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擇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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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帝的萬壽節在七月二十七。這個日子的前後左右都沒什麽大事,是以,萬壽節的籌備成了宮禁中最熱鬧的一件事。

即使虞莞甚少出宮門,她也察覺了宮中難得的熱鬧。戲班子、歌舞伶人與誦經班依次在宮中招搖過市,使得肅穆的宮闈也沾染了幾分紅塵煙火氣。

拾翠不知又從哪探得了消息:“聽說這三個班子在明意齋狹路相逢,誰也不肯讓路呢。”

明意齋是宮中觀瞻演出之所,平日冷清的衙門到了聖壽關頭,竟比菜市口還熱鬧。

“最後誰贏了?”

“自然是誦經班。那管事之人可是同和大師,皇帝也要敬重的得道高人。那些伶人與戲班子都是宮中豢養的,自然無法跟大師相比。”

虞莞聽了這話,看來熙和帝果然是忠佛之人。

她之前挑賀禮時特意從庫房中挑了一串小葉紫檀的佛珠,又送去寺廟中延請大師為之開光,很是費了一番功夫。

再加上薛晏清抄寫的經書,這份賀禮堪稱齊全用心,不會輕易被柳舒圓壓倒風頭。

這時,白芍匆匆前來,傳來一道從太和殿發出的旨意。

一只修長勁瘦的右手握著一支竹刻湖筆,在雪色宣紙上筆走龍蛇,揮下徽墨字跡。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筆尖一頓,勾成一個利落收尾。

從書房軒窗中眺望,恰可看見小湖。薛晏清擡頭望去,湖光佳景依舊,只有渡舟自橫,藤蘿織成的秋千架上卻少了個人影。

他心中說不清是怔忪還是失落,心緒不定,筆下力道也有些不穩。

又寫了一張字後,薛晏清擱下了筆。

兀君正在這時前來稟報:“聖上方才下了一道口諭,通稟前朝與六宮。”

“說。”

兀君道:“聖上雲:‘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今朕之子如日初升,雛鳳啼鳴。不若赴萬壽宴之百官各自攜子進宮,予朕觀之,共沐聖恩。’”

薛晏清聽了,停在竹筆上的手指微動:“皇子妃處可傳了話?”

“白芍得了消息,現下想必業已傳達。”兀君回稟道。

“把今天的餐牌拿來。”

“嗯?”兀君楞了半晌,方才不是在通稟聖上口諭一事?

清冷的聲音接著傳來,如同細雨中的絲竹:“晚上與皇子妃一同用膳。你提前安排。”

兀君這才了然,極嘹亮地回稟了一聲:“是!”,使薛晏清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當晚的餐牌很快被膳房的人送到薛晏清手中。

他瞧了半晌,把一道硬菜換成了蟹釀橙,又添了一道點心。

把菜單吩咐給了膳房的人後,他對兀君說:“稍過一會,請皇子妃同去小花廳用膳,就說我與她有事相商。”

虞莞方聽了白芍帶來的口諭,又聽聞薛晏清要與她吃飯,心中就知曉,恐怕是為了這口諭而來。

她說:“我知道了。”

兀君離開後,她趁四下無人時揉了揉眉心。

聖上怎麽會突然下這麽一道命令?

召諸大臣之子……既沒說年齡,又不提目的,直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突然有些懷念上輩子那個平靜無波的萬壽節。

就是在那一日上,她與薛晏清第一次正式互相見禮。薛晏清雖然與薛元清極為不對付,卻還是對她行了一禮,喚她“嫂嫂”。

那時她隱隱知曉兄弟間的暗湧,不敢與他多加寒暄,心裏卻有些感激小叔子照拂自己面子,全了禮數。

於是她也回了一個全禮。

萬壽節後的家宴,她與薛晏清又成了主角。她不停地被太後與陳貴妃誇是個好媳婦,誇得她臉色羞紅,幾乎擡不起頭來。

而薛晏清則被太後催著娶婦,說到一半,連甚少插手這些事的熙和帝都忍不住勸他。

從和風細雨的探問到疾風驟雨的催促,無論兩位長輩如何勸他,薛晏清始終巋然不動,清淡出塵。

“兒臣無意於男女情//事,兄嫂縱然……琴瑟和鳴,亦不足羨。”

這一拒絕就是三年有餘。

直到虞莞被廢尊位,驅逐出宮,薛晏清也依舊是滿朝衣冠眼中的金貴女婿,但是無論哪家女子,也難以撼動他半分。

也不知道後來,他與薛元清爭奪帝位結果如何了……

她以手支頤,怔怔沈浸於往日思緒中,不知不覺已近黃昏。

幾人腳步聲逐漸靠近,是薛晏清來了。

薛晏清一進小花廳,就見虞莞一只纖手支起芳頤,絲般光滑的衣料垂在桌角,半截藕白小臂露在外面。

那小臂欺霜賽雪,白得耀眼。

他不由得放緩了步伐,輕得仿佛掀不起一絲塵埃,看著虞莞仿佛剛回過神的樣子站了起來。

下午時看著湖水空落了心仿佛被填滿了一半。

虞莞思緒還浸在上輩子那個只有片刻交集的薛晏清中,此時乍見真人出現在眼前,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不必站起來,先用膳吧。”薛晏清說。

用膳說事仿佛是兩個人之間難得的默契,只是這回卻有些不一樣。

薛晏清用了一半,拿起一盅蟹釀橙放入她的盤附近,問道:“那道口諭你有何想法?”

虞莞不知該震驚於薛晏清主動為她布菜,還是震驚於薛晏清竟然破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她眼睜睜看著那只鮮香的橙子被送入眼前,不由自主說了句:“殿下怎麽今日用膳時主動說

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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