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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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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莞的柳眉蹙起。

她先看了眼薛晏清的臉, 又把目光投向那道殷紅的血口子,顯然並不相信他的話。

“殿下還是莫要逞強了。”

“夫人為何不叫我晏清了?”忽然,男子問道。

虞莞包紮的手霎時頓住, 她擡起頭來,撞入一雙漆黑的眼眸。

有了直稱姓名在前,“殿下”這稱呼就顯得格外生疏客氣,聞之使薛晏清心中滯悶了片刻。許是接二連三的接觸之後,他學會了趁熱打鐵, 這聲詰問堪稱脫口而出。

見虞莞直直瞧來, 薛晏清毫不閃躲。

虞莞不由得摸了摸鼻子。

在看清男子墨色眸子中的坦蕩又隱含期待, 她恍然生出一種自己不答應就是罪大惡極的錯覺。

而況……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她微微垂下眼睫,輕輕喚了一聲“晏清”, 末尾不自然地帶了點顫抖的氣音。

那聲顫音猶如振翅的蝴蝶一樣,輕輕從薛晏清心尖上擦過,他的喉嚨泛起絲絲綿綿的癢。

就像是飲過一盅葡萄酒, 甜澀參半, 又有一番暈陶陶的醉意泛在心間。

“阿莞。”他在心中回應道。

借著最後一點太陽的餘暉, 虞莞把薛晏清的左臂上的傷痕包紮完畢。薛晏清留戀地看了一眼她的手, 蔥白纖嫩的指尖摩挲過肌膚的觸感仿佛還停在小臂上。

但是他很快撇開這一刻的旖旎情絲, 整肅了面色。與此同時,虞莞也不由自主地肅起臉孔,看著薛晏清。

——包紮完了, 該交代來龍去脈了。

薛晏清沈吟片刻:“刺殺一事,我確實先前就知曉了。”

有了這句話作為開頭, 剩下的話就好出口多了。從他扣下柳家的信開始,薛晏清將廣陽宮的野心自己的籌謀一一陳述,一直講到為止他從刺客中突圍, 發現刺客們意欲勒索柳家的密信為止。

隨著他的講述,虞莞漸漸睜大了眼睛。看似平靜的一場秋狩,背後竟有如斯暗流湧動。

“這是柳家與刺客通信的往來。”薛晏清從懷中掏出那封帶血的密信。

虞莞從他手中接過,展開之後陷入了片刻的沈思。

“所以……殿下是想將計就計?”她問道。

薛晏清頷首。即使沒有這封信作為鐵證,他失蹤一事也遲早會落入行宮眾人之耳中。屆時各人將如何表現,恐怕會相當有意思。

“那我們今晚恐怕就要在山中渡夜了。”虞莞笑瞇瞇道。

皇子虞皇子妃走失在外、徹夜未歸乃至生死未蔔,如此才能鬧得夠大嘛。

只是苦了太後,她那樣大的年紀了還要為兩個小輩操勞掛心一整夜。

虞莞無奈地嘆了口氣,忽地她眉目一凝,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晏清為何把刺殺之事告訴了兀君與白芍,卻不肯告訴我?”她問道。

世界上若是有後悔藥,兀君與白芍恐怕是第一個要購入之人。

先前,為了在禁軍之間掩蓋殿下遇刺的消息,他們二人商量著擬了個“皇子妃心血來潮想要打獵”的借口說給禁軍的人聽。他倆的本意是甩脫禁軍之後,兩人匯成一處一起去尋找殿下,再分派一人去告知皇子妃。

奈何計劃始終趕不上變化,還沒等兩人會合在一處,兀君就被偶遇的五皇子絆住了腳步,而白芍則一腳迷失在茫茫山野之間,再也找不到正確的路。

日色薄暮,不僅兩位主人的影子沒摸到,連自己都搭在了圍場之中。

兀君的情況好些,那五皇子被嬌養在深宮,行事皆是小孩子脾性。見兀君一箭射穿了他的狐貍,五皇子就將之生拉硬拽拖回了行宮,美其名曰要讓兀君“再賠我只”。

兀君身負重任,自然不願被帶走。

誰知熙和帝憐惜五皇子年幼,就在身邊配了兩個力大無窮的侍從。年幼的皇子一聲令下,兩侍從就將身材偏瘦的兀君牢牢捆在肩頭,動彈不得。

他一路掙紮無果,和那只無辜的狐貍屍體一齊被擡回了行宮。

逆料,西山行宮之中已是一片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行宮總管托著拂塵,焦急地來回踱步,見有人歸來就連忙上前探看。

見是五皇子,總管眼中失落一片,小聲嘆息道:“不是二殿下和虞皇子妃……”

兀君不明所以,好不容易從刁蠻的小皇子身邊脫身,他從跪在西側殿門前請罪的禁軍總管口中了解到,原來不只是殿下“下落不明”,禁軍連出門找尋的皇子妃也跟丟了。

夫妻倆一道失落在偌大獵場之中,生死未蔔。

陛下聽了之後勃然大怒,除了必要的防衛人員以外,調動了禁軍的大半人手出去尋找。

太後也憂心不已,在行宮中支起小佛堂,為小夫妻倆祈福平安。

偌大一個行宮中凝聚著暴風雨的前兆。

只有廣陽宮之人毫無動靜。

被乍然這樣一問,薛晏清眸中閃過一片愕然。

為何不把刺殺之事告訴她……

“夫人可還記得,曾經與我相約秋狩要一齊賞秋游樂?”他說。

虞莞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確有其事。

薛晏清嘆了口氣:“我亦原本想與夫人同游,之後就發生了柳家之事。既然相約在前,不想讓這事破壞了夫人的好心情,我一時鬼迷心竅,想把這事解決之後再告知。”

是他一時想岔了,虞莞既然前來尋他,就說明她也從不知何處知道了這事。

自己本不想讓妻子的眼中染上刀光劍影,卻陰差陽錯,害她親自經歷了生死一線。

著實不該。

虞莞聽了之後驚訝得檀口微張,一時怔忪不語。

她說這話,並沒有想得到什麽答案,不如說埋怨之意更多。

她在埋怨薛晏清在大事上瞞著自己,怎料薛晏清竟然真的……

真的有一番計較。

還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地履約。

本有些理直氣壯的虞莞立刻垂下了眼眸,眼睫微動,顯得底氣不足。

良久,她小聲道:“以後這種事要告訴我。”

其實她想說的是,不必擔心我會接受不了,你大可更加信任我些。

不知為何,表達出來卻成了沒有力道的輕飄飄的一句話。

“我知道了。”薛晏清說。

虞莞抿起朱唇,直直對上薛晏清。不知為何,她仿佛覺得薛晏清幹脆答應之時,清冷的眼眸中盛滿如水的月光,那透亮的眼睛把她內心的想法都洞徹。

兩人一時無話。

虞莞這時才有功夫查看山洞內的陳設。

獸皮、清水、火折子、紗布。還有薛晏清一路上順手獵下的兩只野兔屍體。

她一路奔馳極為消耗體力,乍然見的大喜大悲更是把精神全部抽幹。這時,虞莞才發覺自己困餓交加。

她看向野兔的眼神不免帶了些急切。

薛晏清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虞莞身上,此時聞弦歌而知雅意,立刻洞悉了她的想法。他的眼中飛快掠過一絲笑意。

“我去找些柴回來。”他站起身道。

烤野兔木柴並不可缺,晚上過夜時也需要木柴來點火驅散野獸。

虞莞也下意識跟著站起來,本想說一齊前去。轉念一想,薛晏清的胳膊上的傷恐怕已經承受不起第二次抱她了。

“那你切切小心些。”她說道。

薛晏清點頭,三兩下跳上峭壁。

虞莞站在山洞口,一路目送著他的背影離開之後,才重新回到剛才的座位。

秋日初晚的氣候怡人,虞莞兀自靜坐了一會兒,這會兒沒人陪著說話,不由得有些困了。

她不敢獨自在深山中入眠,只能靠胡思亂想沖淡困意。

這一想,一樁事情忽然浮現在心間,構成一個偌大的疑影。薛晏清方才說的並無什麽破綻,除了……

一炷香之後,薛晏清很快歸來,打亂了虞莞的思緒。

他怕虞莞一人在半黑的石洞中害怕,所以只在附近尋找了一圈,折回了不少枯葉與幹柴。

抱著這些雜物,跳下山洞的腳步依舊輕捷。

虞莞只聽得洞前有腳步一響,就見薛晏清歸來了。

進來之後,他把一部分木柴與枯葉歸置成一個火堆的形狀,再拿出火折子“啪”地一聲打著,火星濺在枯葉上。

枯葉劈裏啪啦一陣,很快點著了整個火堆。

虞莞湊上前去,有了明火,周遭溫度立刻上升,她全身都暖了起來。

薛晏清用清水洗手之後,動作不停,很快開始處理起野兔的屍體。

烤兔子這事由虞莞主動請纓——她什麽都不幹,自覺有些赧然。

薛晏清聽話地把用長劍片好的生兔肉交給了她。

好在虞莞懂得不少烹飪之道。而況,山洞中的布置周全,薛晏清還從獸皮中翻出半包鹽來。把鹽均勻地塗抹在兔肉的表層,虞莞烤制時更加如虎添翼。

烤出來的野兔滋味鮮美,兩人默契地將之分食之後,薛晏清將剩餘的部分遠遠丟開,以防招來野獸。

待山中一切寂靜之時,夜色已深,約莫是人定時分。以往的這個時候,兩人早該安寢了。

在山洞中的兩夫妻卻泛起了難。

薛晏清望著那只有一卷的獸皮,陷入了與虞莞如出一轍的沈默。

“不若,一起蓋罷。”他說。

罷了罷了,虞莞有些自暴自棄地想。抱都抱了,還怕睡在一起麽?

她努力忽略心底那點燒起來的羞赧之意,安慰自己道:以前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

謊言重覆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虞莞睡前還在默念著這句話,努力忽視著身邊另一個男人的存在,漸漸沈入黑甜夢鄉。

一夜好眠。

第二日一早,天邊乍現一抹魚肚白的時候,薛晏清就轉醒了。

他剛剛醒來,才發現為了不擾到身邊女子的好睡,昨晚一動不動,醒來時整個身子都麻住了。

薛晏清緩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起身,輕輕掀下身上的獸皮。

那一側的妻子還在安睡,眼睫不時顫動,像一只振翅的蝶。

他的心中忽而一動。

此處沒有侍女,沒有愛盯人的嬤嬤。只有將要褪去的月色與漸漸升起的朝暉。

它們不約而同見證了山洞中無人知曉的一幕。

薛晏清輕輕湊近,他第一次發現妻子的肌膚如此細膩皙白,湊得這麽近幾乎看不見毛孔。

他湊到一個極近的距離,抑制著呼吸,努力不使自己打擾到妻子的好睡。

然後,他將自己的薄唇,輕輕壓在了虞莞顫動的眼睫之上。

那相觸不過一刻,他就仿佛被灼燒了一般匆匆離開了山洞,只留下火把與虞莞一人。

……

薛晏清離開不過片刻,虞莞就醒了過來。她眼神清明,只怕方才壓根沒有睡著。

此刻她的臉灼然一片,艷過天邊朝霞。

那觸感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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