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擦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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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兒郎……說的是虞蔚蘭麽?

若說兒郎, 虞家這一輩中,嫡出之子不過他一個。聽聞虞侍郎的膝下另有幾個庶子與庶女,可那些人身份並不足以入太後的眼。

只是, 太後怎麽會問起這個?她可是知道了什麽?

她與虞蔚蘭數次相遇,若是虞蔚蘭的情愫被太後發覺,會否給他帶來麻煩?

林又雨登時就想要否認。

但是對上太後那雙浸淫宮中幾十年,仿佛看透一切的渾濁的眼睛,她又猶豫了。

既然已經試探到她面前來了, 無論是捕風捉影的傳聞, 還是切實的證據, 都證明太後並非一無所知。

思及太後與虞莞的關系,太後娘娘雖然未必會站在自己這邊, 但也萬萬沒有害她的理由。若是有心潑臟水給她,亦不會在此時打草驚蛇。

林又雨決定賭上一把。

“回稟太後娘娘,臣妾與虞家長子卻有數面之緣, 卻未有逾矩之舉。”

她聲音清脆, 眸光坦蕩, 宛如一片澄明的湖。

太後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果然是好孩子。”

真相如何, 她心中自然最清楚不過。但是此事關乎皇後名節, 林又雨若是否認她也絲毫不會驚訝。

只是不會向現在這樣激賞罷了。

否認乃小聰明,無可厚非卻也失於城府。但是敢於承認,才是大智若愚。

虞家小子眼光不錯, 此女乃澄澈敞亮之人。只可惜宮門一入深似海,她恐怕就要如同當初的自己一般, 大半輩子都空耗在四方的朱墻碧瓦裏了。

想到這裏,太後的眼神不由得更加慈愛了些。

被太後陡然發亮的眼睛註視著,林又雨久等回答不到, 心中有些發毛。

“太後娘娘?”

“又雨啊……”太後連稱呼都變了:“哀家心中自然如明鏡。”

“你進宮以來的日子,哀家都看在眼裏。”不說是舉步維艱,也堪稱如履薄冰。

林又雨聞言,垂下了頭。個中況味如何,只有她自己知曉。

太後打定了主意,要襄助林又雨。她想起與虞莞的商榷,一個極為膽大包天的的計劃在頭腦之中成了型。

“若想站穩腳步,只需一步。”

她用手指在林又雨的掌心之上,輕輕劃了兩個字。

林又雨檀口微張,不可置信地看著太後的面容。

坤寧宮的宮女們並不知道她們新臨的主子與太後說了什麽,康寧宮正殿一片平靜,想必兩位貴人是沒有吵起來的。

她們只能看見,林皇後自宮中款款而出。她沒有立刻離去,而是立在正殿前的石階之上,仰起頭來,看了許久的月亮。

宮中不知為何,又流行起了新的傳言。

傳到絳雪軒門前灑掃的小宮女口中,已經變成了“皇後被太後言語羞辱,在康寧宮前對月落淚,好不可憐”。

而皇後閉門謝客,不出宮門一步。太後也沒有絲毫阻攔謠言之意。

兩位貴人一反常態,仿佛更加佐證了這則傳言的真實性。

漸漸的,有大膽的高位嬪妃開始提起,順理成章地傳入熙和帝耳朵。

“果真如此?”他滿目憐惜地看向正在作畫的林又雨。

林又雨畫完最後一筆,才從書案前擡頭。她彎了彎眼睛:“臣妾不過是向太後請安,太後也如往常問候了臣妾,哪裏有傳言那般不堪?”

熙和帝一見她這小女兒嬌態,身子就軟了半邊。半信半疑道:“果真如此?那你為何不反駁一二?”

“清者自清。我相信陛下心如明鏡,會還又雨一個清白。既如此,又何必與庸人口舌相爭?”

她說這話之時,滿身書卷之香、清貴之氣。熙和帝仿佛從她身上看到了禦史臺兢兢業業、寧折不彎的老臣風骨。

“好!果真是家學淵源!”他讚了一聲,再一次為自己選對了皇後而洋洋自得。

“傳膳罷。朕今天在皇後這用。”

林又雨聽完,眼中依舊無悲無喜。她才入宮不滿月,身上就已經隱約有了皇後應有的氣度。

她謝過恩典,隨後吩咐身邊的侍女:“把我的畫陰幹之後收起來。”

侍女應聲而去,收起畫卷時留心多瞧了一眼。

畫上十分清簡,只有一株疾風之中招搖的蘭花。

宮中的消息,虞莞自然不會漏過。

她定定地看了三遍謄抄著流言的紙:“怎會如此?”隨即,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若不是薛晏清在一旁,恐怕要失態得眼淚都出來了。

“夫人看了何事如此發笑?”一旁的薛晏清上前一步,接過虞莞手中的紙條。

紙條上書曰:宮中流言有雲,皇後與太後口角相爭不敵,康寧宮前對月垂淚惹陛下憐惜。

他眼中也不免染上些許笑意:“這可是夫人的手筆?”

虞莞緩緩搖頭:“我與太後說時,只商量到不能與林小姐表面和樂融融這一步。”

至於什麽爆發口角,甚至牽扯到了皇帝,是她完全意料不到的發展。

“只能說,不僅是林小姐與太後有了默契。這宮中諸人的想象力,也是一等一的豐富。”她說。

若不是有暗手在推波助瀾,流言怎會傳得如此離譜?分明是同時把太後與皇後置在火上炙烤。

一個是貪戀權柄、磋磨新媳婦的惡婆婆;一個是年輕氣盛,魅惑帝王的妖後。

傳出這個謠言之人,顯然是不懷好意。稍微一想,只可能是熙和帝那些宮妃

薛晏清的眼眸暗了暗:“阿莞可還記得,你初入宮時,柳氏意圖攪動風雨、散步流言一事?”

竟與當今的情勢走向如出一轍。若不是他當時出手果決,太後也懲罰了柳舒圓,更不知會造成何種後果。

虞莞活了兩輩子,又當真經歷過流言殺人,感觸更深些:“看來宮妃們也不是安生性子。”

只可惜太後閉門過日子,陳貴妃本就包藏禍心。而林又雨初來乍到,想整治也無從下手,自己也要被這些流言磋磨。

說到底,無非是熙和帝把後宮治理得一團亂麻,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小心思。

只是這些話,不必訴之於口,她與薛晏清也心知肚明。

“若有那日……”薛晏清緩緩開口:“我定不會讓這些魍魎困擾阿莞分毫。”

這事他從前不敢想,想多了就是褻瀆。

近來卻時時念及,猜測著虞莞當了皇後,她治下的後宮會是何模樣。到時候,恐怕除了長信宮,其他的宮殿久無人住,都會冷清極了罷。

虞莞楞了一下才恍然。原來薛晏清說的是她當皇後的事情麽?

她心口一暖,沒想到薛晏清竟然想到了那麽長遠。

“到時候,應當是我為殿下清掃宮宇才是。”她以手撐頤,笑瞇瞇說道。

是啊,她與薛晏清雖然現在在王府中,未來也是要回去的。

“不知到了那一步,殿下還可許我隨意出宮的特權?”虞莞調皮地眨了眨眼。

如果薛晏清搬出“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那一套理論,她就,她就……

趁著還在宮外,出入自由,好好把京城游玩一遍。

薛晏清眼睜睜看著妻子的表情從憤懣、失落到堅決,不由得失笑。

“阿莞把我當成了什麽惡人麽?為何如此做想。”

“那時,江山有我一半亦有你一半。夫妻敵體,阿莞覺得我還能拿什麽限制於你?”

虞莞眨了眨眼睛,“唉”了一聲:“殿下總是如此縱容於我。”

這是真心話,無論兩人關系如何,薛晏清從沒給過她一點委屈受。自從那日訴了衷腸之後,這種縱容更加變本加厲了起來。

比如……和她一起出門去書齋淘情愛話本。

還一起翻看。

“你是我妻子,有何不可縱容?”薛晏清說。

“僅僅是因為是妻子麽?”虞莞故意問道:“若是春日宴上,太後指了另一位小姐給你。”

薛晏清剛想說“太後不可能做出這般舉動”,忽然,一種未知的警兆感籠罩於他。

他漆眸一閃:“自然是因為我心悅於阿莞。”

說完之後,他見妻子眼中笑意更深,不由得執起她纖纖細手,用自己的溫熱幹燥的手心包住。

能坦然說出自己的心意,不用擔心驚擾於她,亦不用困盈於心。薛晏清從前就在幻想,這樣的時刻該是多麽美妙。然而今日遇到了,才知竟比想象中還要美妙。

如飲甘醴,蜜意漫過心間,連骨頭都酥麻。

肌膚相貼,更帶來了別樣的脈脈溫情。

薛晏清註視著眼前的細白手指,如水蔥一般小小的軟軟的一截,有些調皮地刮撓著他的掌心。

不知她身上其他的肌膚是否這般瓷白……

他只是隨意一想,就覺得呼吸重了幾分。隨即,從前虞莞躺在拔步床上時,映入他眼簾的窈窕側影不斷閃過腦海。

那時他只把眼前人視若珍寶,生不出一分褻瀆的心思。眼下,那薄薄的一段細腰、垂在雪肩之上的長發,楊柳般曼妙的弧度……卻在眼前揮之不去。

把他的心肺都燎得著了火。

原來紅鸞星動,情字上頭,是這般難熬感覺。

薛晏清不敢細想下去,猛然松開了牽住虞莞的手。

虞莞正有些不知所以。然而,在觸及薛晏清壓抑著什麽的目光之時,忽然明白過來。

她上輩子經過人事,又看了不少話本,自然明白。

虞莞匆匆起身,直覺兩人再處一室,會有不可控的後果。

然後,她剛被松開的纖手又被握住。

虞莞一怔,對上薛晏清的眸子。

薛晏清恐怕不知,自己漆黑的眸子中仿佛燒了一把火,往常的平靜不見分毫。

他聲音格外平靜,那句話卻像一字一字從嗓子中蹦出來:“夫人可否……讓我一親芳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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