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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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部被劃傷至今將近十分鐘,傷口沿從手肘至臂彎長約三十厘米,目測深度約一毫米,剛好避開大動脈,但情況並沒有好上多少。

程京澤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臂全白浸染到全紅,而後順著指尖滴到地上。

兩個男人在前面動作著,穿花襯衫的男人從劇烈的晃動中分出神,瞥了眼面色發白的青年,嘴角微勾,似乎覺得可以吃正餐了,便把身下的男人推開。

走到程京澤面前,俯身蹲下來,大手拽住他的劉海,將他整個頭擡起來。

程京澤感覺頭皮差點被拔出來,刀傷的疼痛與揪頭發的疼不遑多讓,身形有些顫抖。

他眼眶微紅,在恐懼。

無論是骨癌,是生是死,是離開是留下。難過與痛苦就像千萬根針紮在身上,再來一根也沒感覺。而恐懼對於他來說是個新鮮詞,他很少出現這種情緒。

讓他吞刀,他不怕痛。但不能侮辱他。

尊嚴不是肉體,可肉體的選擇也代表尊嚴,倘若在這裏被一個癮君子侮辱了,他寧願死亡。

男人微涼的手指撫上他的肩頭,像是安慰地拍了兩下,笑得漫不經心,“別怕,我會輕點。現在…乖。”

程京澤別開頭,腕部的傷口沒有得到及時的包紮,向下垂的手導致血液流得更快,鮮紅濡濕了泥濘的草地,在反光的血漬中看到自己的懦弱。

男人嘖了一聲,默了兩秒,捏著對方的下巴將他掰到眼前,目光順著青年緊抿發白的唇向下,是光潔嫩白的脖頸。

他擡起一只手摸著青年的耳垂,往下掀開領口,竟看到了大片紅色的吻痕,頃刻間變了臉色。

他冷笑著,目露嘲諷地盯著青年那雙漂亮的鳳眼,“還真沒看錯,的確是個騷貨。”

穿花襯衫的男人解開自己領口的兩顆紐扣,露出滿是胸毛的胸膛,將手指伸到青年面前。

程京澤死死咬著往下唇。

男人挑眉,又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恥笑說:“不識相是吧?”

另一個男人從後車廂裏拿來一根電棒,程京澤判斷他用方言叫的是“成哥”,笑說:“讓他嘗嘗電擊。”

那名成哥接過電棒,倒沒有摁下電流開關,只是在程京澤的腿上落下一記重錘,“到現在還裝什麽三貞九烈?”

程京澤被錘得呼吸一滯,那一下是鉚足了勁沒留情的,不知會不會骨裂。他有些失神地看著那根電棒,大概是血流過多導致休克,邃然間感到一陣寒意,連同四肢都變得冰冷,分明五月灼人的太陽還照耀在臉上,卻抖得不成樣子。

那名成哥蹙起眉頭,看向背後的男人,怒斥道:“你他媽把人劃這麽深做什麽?等會死了你負責?”

男人動了動喉結,低下頭,不敢反駁什麽。

程京澤後背已經被冷汗大片濡濕,整張臉比紙還白,乍一看就像是雕塑,連薄唇都沒有一絲血色。濃長的眼睫極輕煽動,才讓人沒覺得他是死了。

成哥算是對程京澤死心了,把另一個男人拽過,直接當著他的面……

不知是多久,總之不久。

程京澤睜開眼時,自己還被捆綁著,但一車人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神志不算清明,但能看出左右有被專門清掃過,將車子來過的痕跡,四處的腳印都除得幹幹凈凈。

有傷口的那一只手已經動彈不得,程京澤猜測可能出現了靜脈萎陷的情況,再待下去,最好的結果是肌肉壞死而截肢,最壞的結果……

他沒有多想,眸中閃過一團黑影,而後暈了過去。

……

十二點。作為一線城市,A市的下班高峰期幾乎水洩不通,過了五分鐘車子才挪動一小步,加上夏日的悶熱,不少有出現路怒癥的情況,沖動之下導致兩車相撞,原本擁擠的公路因為十字路口這場意外車禍,變得更加擁擠。

姚瞿開車時渾身都在冒汗,不是因為天氣太熱,是這車裏的氣氛恐怖如斯,嚇到流汗。

紀淮除了對程京澤,很少會出現失禮的情況,紀家家規不會讓他沒有素養,待人永遠都是溫文爾雅,體貼細膩,可姚瞿覺得他快把自己的拳頭捏爆了。

姚瞿忍了又忍,終於提著膽子問:“那個……紀總,要不…坐地鐵去?”

紀淮默了兩秒,徑直打開車門下車,把姚瞿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解開安全帶跟上他的腳步。

姚瞿跟在他後面,紀淮雖然是在走,可大長腿邁動步伐的速度幾乎比跑還快,姚瞿邊走還得邊聯系人幫忙把堵在公路的車開回去。

他眼睜睜紀淮對著地鐵閘門虎視眈眈,擔心他直接翻閘而入,連忙買了兩個地鐵幣,沖上去塞給他一個,“紀總,用這個。”

姚瞿把幣放在閘門上,十分認真地向紀淮介紹使用方法。

下電梯的時候,紀淮看著左右兩道鐵軌有些發怔,姚瞿觀察著地鐵線路,把他往左邊帶。

姚瞿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說:“紀總,你聽好,等會車一停穩,我喊三二一,你就得沖進去。”

紀淮:“……”

一道白光從隧道刺入人們的視野,所有靠邊站的人全部往上擠,廣播播報:“歡迎光臨玉溪站,請先下後上。”

車門剛開出一道針一般的縫隙,每個車廂就有數十個面孔掛上猙獰的表情,有人死死揪住欄桿不願下車,但還是被潮水般洶湧的人群擠了下去,而後又被猛虎般氣勢的人群擠上車。

紀淮還沒反應過來,姚瞿已經拽著他的後領把人拖上車。

車廂裏廉價刺鼻的香水味,汗臭味,兩個啤酒肚的大叔擠在紀淮左右,正前方是一個高中生背著的巨型背包,後面是一個瘦弱的男人,手指在下邊動作著,似乎想去摸旁邊的女人,沒找準方向,往紀淮的屁股上揉了一把。

紀淮蹙起眉,礙於車廂過於逼仄與擁擠而無法轉身,出色的教養沒讓他當場罵出聲,額角暴起青筋,手往後探將那只鹹豬手輕松掰了個骨折。

一路上,鹹豬手像死了一般安逸。

約莫十分鐘,過了三站,姚瞿抓著紀淮在一個沒那麽多人的站臺下車,出地鐵站後搭著計程車過去。

坐進車時,姚瞿才發現紀淮的臉色不太對勁,皺起眉問:“紀總,是不是剛剛……”

紀淮耳邊閃過一絲鳴響,頭上一陣鈍痛,擡手接過姚瞿遞來的礦泉水,抿了一口,“沒事了。”

姚瞿臉色一冷,“……你多久沒吃藥了?”

紀淮:“出門的時候吃了。”

姚瞿神情不定,試探地問:“紀總,最近都沒吃吧?”

紀淮聲音冷了幾分,語氣不耐:“我知道分寸。”

姚瞿嘆了口氣,催促著司機:“麻煩快一些。”

說罷,拿出西裝兜裏的一沓錢,往司機的懷裏一甩。

司機眼前一亮,緊握方向盤:“必須的,都坐穩了。”

姚瞿暗自嘟囔著:“可別錯過了。”

紀淮肩頭一顫,低沈的聲線極力掩飾著慌亂,“不會…不會。”他的聲音極低,更像是在安慰自己,越來越微弱,“……不會的。”

他盡力想抓住些什麽,最終只是十指緊緊交叉,似乎在回味著上一次與人十指相扣的餘溫,他迫切地想要來根煙滅一滅狂躁的慍意,但想起某人討厭煙的味道,最終連煙都沒碰。

計程車司機順著姚瞿提供的導航開向郊區,卻沒看到人影,姚瞿果斷地用手機給司機轉賬一千,要求他繼續往前開。

司機的確愛財,但這地段他不熟,而且幾乎見不著人,導航到這裏也變得不太準確,以他多年的經驗來看,前方極有可能是條“黑路”。

他語重心長說:“小夥,不是我不願意,是這路我不敢帶啊。”

姚瞿楞了下,“錢不夠?”

下一秒,支付寶到賬兩千元。

司機怕他再刷,連忙把支付二維碼捂住,“不是,這路再下去怕是不太安全。”

紀淮那雙黑曜石般的瞳仁看向他,透著寒芒的聲音問:“什麽意思?”

“左右離高速路太遠,又太偏僻,來往連個人都沒有,你看看,連攝像頭都沒有。”司機說著還搖搖頭,“這種路,反正我是不敢走的。”

紀淮臉色鐵青,想起家中監控裏程京澤與人通話時說的話,問:“往前面,不是K市?”

“當然不是嘞。”司機看了他一眼,“K市直接走高鐵,兩小時直達,要是走計程車,就得上高速路,高速路離這裏得有十多公路了啊。”

姚瞿一怔,隨即想到了什麽,瞪大眼說:“程先生是要去K市?那……現在要報警嗎?說不準真遇到危險了,聽說有人專門拐活人去挖器官……”

“呯”一聲,姚瞿的最後一句話像是炸藥把紀淮最後一絲防線引爆,所有的忍耐都到了極致,他看向司機,用不容置喙的語氣沖司機冷聲說:“開。”

司機與他對視了一秒,差點被眼神殺死,反駁的話被堵在咽喉,猶豫了一秒,踩下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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