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演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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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前,程京澤看上去懨懨欲睡,肖峻給他腳揉的藥酒散發著濃烈的異味,還給他找了件羽絨服和圍巾,董飛給他備了一大保溫杯的紅糖水,蕭樂樂給他貼了十片暖寶寶。

五月的天,程京澤包成了粽子。

就在他懷疑這樣出門,會不會被警察叔叔懷疑夾帶私貨並拘留嚴查時,董飛朝他晃了晃新買的越野車鑰匙。

程京澤:“好小子,後輩子靠你養我了。”

董飛打開後座車門讓他進去,翻了個白眼,“呸,別仗著顏值胡作非為,老子喜歡女的。”

程京澤撲哧一笑:“你看起來很零。”

“閉嘴吧你。”肖峻敲他一大腦瓜子,“困就趕緊補覺,昨晚沒睡夠吧?”

程京澤接過他的抱枕,半倚在車窗,笑著喃喃:“寶貝真體貼。”

待到晶空體育館已經是半小時後了。王小綠是選秀出道的歌星,在歌壇中沈澱多年,今年靠一首《Every day》出圈,登頂UU音樂暢銷榜首,並迅速成為人氣王。搶不到票的粉絲圍在場館周邊舉起綠色應援燈,搶到票的粉絲一個個跟中了百萬大獎似的,笑得合不攏嘴,已經在檢票處恭候多時了。

程京澤環顧四周,發現都是些小姑娘,忽然感覺自己的存在像老虎窩裏東張西望的小貓咪,突兀而尷尬,“我說,咱這幾個大老爺們,是不是……”

蕭樂樂拍他肩,“嗐,不尷尬,小綠也有男友粉的!”

“……”程京澤反正沒看到。

進場時還未開幕,蕭樂樂買的是第一排中央的座位,聽說一張花了四位數,程京澤在心底替她狠狠地心疼了一把,感嘆窮人追不起星了。

肖峻把背包的小吃拿出來分,然後就發現不對勁了,他的動作頓住,微瞇起眼遲疑了半晌。

他忽然瞪大眼,“是你!”

旁邊的人一怔,“我?”

程京澤聞聲瞟了過去,與青年對視。

青年一身都是黑花太子家的衣服,這是個獨家設計師制定,限量發售的高級品牌,很少有人能hold得住這個牌子,乍一看是十分樸素的T恤長褲,被他穿在身卻顯得不羈落拓三分。

青年正是蘇玉。

“真巧。”程京澤微微一笑,心中對衣品好的人有幾分好感,但看進青年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讓他無端感到恐懼。

那眼神……仿佛捕獵者。

“學長好。”蘇玉頷首,回以一笑。

他也在打量著程京澤,即便被厚實的外套裹得嚴實,臉上有病態的蒼白,鼻尖微紅,碎發把光潔的額頭遮住,掩去了英氣,也能看出美。

這種美麗是帶有蠱惑性的,引人犯罪的美。

肖峻總感覺他眼神不大對味,但還是跟程京澤換了位置。

程京澤挑眉,“你不問我為什麽穿這麽多?”

“發燒了?”蘇玉的手就要貼上他的額頭,程京澤不自覺往後避了避,他笑:“看來是了。”

“你上次說,我是你學長?”程京澤想了想,“是不是心理學專業的呀?我好像聽導師提起過你。”

“對。”蘇玉一笑,“學長喜歡王小綠?”

“不是,我陪發小來的。”程京澤下巴揚了揚蕭樂樂的方向,“你喜歡王小綠?”

蘇玉不置可否,輕笑一聲算是揭過了話題,眼神卻仍直勾勾看著他,而後緩慢揭開礦泉水蓋子,對著他的臉飲了一口。

程京澤之前如果是懷疑,那現在就是肯定了。

GAY之間總是有個默契的雷達,見到同類就開始嗡嗡作響,程京澤敢肯定這個人是GAY。

並且是想和自己幹一炮的GAY。

這種預感不是過分自信,而是經驗與直覺推理的結論。他在大學生活中沒有刻意掩飾自己的取向,自然接觸過形形色色向他投來橄欖枝誘惑的人,而前世的他大學時完全是個純情Boy,心中只想找真愛,對一夜床情沒興趣。

蘇玉這種條件的美男,形象、氣質和審美,老實說對他有幾分誘惑力,但在遇見蘇玉前認識了紀淮,對比下就黯淡了不少。

程京澤禮貌地笑了一下,側過首不再看他,打開保溫杯抿一口紅糖水。

衣品好可以當朋友,炮友就算了。

場上燈一亮,臺下瞬時嘩然,程京澤感嘆自己的耳膜堅強,否則撐不到晚年,他就要聾了。

蕭樂樂全力演繹了一個追星女孩的潛力,那瘦胳膊的臂力比健身房八塊腹肌的教練還要驚人,兩根綠色應援棒在她手裏變成了綠色幻影,嗓音像極了深夜懸崖百狼齊嚎,頗有撕破天際的架勢。

在主持人道完一堆廢話開場白後,迎來了今天的主人公。

王小綠……的老板。

廈美集團總裁,紀淮。

金融圈萬萬沒料到,二零二三年會橫空出世一群把總裁當成明星追捧的粉絲。

蕭樂樂掐著董飛的肩膀,“啊啊啊啊啊啊救命!紀總又在用顏值殺人了!”

董飛:“……你不是喜歡王小綠?”

蕭樂樂:“顏值即正義,正義者皆追捧。”

程京澤已經石化,楞住。

不是說廈美集團旗下品牌官宣代言人?怎麽總裁也來了?上一世有這一出嗎?!

紀淮剛拿起話筒,忽然瞥到了什麽,動作一滯。

主持人咳了一聲,忙不疊笑著打圓場:“看來紀總也對今天的陣仗十分驚喜呀,沒想到來了這麽多粉絲朋友。”

程京澤別過臉,起身想走。

肖峻連忙拉住他的衣擺,場上聲音太闐囂,他伏在程京澤肩上問:“你要上廁所?”

“啊,算是。”

“什麽算不算?不能去。”肖峻把他拉回座位,“你沒看票上寫的嗎?中途不可離場。”

“是嗎?”程京澤木訥地看了眼票根,“那我先走了。”

蘇玉道:“學長是害怕嗎?”

程京澤肩膀一僵,回過頭看他,“我怕什麽?”

蘇玉坦然說:“我也不知道,但看學長的反應,像是看到了什麽害怕的東西?”

“沒什麽好怕的。”程京澤咬著後槽牙。

蘇玉睨了他一眼,“抱歉,我是學心理學的,一不小心就會解讀別人,冒犯了。”

“不冒犯。”程京澤冷著臉。

肖峻總是替別人尷尬,接過被冷落的蘇玉的話,扯出個笑:“他大姨媽來了,別管他。你自己來的嗎?”

“對。”

……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王小綠遲遲沒有出場,紀淮在上邊與主持人嘰裏呱啦說一堆,引得臺下人笑得前仰後翻。

程京澤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塊木頭竟有幽默細胞?

這一次他是真內急了,許是紅糖水喝多了,加上退燒藥帶來的困倦,憋不了太久,他就起身走了。

蕭樂樂已經被紀淮的顏值迷得神魂顛倒,清醒的董飛被她拽著揮應援棒。

肖峻問他用不用一起去,程京澤笑他真把自己當兒子了,肖峻就不理他了。

程京澤:“我在外場休息廳等你們,這裏面空調也挺冷的,還睡不著。”

肖峻擺擺手:“滾。”

外場有不少戴墨鏡,穿西裝的工作人員,程京澤頂著一群人看怪物的眼神,疾步沖進了廁所。

誰的五月,戴圍巾穿羽絨服手捧個大保溫杯,走路像個二百五散發著奇異的怪味,踉踉蹌蹌扶著墻。

程京澤解決完內急,用涼水沖了把臉,掀開自己的褲腳,給自己的豬蹄又上了一遍藥酒。

社會性死亡與截肢,當然是前者。

休息廳人很少,是兩個偷懶的保安,見到他來就走了,程京澤心道清靜。

可這清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他剛閉上眼準備養養神,就聽見走路時皮鞋噠噠的聲音,按響打火機的聲音,窸窸窣窣脫外套的聲音。

他一開始沒放心上,直到外套蓋在自己身上。

猛然睜眼。

蘇玉說的不錯。他怕,甚至怕極了。

男人的精神比前幾日好了不少,濃密的眼睫垂下,剪水雙眸深邃沈寂,猶如一潭千年死水,不由令人顫栗,鼻梁挺直,刀削般精致的五官。

只需一眼,就能讓人瘋狂沈淪,至死不休。

程京澤的前世花了很長的時間,思考過他對紀淮的一見鐘情是不是因為這張臉。死的前幾天他才得出結論,其實真正心動的點在於紀淮良好的修養、高貴的品格、冷艷的氣質,即便他生了一張平凡的面貌,光憑他的溫柔風情就能讓他永生癡醉。再者,他還有不凡的出身、閱歷、眼見、財力、權力與智慧,他能在商場游刃有餘,憑借的是他高超的手腕,並不是那張臉,多少女人愛慕他認真工作時的模樣。

他呆楞了足有半分多鐘,回過神時,紀淮已經掐了手中的煙,讓工作人員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冷聲問:“你怎麽在這裏?”

程京澤接過,盯著水杯的霧氣氤氳,許是發燒把膽量也燒了起來,或是心知肚明對方對男人的厭惡,他居然沒有站起來打招呼,神情淡漠,道:“和朋友來的。”

“……”

紀淮看著他的發頂,想說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把一塑料袋撂下,走了。

程京澤盯著袋子中的藥發怔,很快反應過來,前幾日紀淮也生病了,估計是帶在身上吃不完的藥,順手給他罷了。

他把男人的外套丟在一旁,挪了個位置繼續打盹。

這個人,對誰都是一樣。

不給個痛快,叫人恨不起來。

助理在門外恭候已久,見紀淮出來,連忙匯報工作:“紀總,王總那邊跟你約過吃飯,有事要談,要遲到了!”

紀淮頷首,走出體育館,在眾多粉絲與媒體的閃光燈下走進副駕駛。

“姚瞿,派人盯著程京澤。”

助理系安全帶的動作一頓,“那個美工部的實習生?”

紀淮瞥了他一眼,沈聲道:“有問題?”

姚瞿哆嗦了一下,系好安全帶,擦去額角的冷汗,“沒問題,不過……他有什麽問題?工作還是……?”

“都盯著。”紀淮捏了捏眉心,看向窗外,目光悵惘。

“行。”姚瞿啟動車子。

他知道紀總的內幕,但這僅僅只限於生活的零星半點,卻從沒料到紀總的私生活與一個小實習生有關。

紀總的病……與程京澤有關系嗎?

他晃了晃腦袋,沒再接著想下去,認真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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