角【有修改,看過的從精神院那段重新看】 (1)

關燈
(前情提要:紀淮家裏密碼鎖:21516

兩年前程京澤21歲,生日516。

紀淮母親忌日是516)

二零三三年八月十九日,A市接連不斷落了兩夜的雨,竄流的雨水帶著街道的垃圾將下水道堵塞。黃昏薄暮時,積水已漫至膝彎,高速公路的汽車被積水熄了火無法啟動,汽車與人皆被困住,救援人員遲遲未到來。紀淮參加完訂婚宴出來,有不少媒體風雨兼程穿著雨衣站在宴場大門,一排又一排麥克風舉起對準了他,問了一堆無關痛癢的八卦花邊。幾位保安大手一張,將所有記者圍住往後逼退。

司機已在門口恭候多時,舉著黑傘走到他面前,替他打開副駕駛的門,而後收掉雨傘,目光有分惘然地盯著前方嘩啦啦的大雨,“紀總,現在…應該不太好上路……”

男人正低著頭看平板上的文件,聞言擡起眸,隨意地瞥了眼前方的天氣,許是這天氣寒峭,說話的語氣冷了幾分:“繞小路。”

司機肩頭一顫,餘光偷瞄著他,連忙啟動車子。

原先十幾分鐘的路程,因為繞路,楞是開了三個多鐘,司機就差點繞過A市再開往莊心小區了,心底還有些虛,生怕開得太慢得罪這位主。雖然紀淮很少訓人,但一記警告的眼神就能嚇得人腿腳哆嗦,若是犯了大錯,甚至連眼神都不給,直接給人辦理離職手續。

到了地方,司機正想撐著雨傘下車繞到另一邊給他開門,誰知紀淮竟是直接淋雨走進小區的閘門,好在要雨勢不大,積水滲到腳踝處,整只腳被雨水貫滿,進電梯時還拖著水聲。

打開門,他左右巡視了一圈,發現沒有人後,走到日歷本前撕下一頁紙,帶著雨水的掌心將紙攥得緊密,而後被粗暴地丟進垃圾桶。

電話響了起來。

紀淮掃了一眼,接起。

一接通,便聽到對方狗血噴頭的叫罵聲:“你他媽說走就走,老子還真是白養你這麽多年,到頭來還是個白眼狼。”

紀淮把手機放在沙發上,任他繼續罵。

即便走開了,開著免提的電話聲還是足夠刺耳:“你是腦子有點毛病吧,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你告訴我你不結了?十年,只要吞了路家的錢,這H國就拿穩了,你知道你在做什麽?!你毀了一切!廈美的股份你半分都別想要!”

紀淮走到廚房,打開冰箱下櫃,裏邊塞著三個月前程京澤放出去的雞蛋,外面看起來還很完整,但他知道裏邊已經爛掉了,可他沒有扔掉,像是看不見似的,刻意不去看那顆臭雞蛋。原本還放著不少青菜和肉類,但到後來都腐爛發出酸臭味只好丟棄,現在冰箱裏只有雞蛋。

他往裏瞧了一眼,發現什麽都沒有,於是打開冰箱上櫃,啤酒還有不少,他拿出一提放到客廳的桌子上,出來時電話裏的人才剛罵完,正氣得喘息不止,於是他點了掛斷。

沒有開暖氣,也沒有坐上沙發,就那樣頹然地坐在冰冷刺骨的瓷磚上,淋過雨還帶著寒氣的衣服也沒換,單手提拉開啤酒拉扣,仰頭飲酒時灑出不少,從嘴角滑落到衣服裏,眼底帶著微青,擡眸看墻上掛的鐘表,下午六點三十分。

窗戶沒關,被風吹斜的雨打入屋內,還有幾只迷路躲雨的鳥站在窗口,緊緊盯著紀淮,希望他不要轉過身。

夜裏,不出預料,胃燒了起來。

原先好不容易被程京澤養好的胃,在這三個月裏不斷被糟蹋著,空腹冷飲,啤酒不停。

一夜未睡,雲翳也未散,開了暖氣,被子蓋在身上,他依舊蜷縮著身體**。

看了眼手機,淩晨三點十九分。

他下床趿著拖鞋到客廳裏倒了杯水喝,眉宇間哪還有先日的英氣,此時是陷入頹喪的病者,坐在沙發上。

想起程京澤提議過要與他打游戲。

他只是輕瞥了一眼,眼神很快從程京澤的身上回到電視屏幕。

只一眼,代表拒絕。

於是程京澤賭氣似的一個人玩到天亮。

他捏了捏眉心,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把電視櫃的游戲機拿出來聯通到電視上。

剛連接完,屏幕便跳出一個彈窗。

【親愛的崢嶸玩家,好久不見!】

紀淮點了確定,而後又跳出一個彈窗。

【接下來由小A帶您回顧上個賽季的歷史成績,

你的情侶雙人闖關,總計300次,勝率只達到百分之三十。你的單人闖關,總計991374次,勝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七。雖許久未見,但您的總排名仍位於第一,屹立不倒,期待您再創輝煌!快快開始游戲吧!】

紀淮楞了一瞬。

雙人闖關,和誰?

心中揣著疑問,他已經點開了一局。

這是程序員特意為程京澤制定的高難度關卡,紀淮沒有玩過游戲,不知道游戲機上的按扭意味著什麽,總之他的英雄人物剛跳出屏幕,就被五只綠怪KO了。

他還想再來一局,但看到榜一與榜二只差了百分之零點一的勝率,又不動了。

忽然想起程京澤曾經與他誇耀拿下第一。

他得獎無數早已麻木,不鹹不淡問他什麽獎?

程京澤說是游戲時,似乎還小心翼翼盯著他的眼睛。

他極輕應了一聲,沒作反應。

胃裏還在翻湧著,他走到冰箱又拿出一提啤酒。

不太明亮的眸光緊盯著大門,等待著什麽。

等待有人把他的酒搶走,怯懦地低罵他玻璃胃,不許喝。

等待有人把一身酒氣的自己丟進浴室,一邊抱怨一邊勤懇替他煮解酒湯。

等待有人把他扶上床。

可是連開門的人都沒有。

於是垂眸點了根煙,讓煙霧肆意繚繞在眼前,就能看不清門。

在簌簌風雨雷電聲中,他聽清了有人低聲喚自己的名字。

他看見有人撩開煙霧朝自己走來。

實在辨不清真假,瞇起眼,那人朝他笑。

“錢給我,我要走了。”那人這樣說。

紀淮楞住不動。

那人就變了臉色,“錢都不給,還讓我陪你睡了十年?”

紀淮覺得不是程京澤,許是自己認錯了。

只是那人又笑了,笑得風流,眼睛彎成月牙,與記憶中的人重疊,說:“我喜歡你。”

紀淮像是連通大腦的圍繞忽然短路,一時失語。

“但是我要離開你。”那人笑著離開,手裏還揣著他的銀行卡。“別人也可以給我錢。”

紀淮站起來想抓住他,卻抓不住,跑下樓,在雨中那道身影越來越遠。

淋雨解了醉意,他有些失神的回到屋子,洗了澡。

那人又回來了。

進了浴室要同他一起洗,摸他的面龐一遍遍說喜歡,握住他的東西幫他弄出來。

而後揶揄一笑,又說要離開他。

開始收拾行李,留下一道背影,甩門而去。

紀淮這次沒有追出去。

很快那人折返而來。

告訴他,愛他,只愛他。

又重覆著離開。

如此反覆許久。

廈美集團本與H國路氏有聯姻之意促進往來發展,因紀淮悔婚而陷入商圈輿論,與路氏算是結了仇,紀淮後媽趁他這時風口浪尖,將自己的兒子推上總裁之座。

彼時,紀淮在離銀狐酒吧五公裏的精神衛生院。

每一夜,那人總會來看他一次,說愛他,而後拋棄他。

醫生說他只是病沒好,並給他看了監控。

監控裏只有他一人坐在床上,手在拉扯著空氣,求他別走,千萬次祈求。

醫生說監控沒人。

可他看到了,明明有人。

還聽到了聲音,那人歇斯底裏讓他滾。

後來他變得安靜,縱使那人再來,也只是沈默著聽他說完一切,點點頭,閉上眼,不去看離開的背影。

他沒病。他這樣想著。

他遲早有一天要追出去。

掙脫開綁在身上的鐐鎖,往前跑,只要跑得夠快。

他變聽話了。

醫生問他:“看得到嗎?”

他說:“看不到。”

但他眼睛盯著醫生身後那人。

醫生點頭,說要再觀察一周。

那人在笑他,笑他有精神病。

笑他沒有母親,被父親嫌棄,被後媽擠兌,被私生子奪走公司。

他沒有說話,不知如何反駁。

那人像是明白他心裏哪塊最疼,專門往那裏踩。

笑他害死自己的母親。

笑他連母親的墳墓都不敢去。

笑他喜歡自己卻不敢說。

笑夠了,說他真沒意思,無聊,枯燥。

轉過身便走了。

門被風吹著關上,他卻看到那人親手關了門。

外頭的光線收回,整個病房淪入一片昏暗。

黑。

又是黑色。

月光被窗簾阻隔,燈也沒開。

他顫抖著,怕刀的來臨。

他聽見母親笑吟吟喚他名字,而後門亮了,護士拿著輸液管進來,看見他還坐著不睡,眼睛圓瞪著,心中駭然。

紀淮看到護士身後的母親。

於是停止了顫抖,呼吸也平穩下來。

那人也來了,手裏拿著刀,也朝他笑。

紀淮一楞。

那人把刀遞給他母親,他母親向他逐步靠近,渾身上下都是淤青,顫抖著聲問他:“小淮,原諒我…一起死好嗎?”

紀淮肩膀僵住了。

那人笑聲極大,嘲笑他懦弱無能不孝。

他母親高舉起刀,卻在最後一刻轉了方向,刺了自己一刀,流著淚哽咽說:“對不起…小淮…媽…媽媽又犯病了。”

倒在血泊中,嘴裏還在呢喃著:“死了才好。死了就不疼了。死了就不會被打了。死了才好…”

他母親斷氣時沒有閉上眼,二人對視著。

那人走到他母親旁邊,拾起地上的刀,血從刀柄流下來,滴到手腕處,看著他:“是你害死的。”

質問他:“為什麽不救?”

“為什麽不動?”

“哭有用嗎?”

像是法庭的審判長:“是你的罪。”

聲聲入耳,提在那人手上的刀像是捅進他心裏,攪了個七零八碎。

他赤紅著眼反駁,想掙脫綁在他身上的鐐鎖,胸膛劇烈起伏著,眼淚像蜘蛛網一般爬滿了整張臉,他高聲嘶吼著,全然沒有先日總裁高高在上的風範,像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是你遞刀的!是你!”

那人的笑聲如青鳥啼叫般青脆,“是我,可是你也有罪。”

“你有罪啊。”那人重覆著笑意闌珊。

說罷,轉身離去。

“殺人犯,不配和我在一起。”

護士被紀淮嚇得動都不敢動,她左右環視也沒看到什麽人,可紀淮的眼睛卻緊緊盯著門縫,有什麽人在挑釁著他。

“你看,我走了,你從來不找我。真慫。”

紀淮不知是如何掙脫的鐐鎖,猛然下床引起低血糖,一陣眩暈,扶著床頭櫃站穩。

他趿著醫院的拖鞋沖出去,找那道背影。

要抓住那道背影。

他跑到樓下,他的父親剛好開車過來,想找他正式要回股份,還未開口,就被他搶走了車鑰匙。

他踩下油門,朝著那道背影疾馳。

在高速公路上,那道背影離他太遠,油門踩到底,不知一路上擦到了多少輛車,忽然下雪了。

他想起程京澤問他初雪能不能一起淋雪。

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處在虛空裏搖搖擺擺,他不再去想那個答案,只要追上那道背影。

半路,他突然急踩剎車,搶走花店裏的玫瑰。

程京澤說過最愛玫瑰。

於是他種了滿園。

百花齊放時買了戒指,正想求婚。

不知何故,程京澤忽然說他不愛了。

那道背影在前面走著,手裏拿了束海棠花。

紀淮的五指在方向盤上攥得泛白,無盡的煩躁讓他控制不住點了根煙。

他終究沒能追上,雪融到地上結成冰,下坡時地上打滑,輪胎也跟著打滑,方向不受控制,剎車失控,直接沖破高橋的欄桿,往海裏墜落。

冰涼骨入的海水鉆入呼吸道,打不開車門,打不碎車窗,他母親來了,在車窗向他揮手,“小淮…一起死吧。”

紀淮忽然不掙紮了,海水刺入肺腑的感覺好比打碎全身筋脈,漲過水的人才懂窒息的痛苦,四肢百骸分明尚有餘力。

耳邊聽不見了。

他母親說愛他。

那個人說愛他。

於是他安心地閉上眼。

等他死後,天界公務員對他鞠躬,告訴他:“尊敬的新魂,上天的電梯壞了,請您過幾日再來吧,非常抱歉給您帶來不便。”

紀淮沈默了半晌,問他:“我能打個電話嗎?”

天界公務員挑眉一笑,變出一個電話,遞給他,“當然可以,就當是天界對您的補償。不過,你只有三分鐘的通話時間,不可說出天界之事。”

紀淮點了頭,撥過去,很快又摁斷,“等下。”

“怎麽了?”

“他可能…不接陌生電話。”

天界公務員把他車裏的手機撿起來,“用你自己的?”

“嗯。”

“這個有點麻煩……”

天界公務員嘖了一聲,“要不您先給我個好評?”

紀淮蹙起眉,“怎麽弄?”

天界公務員指著電話笑道:“撥打540841,說明您的身份階層地位,以及死亡時間地點,接待人是我,報我工作號000,與人事部說五百字好評。”

“好的。”紀淮面無表情,撥了過去,用說一堆商場應酬的漂亮話。

“不錯。”天界公務員對著他的手機念咒,大概十幾分鐘過去。

紀淮:“好了嗎?”

天界公務員撓了撓頭,笑說:“不好意思,我忘記咒語了,等會哈,我叫同事過來幫忙。”

說罷,雙手合十,又念了大半天。

紀淮:“……”

000號天界公務員剛想說什麽解釋一下,身後又來了位公務員,朝他勾了勾手指。

000號立馬竄了過去,“師兄,這咋整?”

師兄是009號,拿過手機念了兩句,“可以了。”

紀淮接過手機,可惜沒能撥通。

“怎麽辦?”000號一臉惘然,“要不你也回人間去?”

“也?”紀淮一楞。

“多得是人回去人間。”000號說,“要不是上天的電梯壞了,這個業務怕是永遠不會開啟。”

“怎麽回去?”紀淮問。

另一個公務員看向他,“你想回去什麽時候?”

000號蘭花指一翹,“算了,就和今早那個同一個時空好了,浪費時間。”

直接把紀淮彈回人間。

另一個公務員忽然想到了什麽,拍他肩膀,“等等,那他是不是晚了兩天啊?時空裏有時差的。”

“調一下不就行了,”000號倒是記得調時空的符咒,低語喃喃了兩句,“搞定了。這下他倆就在同一個時間了。”

公務員攬著他肩膀,“擼串兒去。”

000號:“噠咩。”

……

紀淮醒來時,像從水籠裏撈回來似的,渾身滲著冷汗,被單都被濡濕了。

他驚魂未定,像是一場夢,床頭櫃的手機還是10年前的款式。

他走下床,發現腳步有些虛空,渾渾噩噩到浴室裏洗了個澡。

而後鉆回臥室,重覆著噩夢。

他重生了,而他的病也帶了過來。

以至於他在醫院偶遇程京澤,根本不敢肯定,那道背影,他不敢追上去,到底是虛幻還是現實,他分辨不清。

他打好領結,西裝革履,裝成正常人的模樣上下班。

他看著不知是真是假的程京澤出入別人的家。

他抓住了程京澤,在莊心小區,從肖峻家裏出來。

頭一次抓住,像是老天砸上來的黃金。

他依舊能看見虛幻的情景。

那人說愛他,可眼裏卻是恨。

他遇見了蘇玉。

蘇玉先前治他的抑郁。

卻對他的精神分裂癥不管不顧。

說是要自行走出病癥。

要相信現實。

可……

真的程京澤說只愛錢。

假的程京澤說只愛他。

當然是相信假的。

美好的東西不該被打碎。

他在亦真亦假的世界裏顛沛流離,他在虛晃重來的光陰中重蹈覆轍。

他與程京澤上了床。

程京澤變了。

更直白,更露骨,更嫵媚。

像是對他知根知底,清晰地撥亂他每一根神經。

他沈淪了。

真的程京澤會和他上床。

假的不會。

真的程京澤至今還沒有離開。

假的離開千萬次。

他逐漸接受真實。

可程京澤跑了,要去K市,反被人割傷了手腕。

蘇玉勸他結婚綁住程京澤。

他深更半夜去挑戒指,卻沒有勇氣把戒指掏出來,只是有戒指盒試探對方喃凮的反應。

他到第二世才發現程京澤不吃牛肉。

真是沒用。

他終日郁郁寡歡。

在事業與感情之間走過山車。

程京澤總是不乖,想跑。

抓住他,用鐐銬。

可他發現鎖不住心。

他放開程京澤。

覺得假的程京澤也不錯。

千萬次離開依然會回來。

主治醫師是上一世那位。

醫生問他:“看得見嗎?”

他說:“看得見。”

還是頭一回看見他哭著來。

似乎很傷心。

1.為什麽紀淮精神分裂出來的對象是程京澤?

答:紀淮沒有愛過人,故事走到這裏,淺顯易見路靖澤並非白月光,其中有諸多誤會尚未解謎。

而程京澤,是除卻他母親,唯一一個他愛過的人。為什麽愛過的人會在精神分裂時出現?請接著看。

2.文中幻象中的程京澤為何一次敘述“愛他”與“離開”?

答:很簡單,“愛他”顯然是紀淮自己想象出來的,在他臆想的世界裏程京澤是愛他的。因為在現實中他並沒有感受到程京澤的愛(對感情過於遲鈍)。“離開”則是現實,仔細看前篇,程京澤經常離開,原因無非是去看病,(但紀淮為啥不知道他有癌癥,這也是個謎團,後面會解)在他的想象裏,離開是很可怕的,他母親與程京澤的離開,兩個都是愛人。所以當出現精神分裂時,“愛他”與“離開”就像是幻想與現實的碰撞,意識想把他從幻想中拉出來,卻加劇了痛苦。

3.為啥怕黑?

答:因為他母親拿刀要殺他的時候,沒開燈。他母親死的時候,也沒開燈。他既恐懼被殺,更恐懼愛人的死亡,這是幼時的陰影。

4.為啥說你有罪?

答:其實是紀淮自己內心的獨白,他一直以來都覺得母親的死是自己的錯。

5.“你看,我走了你從來都不來找我,真慫。”

答:這也可以說是獨白。也是解釋。有些時候,紀淮不敢去找程京澤,只是因為“慫”。

第62-63章 卑微怯懦的紀淮

程京澤忘記自己是怎麽從精神病走出來的。

出來時雨已經停了,皮鞋裏還淌著水,裏衣帶著雨水的潮濕貼在每一寸皮膚上,被風吹過激起一層雞皮疙瘩,腦袋有些沈重,眼皮快揭不開了,走了五公裏路的雙腿也開始發軟。

他擡腳每一步都走得沈重,或許是在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踢到石頭,皮鞋被磨破了前端。

鞋裏進水,不吉祥。

他直接脫了鞋,赤著腳在大街上走著,夜晚靜謐無聲,雲翳不知何時被撥開些許,月亮露了出來,照著他的背影,將影子長長拉在前頭。

他頓住腳步,積在路燈的雨珠匯成大顆水珠,“啪嗒”一聲滴在他的頭上,在發旋裏積成一灣水,順著發梢落到地上,水花濺起時,他盯著地上的影子失神,醉意有三分,他想和影子來個擁抱。

倒在濕潤的地上,貼著臉,絲毫不在意那些灰塵與泥沙弄臟自己,他走得累了,乏了,後悔重生。

清晨起來賣菜的大爺差點沒給嚇死,想上前扶卻又怕被訛錢,人越聚越多,交頭接耳說著什麽。有人笑著拍照,分享到朋友圈一塊看熱鬧,有人指責他敗壞市容,嗜酒成性定是不顧家的廢物,有人說他背影眼熟,具體是誰又道不出名字。

昨天的積水已然褪去,天空仍有些灰度,蜻蜓飛得與人齊平,太陽露出去,光卻不那麽驕燥,微薄的暖意被寒風稀釋,吹到人的身上時猶如刀子。

程京澤的腳被人踩了一下,似乎在試探他的生死。

他揭開眼皮,渾身就像是被汽車碾過一般,四肢百骸有斷裂骨折般酸麻,意識回籠,寒意瞬間襲卷而來。

眸光清明不少,想爬起來但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這個姿勢躺了一夜,左腿不出意外麻了,稍一動彈便猶如電流流過,於是手撐著地面,半撐起身子爬起來。

他的記憶在與陸洋推杯換盞時斷片。

對於自己如何來到此處有些茫然,他下意識往後看出,視線很快從圍觀的人群游離到精神病院,男人痛苦的眼神像一顆子彈瞬間刺過他的腦海。

他把皮鞋提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放進垃圾桶。

周圍人以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望著他。

程京澤走到馬路招了招手,身上的衣服還是潮濕,腦袋有些燙。

計程車司機一看他頭發蓬亂,衣衫不整,灰頭土臉,搖頭表示不接客。

就這樣攔了十幾輛車,司機要麽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從身邊駛過,要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最終拒絕載客。

程京澤按著原路返回,酒意已退,步伐緩慢而滄桑,看背影猶如一位遲暮老人,他寸步走得艱難,不少人駐足探究他,有人拍他的照片傳到網上,配字落湯雞美人。

他走了將近兩個多鐘頭,在風衣兜裏掏出車鑰匙,坐到主駕駛捏了捏眉心,很快駛回酒店。

肖峻有他酒店房間的房卡,給他做了鯽魚粥,等了一夜都沒有等到人,打電話只說在喝酒,再後來打過去,手機已經關機了,他尋思著程京澤平日應酬不少,應該是與合夥人在外頭喝酒談項目,沒替他著急,等到後半夜幹脆睡著了。

沒想到醒來,程京澤還沒回來。

他邊洗漱邊給程京澤又打去幾個電話,洗漱完正打算去程京澤公司裏找找人影,剛打開門,青年帶著泥土與雨水的濕氣撲面而來,肖峻往後退了一步,認清來人是程京澤時,瞪著他:“滾哪去了?在大街上蓋報紙睡了?”

“……”程京澤選擇沈默。

肖峻沒註意到他有什麽不對勁,更沒註意到他穿沒穿鞋子,看他這樣像是摔了一跤,便先把帶來的粥裝回去走到酒店前臺麻煩加熱,順便出去外頭買了熱牛奶準備給他解解酒,去藥店買了些處理外傷的藥物。

回來時程京澤剛洗完澡,憂在眉宇畫了道川,頭發還沒吹便爬上床,把頭伸出床的範圍,正臉趴著枕頭,沒讓濕水沾濕枕頭,可枕頭還是濕了。

“起來!”肖峻把他被子扯掉,“你這胃不要的?快點。”

程京澤臉色懨懨,肚子確實有些餓,在床上坐起來,“拿過來吧。”

肖峻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還真是程京澤口中人妻屬性。

都這麽不耐煩了還能順著他意,幫忙把粥放到他手裏,“吃不死你。”

“……”程京澤喝完粥,躺回床上繼續睡。

肖峻給他的腳和手肘處上了藥,掖了掖被子,也走了。

夜半,程京澤悶出一身汗醒來,估摸著是肖峻給他餵了退燒藥,下床倒了杯水喝。

給手機充上電,一開機發現全是工作上的事。

他突然想起自己被紀淮關在家裏的日子。

那時候公司已經全權被紀淮接手管理,他回去後發現公司被打理得井井有條,那個時候也是每天都這麽忙麽?

他打電話給助理把近幾日的工作推遲,進浴室洗澡,出來時換上了西裝,穿上鞋才發現自己的腳被上了藥。

肖峻還真是。

什麽都知道,什麽都不說。

程京澤把藥撕下來,換成創可貼。

他開車來到那家精神病院。

雖然不知道有什麽問題,但他總覺得那種治療方案不太對勁,或者說裏面的人有什麽問題。

他在門前填登記訪問病人,在關系那欄遲疑了兩秒,填下夫夫。

保安拿過表,蹙起眉看著他,“今天太晚了,不能來人了。”

“太晚了?”程京澤微瞇起眼,“現在淩晨一點,你確定?”

保安回避他的探究,把表塞進櫃子裏,自己也坐進保安亭裏,擺擺手,“明天再來吧。”

程京澤心有狐疑,深深看了他一眼。

倒沒多說什麽,他轉身就走了。

過了幾日,肖煜請他到餐廳吃飯,聊些近期項目的事。

程京澤近幾日都沒睡到好覺,兩人相熟,對他也談不上客氣,“把文件發我郵箱不就行了?”

“誰和你說那些破事。”肖煜沒急著點單,抿了口溫水,放下杯子後指骨輕敲下桌子,“你聽說廈美集團的事沒?”

“怎麽?”程京澤眼神有些揶揄,“八卦說到我頭上來了?”

“不是啊!”肖煜意識到太激動,引來周圍人不少視線,忙不疊噤聲,低頭在手機上劃拉兩下,遞給他,“你自己看吧,紀家的私生子已經乘風而上坐上主位了。”

程京澤聞言一楞,一眼看見醒目的新聞標題。

【廈美集團新任總裁:紀在舟】

他居然一時間想不起紀在舟是誰?

楞了三四秒,手機忽然從掌心滑落,好在肖煜眼疾手快接穩了,“我去,你溜神呢?”

“紀在舟上位?!”程京澤差點沒把眼睛瞪出來。

如今廈美集團稱得起全球一百強企業,這其中的付出自然離不開紀淮。

他記得紀淮的母親也姓紀,不過與他父親沒有血緣關系,廈美集團起初能成立,紀淮母親幾乎將所有資產投入進去,後來他母親銷聲匿跡,廈美集團的股權轉讓到他父親手中。那時候,廈美集團還是個小公司,總資產不到一千萬,瀕臨倒閉。

紀淮大學畢業後,他父親直接把爛攤子丟給他,所有股權轉讓到紀淮手中,誰知不到三年,公司規模不斷壯大,確有沖出亞洲之勢。這時候他父親再想要回股權,誰知紀淮直接寄過去一紙律師函,父子倆關系從此決裂。

而紀在舟,是他爸的私生子,比他小了幾歲,大學還沒畢業,高中成績不行,紀父用錢給他砸上一個名副虛實的大學,五年過去,還沒順利修完學分畢業。

為人如何,不可深思。

程京澤對他的第一感覺,恐怖。

他和紀在舟只見過一次,卻給他烙了深刻的印象。

是在前世,彼時他正在醫院進行周覆檢,撞上紀在舟。

紀在舟左腿骨折坐在輪椅上,不知是被打的還是摔,總之氣焰照樣熏天的囂張,見人就要挑兩句刺。

程京澤不認得他,他卻認得程京澤。

被他哥說成賤.狗的玩物,生得還不錯。

也怪不得一條狗能養那麽多年。

他生得不像紀父,更不像紀淮,眉宇更有他母親那份嫵媚,五官精銳,美得不太真實,妖嬈中帶著盎意,望進眼裏就要醉三分的程度。

他朝程京澤招了招手,笑時乖張:“過來。”

程京澤正看著覆檢報告,聞言擡起頭,沒看到是誰在喚他,低著頭邊看邊走,以為那聲喚的不是他。

他被什麽絆了一下,瞬間磕到地上,站起來看見紀在舟,頓時呼吸一滯。

程京澤見過不少美人,像紀淮那般的冰山美男是罕見的奇珍異寶,猶如遠山不可采擷獨立一支的花。而面前的人,更像是陰柔,美到了極致,光是看一眼都讓人頭皮發麻,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人時,就像被掐住了喉嚨般不敢動彈。奇怪的是,男人分明嘴角帶笑,神情溫柔似水,可卻有一種強烈的壓迫感襲卷而來。

程京澤頓時不知如何動作,還是頭一回看人看呆了眼,他對這種濃烈的貌美有種莫名的抵觸,這就像一道陷阱,引人步步入坑。

他往後退了一步,發現男人坐在輪椅上,離他卻有些遠,只是微揭下顎,平視他,仍舊有種高高在上的被碾壓感。

程京澤別開眼,揉了揉摔腫的手肘,把覆檢報告撿起來:“你有什麽事嗎?”

紀在舟盯著他的眼睛,笑了笑,“你叫程京澤。”

程京澤蹙起眉,看得出來者不善,抿唇不語。

“別怕。”紀在舟轉動輪椅,往他的方向再近一步,卻沒再看他的眼睛,像是拒絕仰視,輕而易舉從他手中拿走覆檢報告,輕笑了兩聲,語氣聽不出來揶揄,卻讓人不太舒服:“原來是骨癌啊。”

程京澤很少會對一個陌生人表現出不好的情緒,可他現在強烈抵觸和這個人待在一個空間,只覺得陰森恐怖,即便男人下一秒掏出一把刀,他也不意外,他忍著耐性重覆問:“有事嗎?”

“沒事。”紀在舟勾起唇,眸光卻是黯然,語氣透著幾分傷懷:“我只是想他了。”

程京澤聽不懂他的話,但又莫名好奇,垂眸問:“想誰?”

紀在舟笑容一滯,擡手扯住他的領口,將人拉著連自己平視,盯著他那張臉,咬著牙低喃:“這張臉,還真是令人不快,想毀掉呢。”

程京澤剛想掙紮,發現他另一手果真拿著把匕首,更像是有備而來,頓時感到腿軟,眸底的茫然無措被男人看見眼裏,笑意重新攀上眼梢,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喜悅,笑聲清脆卻是滲人心肺的寒意,“別怕,他喜歡的東西,我不會毀掉。”

說罷,便將程京澤放開,推著輪椅走了。

程京澤盯著那道背影仍有些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