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他的控制，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想松開緊抓著她的手。

“你既然那麽深愛魯魯修，只要和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只要能達成與你願望一樣的結果，是真是假又有什麽所謂！只要成為惡魔，這夢就可以永無盡頭的做下去，只要不醒來，假的一樣可以變成真的，不是嗎！”

“你果然不明白啊。”娜娜莉嘆息。

“什麽？”頂著強烈的風暴，耳邊盡是氣流沖撞的咆哮聲，他甚至無法維持往日的從容，只能緊緊抓著她的手腕不放開。

“沈溺於夢中固然能獲得短暫的幸福，但是對哥哥的思念卻不會因此減少，這顆心從沒有停止過疼痛，看著夢中所擁有的，更是能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一無所有……就算成為惡魔，也無法獲得解脫的感情，即便說出來，你也一定不能理解吧……”

“你就這麽想死嗎！”惡魔的眼眸因為憤怒變得深紅，“不是所有人都能支付逆轉時間的代價的，就算讓你僥幸的成功了又如何，你無法改變命運，那是不屬於你的時間段，假若你觸碰到其中的人或者事，都可能導致灰飛煙滅的結果，這樣你也不在意嗎！”

“我並不畏懼死，還記得契約的最初，我就是作為你的食物而存在的。”娜娜莉淡然的回答，“我抱著隨時被你吃掉的覺悟，陪著你一路走到現在。既然你並不需要，就讓我用這條命實現最初與最後的願望好了。放手吧，墨菲斯托。”

“你！”惡魔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不是因為娜娜莉對死的覺悟，而是因為她口中的名字。

——你曾說過，我呼喚了你，所以這個世上，只有我有資格給你取名字。

——那麽我叫你墨菲斯托怎麽樣？沒錯，就是《浮士德》中那個魔鬼的名字，你不覺得很形象嗎？

——就好像浮士德遇到了魔鬼，我遇到你。

——所以，你是我的墨菲斯托，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墨菲斯托。

——就這樣說定了。

原來她還記得這個名字，原來並非全部都是玩笑。

惡魔一時失神，連緊抓著娜娜莉的手也忘記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你知道嗎，墨菲斯托，我曾發自真心的感謝你，但正因為當初的感謝，現在才更無可抑制的憎恨！”娜娜莉的眼眸一瞬間染成血色，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從惡魔手中掙脫，“我不會忘記，是你拯救了我，卻也是你……毀滅了我。”

扭曲的裂隙在吞噬了娜娜莉後就消失了，留在原地的只有惡魔，他低頭看著自己什麽都沒抓住，空無一物的雙手，眼眸深處有一閃而過的困惑與迷惘。

究竟哪裏不一樣呢，伴隨世界的毀滅，教堂轟然崩塌，徹底的掩蓋了他的低語，“我不懂人的感情嗎？”

***

娜娜莉徑直的往前走，沒有迷茫，沒有猶豫。

走過的道路浮現奇怪而扭曲的鐘表，它們代表不同人的生命，時間的指針時快時慢，一不小心就可能屍骨無存。

就像惡魔說的那樣，沒有誰能夠違逆時間，時間是生命，是神賜予的榮耀。違逆生命是罪，必然要接受懲罰，無論成功還是失敗，都要付出比死更慘烈的代價。

支撐著娜娜莉的只是那一口執念，她沒有強大的力量，無法真正的讓自己重生，她能做到的僅僅只是回到那命運的分岔路口，一切的起點與終結之處。

她不止一次想要結束自己的一切，投入死神的懷抱，然而她放不下魯魯修，每次閉上雙眼就會看見那張冰冷蒼白的面容。

對魯魯修的感情，是支撐她走到這裏不曾放棄的理由，更是她生命延續的理由。

看到前方的光芒，娜娜莉加快了腳步，逐漸奔跑起來。

眼前浮現了無數人的面容，有朱雀，有CC，有米蕾，有夏利，有利瓦爾，妮娜，卡蓮……還有許許多多的人，這些是形成她生命的記憶的碎片。

縱然屬於娜娜莉的的過去早已泯滅在了時間裏，她擁有的，她記憶中的大家都不在了，也不想停下，只為了生命盡頭最放不下的那個人。

已經不會再迷路了吧？

找回了自己的心和願望，已經，不會再迷路了。

不會繼續錯下去了，她會在那錯誤的起點，迎接那最正確的終點。

當她沖出黑暗，光芒爭先恐後闖入視野，酸澀的淚水就那樣從眼中湧出，終於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改變她命運的法場。

可以看見武裝的士兵將路上的人民強行壓制在街道兩側，給布尼塔尼亞第九十九任暴君魯魯修開路。

在路的盡頭可以看見帶著自己階下囚游行的纜車緩緩而來，魯魯修坐在頂露出俯瞰眾生的傲然笑容。

娜娜莉拉起鬥篷帽檐將自己的臉隱藏在陰影中，周圍的人群在士兵的控制下退到街道兩側，給新任皇帝讓開道路路。可以看見所有人的臉上都是不滿，不甘，屈辱，與憎恨的表情，還可以聽見他們壓在喉嚨中，模糊的咒罵聲。

在密集的人群中不可避免的被觸碰，娜娜莉只感覺被觸碰到的地方傳來一陣火辣的像是被灼燒的疼痛，露出鬥篷下的雙手，可以看見那不見血色的手在光芒下白的近乎透明，驀然想起惡魔最後的警告，這是不屬於她的時間，一旦觸碰就會灰飛煙滅。

紫色的眼眸蘊藏著隱忍的痛苦與悲傷，這就是懲罰？逐漸放下雙手垂落身側，無意識的緊握成拳，這樣也無所謂，娜娜莉執拗的看向魯魯修的方向，她沒有想過要改變誰的命運，只是想要活著回來看看，想要再次的看到他……只是為了他。

當化身ZERO假面的朱雀出場，當他對暴君魯魯修舉起裁決之劍的那一刻，萬物都靜止了，在這時間的起點和終結處，娜娜莉再一次的奔跑起來，所有的想法在那一刻全部化為空白，穿越無數的人群，宛若輕盈而無形的風。

娜娜莉拼命的在這靜止的時間裏奔跑著，連漆黑的鬥篷散開從肩頭滑落，也無暇顧及。

如果再不快一點一切都會來不及，沈重的腳步在決心中前進，蜂擁而至的悲傷，連指尖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與其在虛假的愛意中活著，不如懷抱著真實死去。

那雙經歷了太多而有些滄桑的紫色眼眸深邃而悲決，與曾經身著囚衣弱小的自己錯過，可以看見當時自己的臉上那種驚訝的表情。

從那些士兵囚犯頭頂躍過站上最高處，幾乎與魯魯修並肩，終於趕上了，松了一口氣的她像是想起什麽愉快的事情，蒼白的臉上浮現淺淡的笑意——吶，哥哥還記得我們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在草堆中種下的花朵，可惜，我們最終沒能等到它盛開啊。

然而，也就是那一瞬間，靜止的時間恢覆了，來不及反應，所有人都動了起來，流暢的進行著之前沒有完成的工作，娜娜莉憑空出現在他們不能反應的情況下，就那樣擋在了魯魯修身前，朱雀用盡全力刺出的劍已無法收回，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將娜娜莉和魯魯修二人一同刺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散開的棕色長發，濺出的鮮血，紫色的眼眸，還有那滿足的笑容，無不刺痛著魯魯修的雙眼。

當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穿著囚衣的娜娜莉已經化作幻影碎裂，只剩下憑空出現在二人中間，為了保護魯魯修被長劍刺穿的身著鬥篷的娜娜莉。

終於趕上了，娜娜莉唇角的笑容還沒有消失，就聽見魯魯修發出了幾乎撕裂靈魂的悲鳴，那哀慟讓淚水不受控制的從她眼中湧出。

哥哥，您計劃背負眾人的憎恨死亡，然後讓我接受您留下來的一切帶著大家一同走向幸福。

當這些真的按照您設想的那樣發展時，您是否會露出會心的笑容，說，這一切都如您所料？

可是您是否料到了最後，卻也是我，一手毀了您創造的世界？

您溫柔的用自己的生命做代價，將幸福留給了每一個活著的人，可是唯獨遺漏了我的幸福。

你說，失去了您的世界，讓我如何幸福？

在沒有您的未來裏，大家都幸福的笑著，卻沒有一個人願意陪我回憶有關您的一切。

您能了解嗎，我的感受？您可知道，我有多麽的寂寞？

我不一次的想，您坐在高高的皇座上實行這個計劃的時候，可有過後悔？

身邊除了□縱的士兵，除了憎恨您，巴不得您立刻死去的人外一無所有的您，可會感到寂寞？

我憎恨您，憎恨將我一個人留下的您，卻也是如此的深愛著您……

吶，哥哥，既然從出生以前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又為什麽要在出生後分開，各自孤獨的死去呢？

這個世界已經容不下哥哥了。

既然哥哥是魔王，那麽就讓我這個屠殺了所有子民的女皇，陪著哥哥走吧。

“哥、哥哥……”每呼吸一口氣都能感受到內臟被刺穿的疼痛，您一直都承受著這樣的疼痛嗎？

淚水不斷的從眼眶溢出，可是她卻笑了，笑的幸福而滿足，這一切不是由他一個人背負，真是太好了，這樣，也能分擔一點苦痛吧？

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朱雀強忍著心頭悲戚，猛然將劍抽出。

鮮血從傷口中噴湧而出，那一瞬間娜娜莉失去了支撐向後倒下，眼見著她要從高臺上摔落，就在此時，所有人都看見暴君魯魯修驚慌的面容，他伸出雙臂將娜娜莉護在懷中，兩個人一同從高臺墜落，重重的摔倒在地。

“娜娜莉，娜娜莉……”魯魯修承受了大部分的沖擊，可是他像是沒有感覺到疼痛一般，只是緊緊的將娜娜莉抱在懷裏，淚水不斷的從臉上落下，流入喉嚨發出模糊的囈語，除了這個名字再聽不見任何，“娜娜莉……”

“不要哭，哥哥……”聽著哥哥的哭聲，她的心也跟著疼痛了起來，沒有人能比她更清楚失去摯愛的痛苦與絕望，因為她曾經就是這樣，眼睜睜看著哥哥在自己面前停止呼吸，那刻骨銘心的疼痛至今不忘記，又怎麽忍心讓他也體會一次那種痛苦……“對不起……哥哥，對不起……”

“……痛嗎，娜娜莉？”魯魯修困難的擡起手，撫摸她的面頰，紫色的眼眸虛弱而溫柔，“對不起……一直瞞著你……我不是一個好哥哥……想要給你幸福……卻，始終沒有做到……”

“不痛，我一點都不痛……”娜娜莉捧著魯魯修的手放在臉頰邊，噙著眼淚笑著，“能和哥哥在一起……我，很幸福啊……該道歉的是我才對……原諒我……我愛著您啊……哥哥。”

因為愛，所以憤怒，因為愛，所以自私。

這樣慘烈的景象，綁在囚柱上的卡蓮忍著眼淚將臉轉向一邊，不止她，還有幾個已經猜到魯魯修所做計劃的人，都不忍再看下去。

“我也……愛你……”魯魯修疲憊的垂下眼，靜靜的感受著娜娜莉掌心的溫度。

在那高臺之上，看著朱雀拔劍的那一瞬間，還是後悔了。

想到自己即將一個人死去，想到再也看不到娜娜莉，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只是，除了死，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背負著眾人的怨恨，孤獨的死去的時候，娜娜莉卻憑空出現擋在他的身前。

除了沒有保護好娜娜莉的悲傷，更有有種難以言喻的幸福，原來他不是孤身一人，他被娜娜莉深愛著……

只要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我不會讓你孤獨一人……所以……”娜娜莉笑著，聲音卻不受控制的哽咽“也……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啊……”魯魯修用最後的力量抱緊了她，就這樣吧，今後，永遠……

再無人能讓他們分離……

當臺下的人民反應過來，頓時像是被解放一般，高興的大喊著，魔王魯魯修已死！

在那歡呼雀躍的背景聲中，朱雀孤獨的站在高臺之上，鮮血不斷的從他手中的劍上淌落。無人看見他面具後的淚水，更無人聽見他壓抑在喉嚨中的悲鳴。

今後，他將作為正義之友，獨自背負罪孽的假面，直至永遠。

[娜娜莉，這個結局就是你想要的？]

[啊，已經足夠了，我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讓哥哥享有幸福，讓他孤零零的在那所謂的幸福未來死去了，所以，有重新選擇一次的機會，我很高興，能夠彌補我的遺憾……]

[娜娜莉，你……]

[謝謝你，墨菲斯托，也謝謝你的成全……]

看著兩只在天空展翅飛翔的小鳥，娜娜莉已經黯淡的紫色眼眸，再一次綻放了璀璨的光亮，像是燃盡了生命的燭火，最後陷入永恒的寂滅。

這一次將是永遠的別離吧，這背叛了神的道路她不後悔，即便重來一次，她還是會這樣做。

不是作為哥哥的妹妹，也不是作為唯一的親人，而是作為一個女人……

一個願意為深愛的男人，決然赴死的女人……

——哥哥，我愛您。

——啊，我也是，比任何人都深愛……

娜娜莉笑了，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帶著還未消逝的笑容，她永遠的閉上了眼。

[呵，明明憎恨著我，卻還對我說謝謝嗎……]

將娜娜莉的結局一直看到最後。

惡魔閉上了眼，遮掩了一切可能從眼中透漏的覆雜情緒。

一切仿佛回到了原點，她不曾重來，他一成不變。

不曾擁有，就不會失去，不懂寂寞，就不會孤獨。

但是，似乎又有什麽不一樣了，這種感覺的名字，是不是叫做遺憾呢？

在原地站了許久的惡魔終是轉身離開。

他還是他，唇角的笑容依舊涼薄而諷刺，背影透漏著一種無言的冷硬與決絕。

沒有什麽能讓他真心歡喜，沒有什麽能在那死寂的生命中濺起波瀾。

索然無味的生命……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

後記：雖然結局是一開始就設定好了的，可是最後三章還是卡了我兩個多月，我絕逼不會告訴你們我寫了又推翻，推翻了又重寫T皿T本來還在想是一次性發呢，還是分開發，後來想想，你們等著也很久了，所以一次性將存稿發出來，給你們完結了^皿^快讚美我~（餵餵）娜娜莉這個事情呢告訴了我們重生神馬的是不科學的，要活在當下。（泥垢）總算完結了，可喜可賀，可口可樂~=u=PS：想知道瓦接下來更新哪一篇麽？敬請關註專欄【泥垢了！】 最後。。。咬手帕。。。。雖然一次性完結了，但不要只在這一章留言。。。同時更新的前面三章也要。。。咬手指。。。嚶嚶嚶，木有長評麽？ＱＡＱ求長評。。。話說我在考慮，這篇文到底定制不定制呢。。。。總覺得無論這篇文還是契約之書那篇文。。。。改錯字都很崩潰啊，好吧，我承認我懶ＱＡＱ現在我終於可以大聲說一句了，魯魯修，我從你的陰影裏走出來了，你和娜娜莉好好過，我不愛你了！（被這文磨悲催了麽）其實高達契約之書那篇文和這篇文比起來，我果然更愛契約之書的男主角基拉啊。。。。。那種真溫和後切開的黑化才是真男神。。。。。魯魯修是看起來腹黑無比其實單純又善良啊ＱＡＱ（餵餵泥垢了）恩，謝謝你們一直看到現在，超級大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