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搞藝術的多是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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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過去,黃昏時轉了涼風。

程京澤在客房落地窗前坐著,看朔月漸起。

如果紀淮與他同樣是重生,那麽抑郁來源,他能猜到幾分。

在他死之前,偶爾看新聞知道一些八卦風聲,紀淮與家裏人鬧掰了,具體原因尚且未知。但在那之後,紀淮很少出現在公眾平臺,只在訂婚宴邀請了不少記者。

紀淮追了路靖澤十年才結婚,訂婚宴後卻突然死了,換誰誰不抑郁?

他心中好笑,紀淮居然沒與天界公務員談條件,讓他回到路靖澤答應結婚那一天。

重生相當於把十年的付出清空,一切重來。

程京澤也是這麽想的,可他選擇了事業,躲不開紀淮,也玩不過紀淮。

沒猜錯的話,紀淮在醫院應該也看到程京澤了,以他的精明不難看出程京澤的反常。

怪不得,看見他與肖峻在一塊,就變了臉,敢情是懷疑在那之前就被綠了。

怪不得,重生後的初夜春宵,他一遍又一遍問認真的麽?他知道程京澤是第一次,又不敢確定,更沒料到程京澤會如此隨意。

他一直沒看透男人的眸光中,掩藏的原來是恨。



一切皆有跡可循。

而紀淮把他禁錮在這裏的原因,顯而易見。不過想在追求路靖澤的道路上,多一個揮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替身罷了。程京澤心想。



廈美集團的規定是無故離崗十天,則自動離職。

程京澤離崗已有十一天,但郵箱裏遲遲沒有收到被離職通知。他猜是紀淮動了手筆,就連一向關切員工的亮主管也沒有給他發來詢問的消息。

什麽頂級公司,熬出大好前途,他突然不想要了。

再和紀淮糾纏不清下去,怕是這條命都要熬沒。

正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電話響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看到聯系人時他還楞了一下,差點忘了自己還有份酒吧駐唱的兼職。

“餵…”一開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咳了一聲,“簡先生,有什麽事嗎?”

簡裴默了兩秒,道:“下雨了。”

程京澤看向窗外,覺得簡先生的情緒也有些低迷,“在淋雨嗎?”

“想淋雨。”

程京澤聽見雨水打在傘上的聲音,男人的低笑,“抱歉,喝多了。”

程京澤有些驚訝,總覺得喝醉撒酒瘋的事和簡裴搭不著邊際,他們聚一塊時總在談藝術,因此在他看來簡裴是個很有文藝成熟範的大叔,做不來這樣的事。

他問:“簡先生心情不好?”

“不愧是靈魂伯樂。”簡裴笑說。

程京澤站了起來,迫不及待想淋場雨,讓自己清醒一番,簡裴的存在就像是螢火蟲,微薄的光亮,讓他臭味相投的藝術突然連接生活,淋雨也成了一種樂趣。

靈魂知交,不過如此。

他穿著鞋問:“在哪?”

“玉溪站。”

程京澤開走了紀淮的車,十分鐘的車程,將興奮的浪潮層層遞增。

雨勢不大不小,遠方卻是朦朧,簡裴看見他來,收了雨傘,雨珠順著發梢滴進了眼睛,劃到下巴的雨珠有些鹹,相視一笑。

程京澤罵他:“瘋子。”

簡裴冷笑:“你也不賴。”

待到渾身濕透,月亮西沈,簡裴打了個噴嚏。

程京澤依舊罵他:“瘋子。”

話罷,兩人走到了原點,簡裴撿起方才丟在地上的傘,擾了擾濕透的外裳,朝著前路走。

程京澤在車裏按喇叭,降下車窗,把頭探出去道:“上車。”

簡裴回過頭,車燈晃到了眼睛,怔了幾秒,坐進了副駕駛,剛要開口說話,程京澤就打斷他,“不麻煩,別客套。”

簡裴笑了笑,恢覆平日的儒雅,將腕處的袖子往上挽了兩截,“我渾身都是濕的,你得洗車了。”

“沒事。”程京澤系上安全帶,“這車不要也罷。簡先生住哪裏?”

簡裴眉毛抽了一下,“荼蘼小區。”

“坐穩了。”程京澤踩下油門,車子似箭般飛了出去。

到了地方,簡裴怕他感冒,請他上樓洗了個熱水澡。

程京澤吹頭發時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十三分,恍然失笑,側首問:“簡先生,喝酒去?現在這個點,酒吧氣氛剛好。”

……

推杯換盞,程京澤喝得不多。

簡裴給他打電話之前就喝過點酒,返場再來,倒是他先失態了,藏心話都被烈酒燒了出來。

“所以你們認識了十五年。”程京澤晃著高腳杯,目光悵然,“那她結婚了嗎?”

簡裴苦笑,“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正常。”程京澤安撫性地拍他肩膀,問他:“單戀得不到回應那十五年裏,你都在想些什麽?”

簡裴想了一會,如實道:“大腦空空。”

“那就不對了。”

“怎麽才算對?”

“當然是展望未來啊。”

“說得輕巧。”簡裴手杵著額角,眸光流離著,不知道在想誰。

“看來我比你幸運,少了五年。”

簡裴嗤笑一聲,許是酒意上天,儒雅的人居然說葷話:“你十年前,下面還沒開始長吧?”

“……”

“算了,拜拜佛吧。”簡裴走進吧臺,讓調酒師給他拿了香,點燃後又開始虔誠念叨著願望,“菩薩保佑,萬事順意吉星高照…”

調酒師:“…老板,說了多少次你都不聽,這是財神爺。”

程京澤:“……這明明是月老。”

“啥?”調酒師忽然發現金像的指尖有條紅線,楞了楞,“那這月老指定不靈。”

程京澤電話響了,他抿了口酒點接通,手機貼在耳邊。

“你什麽事?”

對方聽見他這頭嘈雜的音樂聲,低沈的聲調染上慍色,“回來,我有事要和你說。”

程京澤勾唇,偏要跟他唱反調,“聽不清,不回去。”

說罷,掛了電話。

簡裴在月老的金像前念完七七四十九個願望後,酒醒了不少,這才問起他手上的傷。

程京澤原本不想說,但吐出一個字後,發現自己在哽咽,十年的所有難過被他悄然咽入腹,他需要倒一倒垃圾,至少向人傾訴兩句。

“還記得上次那個人嗎?”

簡裴想了一下,揣測他指的是紀淮,點了頭。

“他朋友是我朋友的炮友。”

簡裴挑眉。

程京澤接著道:“他朋友和我朋友當了十年炮友。”

簡裴原本還以為朋友就是指他自己,聽到是十年,笑容一滯。

“我朋友死了。”

“這……”簡裴冷靜地想了想,沈吟著問:“他呢?”

“訂婚了。”程京澤笑得灑脫,“這不是最可悲的。可悲的是我朋友只是被他朋友當成愛人的縮影,我朋友稍微離開他朋友的視線,他朋友就會生氣,憤怒甚至性暴力。”

“那…他朋友有沒有可能喜……”

“不可能。”程京澤厲聲打斷他。

“……你怎麽知道?”

“還不夠明顯麽?從頭到尾都是我朋友在倒貼,人家壓根只是占有欲在作崇,喜歡玩弄人情罷了。”程京澤反問他,“如果是你和那個女人同居十年,一句愛都不曾說過,一句承諾都沒有,洗幹凈了到床上躺好,第二天依舊相敬如賓,你什麽感受?”

簡裴一怔,失笑,“慶幸…還有,難過?”

程京澤碰了他的杯子,將酒一飲而盡。

簡裴沈默了半晌,忽然問他未來如何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咯。”程京澤回答得漫不經心。

簡裴笑說:“剛剛是誰說展望未來?”

程京澤搖了搖食指,坦然道:“我和你不一樣,窮得叮當響,暫時…沒有展望的資本。”

“你剛剛那輛車賣了,估計能買棟別墅。”

“不行,這是要被刑事拘留的。”

簡裴大概能猜到車主是誰,但沒挑明,“我記得你是A大藝術系出來的學生?”

“咋?”

簡裴從吧臺的抽屜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是,“這是我朋友,他最近在招攬合夥人。最好是懂藝術的,給有潛力的品牌設計專屬Logo,廣告等等,你有意向嗎?我可以幫你問問。”

程京澤接過,眉頭一擰,有些不可置信,“肖……肖煜?”

“怎麽?”簡裴眉梢一挑,“認識嗎?”

這世界還真是小,在銀狐酒吧相遇的蘇玉是紀淮的心理醫生,在公司的主管是酒吧老板的好友,中學到現在一直在身邊的肖峻他哥竟也是酒吧老板的好友。

銀狐酒吧就像一個圈,前世在這借酒澆愁,今生依舊是Bloody Mary,愁更愁。

他淡笑道:“這是我朋友他哥……”

“那更好辦了。”簡裴一笑,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程京澤連忙攔住他,“別啊,我朋友他哥,可討厭我了,以為我和他弟是一對……再說,我沒有本金,也沒有接觸過這方面的工作,最多就是做兩張圖,直接和人合夥,太誇張了吧……”

簡裴若有所思地點頭,“五百萬夠不夠?”

“啥?”

簡裴掏出一張銀行卡,“一千萬,本金,賺大錢以後連本帶利還我。”

程京澤的手被他塞進這張“沈甸甸”的銀行卡,人還沒反應過來,簡裴已經走出去打了電話,回來時有了笑意,問他:“想創業嗎?程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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